南詔 帝姬隕落
晚沐錦站在千秋殿前,神情帶著些許落寞,儼然已快到冬季,殿前的梧桐樹葉已是早已紛飛得了無蹤跡,他抬起手輕揉著眉心。負手佇立在那里,一群大雁從屋檐飛過,大雁南飛。到底是歸途還是旅途,似乎無人知曉,或許也只是尋一個溫暖的棲身之地罷了。阿九,阿九,你可是在那邊尋到溫暖了?
“朱雀參見主上!”朱雀來到他的身旁,清脆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嗯。怎么樣了?”他的聲音深沉陰冷,朱雀似乎早已習慣,自從她知,那人是阿九的時候,她便知,這一切都已回不去了。
“主上,無痕回來了。”朱雀低埋著頭,不敢直視晚沐錦的眸子。她在閃躲,或者可以說成是她在懼怕。
晚沐錦不做聲,只是怔怔的看向她,似乎將她看得透徹。“說!”
“主上,公主也回來了!他們就在殿外。”她戰戰兢兢的回著話。
“為何不進來,讓他們進來!”
朱雀匆忙轉身出去,帶著落無痕走了進來,晚惜文在無痕的懷里,睡得安詳。晚沐錦幽深的眸子寒光緊聚。
落無痕風塵仆仆的歸來,朱雀見到他的時候,把自己都嚇了一跳,當她看到晚惜文的容顏的時候,她更是震驚不已。當送親侍衛回來稟報公主已走的消息的時候,落無痕的消失不見,她便已是清楚。只是她不知的是,他還會回來,并且是帶著公主的尸體一起回來的。
“無痕見過主上!”他的話語間沉悶而悲痛,他一襲黑衣,經過多少風霜的洗禮,面容變得黝黑而蒼老。而他懷里的晚惜文卻依舊如同去時一般,白皙的面容,整潔的衣襟。
晚沐錦盛怒,他的不辭而別,他還背著他帶走了晚惜文,卻沒有給他帶回來一個活蹦亂跳的妹妹。他看著晚惜文蒼白的臉,紫青色的嘴唇,他已經送走了一個這樣子的女子,他一眼便看出來了!
“啪!啪!啪……”一聲接一聲的響,掌印就這樣落在落無痕的臉龐,似乎怎么也發泄不了他的怒氣,他只有一個親人,就是從小相依為命的妹妹,他只有一位愛人,就是漠北的阿九,可兩人都是因為他碧落黃泉!
“落無痕!你讓朕太失望!為何還回來?你就永遠也不要回來,你就讓朕永遠也找不到你們,讓朕有一絲絲的期許,你待她好,你們會幸福!你為何還回來?”
晚沐錦的眸子通紅,神色憤怒悲愴!
落無痕抱著惜文跪在地上,他一動不動的接受著晚沐錦的發泄,眼神暗淡無光,他,已經木然。
“主上,無痕任自處謝罪!”
晚沐錦從落無痕的懷里接過晚惜文,他的妹妹一如小時候那般乖巧恬靜。他看著她的眉眼,眼淚無聲的滑落。
落無痕說著就就要將劍刺入胸口,晚沐錦轉身一腳將人和劍都踹了出去,落無痕匍匐在地上,他緩緩的抬起頭看向晚沐錦。
“謝罪?謝罪就能換回她么!你告訴朕!能么?”晚沐錦抱著惜文,緩慢的轉身,他說話的聲音帶著哽咽。落無痕,朱雀跟隨在他身邊十年,十年啊,多少寒冷的歲月共度,多少風雨同行!冷暖唯有他們自知。他又何嘗不知道惜文無痕,他又何嘗不知道是惜文愿意同他走。
帝都三王府
冬日里,帝都的天氣時而晦暗,寒風刺骨,素衣披上了淡白色的裘襖一個人出了府。身后一個身穿紫衣的丫頭遠遠的跟隨在身后,不靠近也不遠離。
街道上披上了一層薄薄的銀裝,路過的行人縮著脖子,雙手塞在口袋里,想要驅走冬日里的寒意。
素衣修長的身影,淡漠的神態,淡淡縈繞在身后的憂傷,引來了不少人的頻頻回眸。
她伸出手,幾片雪花飄落在她的掌心,很快融化。
記憶中,曾有位少女是那樣的喜歡白雪。素衣想著自嘲一笑,緩緩的朝前面走去,南詔鮮少會下雪,今天初冬剛來飄起了小雪,地上淺淺的腳印,步履間裙擺發出簌簌的聲響。
不一會兒素衣的發絲間落上了星星點點的雪花,身后的紫衣丫頭慢慢的跟上素衣的腳步,默不作聲的走在素衣的身側,撐起了紙傘。
素衣沒有回頭,身邊的紫衣丫頭也沒有說話,兩人頗有默契的一起走去。
走到街尾的時候迎面來了一頂轎子,抬著轎子的奴才從素衣身旁走過,喝道:“讓開!”素衣并未說話,只是淡淡的看了那人一眼。那奴仆微微一怔后退了一步。
“發生什么了?”轎子里面發出來一縷慵懶的聲音。
“夫人,有人擋了路。”
“是何人!”里面的女子厲聲問起,她掀開簾子,看到素衣的時候臉上露出了驚愕的表情,匆匆從轎中走了出來,低埋著頭朝素衣服了服身子,說道:“臣婦參見三王妃!”
素衣看了她一眼,心里眼里都是痛,她默不作聲的側身繞開她走了過去,那女子站在雪地里許久直到素衣的背影消失不見才回到轎中朝皇宮走去。來到福山寺的山腳下,素衣仰頭望去,一片素白,深深的刺痛了她的眼睛。
“小姐。”身旁的紫衣丫頭輕聲喚道。
素衣回頭,她的臉色蒼白,鼻尖凍得通紅,“洛寧。”她只是輕聲的呢喃,卻飽含著多少依戀。
“小姐,放下吧,多少年了,現在一切已成定局。一切都只是徒然傷神不是嗎?”
“洛寧,他都愿意就這樣永不回帝都了,我還能如何?我也想認命,可是當大祭司獻血流盡的時候,我才深深的感覺到這一切的蒼白無力。”
“小姐,不要忘記了咱們最終要做的事情,除卻那些事情,我們唯一能做的就是向幸福靠近一點再近一點。”
素衣看了她一眼,不再說話。她靜靜的站在那里,眼里漸漸的變的決然冰冷。
“回去吧。”她輕聲道。
“是。”洛寧看著素衣轉身的決絕,她開始心疼。在這個世界上的每一個人,都在努力的想著怎么巧妙的安然走完一生,可是事實殘忍不是麼?
晚沐衍推開屋門走了出來,徐管家迎著走了過去,輕聲道:“爺。”
“王妃呢?”晚沐衍漫不經心的問起。
“爺,王妃很早就出府了。”
“嗯?”晚沐衍不由得簇了蹙眉,側頭望向徐管家。
“王爺,奴才感覺王妃似乎有什么事情一般,洛寧那丫頭也是許久之后才跟隨著過去的。”
晚沐衍沒有再聽徐坤說什么,就朝素衣的房間里走去,推門而入撲鼻而來的酒味,側身發現倒在窗臺旁的酒壇,他彎腰拾起了空酒壇。他朝內閣里面看了看,發現里面似乎什么都沒有動過一般。
當他要轉身的那一刻,床榻上那張暗黃色的紙條,他神色一怔,緩緩的走了進去。
可當他看到上面的的字跡和內容的時候,他頭暈目眩,使勁的搖了搖頭,不可能!不可能!怎么會這樣呢?
“徐坤!昨天王妃見過誰?”
“回王爺,王妃昨天一直在府里,只是昨晚的時候她一個人在后院的池邊坐了許久,回來后便一直不太高興的樣子,什么話也沒說就回屋了。”徐坤看著晚沐衍的神態,有些摸不著頭腦。這又是怎么了?
晚沐衍匆匆忙忙的出了府,轉過墻角便看到了慢慢走回來的素衣,素衣眼圈有些通紅,沐衍也是如此,遠遠的看著彼此。
“你去哪里了?”
素衣沒有回話,她一眼不眨的看著晚沐衍,眼中的淚珠一滾而落。在臉龐上劃出了痕跡。晚沐衍走到她前面輕輕的將她擁入懷里,在她耳邊說道:“一切都會好的。包括惜文也會好的。”
那封信是紅妝給的,至于信里寫了什么,他們都閉口不宣。或許這一切都應該是被時光掩蓋的秘密。不能揭開,不能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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