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紅塵 入清齋
鳳城一夜的天降異象,靜謐的夜里,一閃而過的陰司。
那晚事情過后,樓謹脩去找了陰姬寒,可是一直未尋到,他的心里越來越疑惑,小妖被帝君帶入皇宮了,帝君是什么意思,他不知。難道陰姬寒早知道小妖會被帶入皇宮,這里發生的一切他們都早就意料到?去找青鶯的侍衛回來稟報,青鶯被帝君罰關禁閉,任何人不得探視,陰姬紅妝被軟禁在晚秋閣,周邊侍衛嚴守,沒有帝君的同意,誰人也見不了。
昨天夜里晚秋閣發出的紅光難不成是小妖和青鶯一起在做什么?陰姬寒找不到人,紅妝青鶯均被帝君軟禁,他下一步該如何?
晚秋閣,紅妝躺在床榻之上昏迷不醒,臉色蒼白,青鶯再給她療傷。帝君負手站在庭院之中,神色冷峻。
“陛下,她被陰司傷身,恐怕很難醒來。”青鶯來到帝君身后,輕聲說道帝君回頭,神色有些哀傷的環視著晚秋閣的一草一木,嘆息道:“多少年沒有踏入過晚秋閣了,若不是這個丫頭,朕恐怕永遠都不會進來了?!?/p>
青鶯低垂著眉眼,靜靜的側立在一旁,沒有接話。
“她多久能夠醒來?”
“陛下,青鶯不知。”
“讓她歇息著,想辦法讓她醒過來,這一切的后果她都自己承擔了,朕且記下你這一次的犯事,救活她,暫時不要讓外界知道她昏迷?!钡劬唤浶牡恼f道,可言語之間帶著警告。
“是,青鶯謝陛下圣恩。但是,陛下,若二皇子問起,該如何說?”
“你且放心,朕對外宣布你閉關,她軟禁,沒有朕的旨意誰也見不了你們。昨晚那樣的事情,朕需要你們好好向朕解釋解釋?!钡劬f完步履堅定的朝外面走去。
那天晚上陰姬寒帶著她們一起離開了鳳城,做出這樣逆天的事情,無論是陰姬寒還是紅妝,她們都沒有能力承擔下一切后果。陰姬寒連夜帶著她們去了雪山。樓謹脩趕到郊外的時候,他們已經在去雪山的路上。而紅妝卻在最后一刻打開了陰陽鏡,拼盡一切的將那些出來的陰司困了起來。因此元氣大損,一直昏迷不醒,無論如何,青鶯是感激她的,因為她最后一刻的孤注一擲,才沒有鑄成大錯,才沒有讓陰司禍亂人間。
在西岐有個風俗,未到及第之齡的孩子死了是不可以辦喪事的。只能找個法師做場法事活化,骨灰隨塵埃飄走??尚∈雷颖乇M是帝君最愛的小皇孫,七日之后會是圣女來超度他,隨之活化之后葬入皇陵,刻入玉蝶。
誰也未曾料到,七日之期到來,開棺取身子的時候,里面什么都沒有!一旁的火光沖天,火焰在風中變成淡但的紫色,無比的妖異。帝君就站在那里,一言不發的看著太子和太子妃,青鶯擰著眉頭神色萬分凝重,其實,她大概已經知道小世子的身體去了哪里了,可她不能說,不能說!
“這是怎么回事?”火光的映在臉龐上,帝君的臉龐在晦暗的火光下變得喜怒難辨,深不可測。
太子撲通的跪在帝君面前,神色驚恐的看向帝君,說道:“父皇,兒臣不知,為什么會這樣,兒臣不知?!?/p>
啪!的一聲響,帝君的手掌從太子的臉龐劃過,臉龐上的手指印駭人的通紅,“怎么會有你這樣的父親?自己的孩子都顧不好,你讓朕怎么放心將這天下交給你?將這萬萬臣民交到你的手上?”
樓謹脩站在帝君身后,一言不發的看著眼前的荒唐鬧劇。帝君回頭看了他一眼,他對上帝君的眸光,淡淡的將臉瞥到了一旁看向遠方。
自從母妃去世之后,帝君從未正眼待過他,從未關心過他,他只是一個被他遺棄了的人而已。他離鳳城的距離太遠,他也曾想過一輩子只是跟隨在那個人身后,不理紅塵世事,可太多的事情身不由己。
青鶯回頭看了一眼樓謹脩,又看了看帝君。她來到帝君面前,輕聲說道:“帝君請息怒,這個事情怪不了太子殿下!”
樓謹禎看了一眼青鶯一眼,他不知道這女人葫蘆里賣的什么藥?青鶯與他向來沒什么交集,他不相信青鶯會無緣無故的幫他。只聽青鶯繼續說道:“陛下,民間一直有一傳說,只是此事在很久之前聽母親提起過,卻沒料到真會有此事。”
“什么傳說?”
“未滿十歲的孩子仙去,多是與紅塵的緣分太淺,可已逝之人本體消失是因為他在另一個世界想念親人所致,是不忍分離之說。作為至親之人,需要斷紅塵,入清齋。用余生歲月去彌補欠下的緣分。”樓謹禎只能一眼不眨的瞪著青鶯,只能看著她輕薄的嘴唇一張一合的就要斷了他所有的路。
帝君黑眸盡泛狠戾之色的望著青鶯,似乎要將她看出一個窟窿來,可青鶯面不改色的站在帝君面前,似乎她陳述的只是一件微乎其微的小事??烧l都知道,那是太子,太子斷紅塵入清齋是一件足矣動搖國體的事情。
“圣女,怎么證明你所說的一切是真的?”
“回陛下,若是我說的是真的,那么再過一刻鐘,火光會由淡紫色變成血紅色,若是那時”青鶯說道此處頓了頓,有些不安的望向帝君。
帝君看了她一眼,沉聲問道:“若到那時,會如何?”
“陛下,若到那時,太子妃會忘記前塵往事,太子也會是如此?!?/p>
樓謹脩緊蹙著眉頭,臉色變得異常凝重,青鶯這是要做什么?他不知道。只是他也非常清楚,青鶯從不做沒有把握的事情。
“父皇,不可能的!求您救救兒臣,兒臣不想忘記所有的事情,一定是圣女胡說,父皇!”樓謹禎跪著來到帝君的身邊,拉著帝君的衣角聲聲訴訴的說道。
“放手,圣女說的是不是事實,等一刻鐘就是!”帝君看向面不改色的青鶯,她越是淡定就越證明這件事情是真的,太子樓謹禎的心里就越恐慌。
前面的火光越燒越旺,站在這里的人其實沒有幾個,必盡逝去的是一個未長大的小世子。樓謹脩心里也是同樣的煎熬,若是青鶯所說有假,那么她又該怎么自圓其說?
等待,是最漫長的煎熬。
青鶯直直的立在風中,火光在風中越發的妖艷了起來,火焰不斷地閃爍。她的面容被火光映得通紅,她在心里不停的默念著,祈禱著,不要怪罪她。她的情不自禁讓她身不由己。只此一次,以后再無。
時間在一分一秒的過去,欽天監站在一旁看著天空,測著時間,他有些哆嗦不安,額頭露出密密麻麻的汗漬。
青鶯看著不遠處站在火光旁的太子妃,她至始至終都不曾說一句話,青鶯只是見她眼淚簌簌的往下掉。在那一刻前所未有的覺得自己罪逆深重,白發人送黑發人,孩子沒了,最痛心的應該就是當母親。她一動不動的站在哪兒,風呼呼的刮著,裙擺在風中飄蕩,一陣一陣的響。
一刻鐘的時間過得太漫長,帝君一言不發的佇立在此,青鶯能夠甚至能夠聽得到自己的心跳聲和呼吸聲,風聲越來越大,火光越燒越旺。火焰上的顏色漸漸淡去,變得通紅。風聲過,葉落聲起。火苗在風中搖曳。僅此一刻,火苗似殘陽血色一般,那種嗜血的紅變得無比妖異,似一個即將吞人入口的妖魔。帝君的臉色驟變,太子妃卻朝火堆旁邊慢慢的移動著腳步,青鶯暗叫不好,卻見她緩緩的回頭,朝青鶯嘲諷一笑。
就在青鶯以為太子妃會走進火光中的那一刻,青鶯看到了浮在空中白色的身影,她才緩緩的舒了一口氣,安心的靜觀其變。太子妃在火光面前止步,回頭緩緩的離去,似乎誰也不認識一般,她神情淡漠,異常冰冷。在場的人都不安的看向太子妃,誰也沒有發現跪在帝君身邊的太子早已是一副不解人事的模樣。
青鶯知道,那一刻她成功了。她輕聲念著咒語,超度著已亡的靈魂。
太子妃和太子皆不諳世事了,帝君失去了皇孫又失去了兒子,在離去的那一刻,他的背影蕭索。似乎就在那一瞬間蒼老了很多。青鶯從沒有覺得自己輕松一點,她甚至有些悲痛,她不知她還能否繼續下去。她只能在心底不斷地請求母親,保佑她,陪她一起走下去。
帝君讓人將太子太子妃帶回了皇宮內,青鶯跟隨在身后,她再也沒有勇氣告訴帝君要將太子河太子妃分別送往寺廟,自此斷紅塵,入清齋。
樓謹脩冷眼看著這一切,他的這位大哥從沒有一刻是不堤防著他的,可太子的出事,紅妝的軟禁又與太子有關,那天晚上晚秋閣發生的一切,他能夠想到與小世子丟失有關,難道帝君會想不到?
這件事情牽扯了太多的人,帝君的喜怒不言于色,他們都不敢輕舉妄動。
這一夜所有的人都回了皇宮,可是誰都靜守在自己的屋內,樓謹脩躺在軟榻上,他們同在一個圍城內,帝君不讓走,誰也走不了。青鶯回了晚秋閣,紅妝緊閉著雙眸,沒有絲毫醒來的痕跡,青鶯目不轉睛的看著她,落地的發絲打了結,青鶯微微的簇了蹙眉,將發絲上的結解開了。
青鶯撥開她的衣襟緩緩的坐在她的身旁,纖細的手指撫上了紅妝的額頭,紅妝的額頭上在黑夜中依舊有著微亮的淡藍色薔薇花光芒。看著她蜷縮著的雙腿,她手臂上,臉龐上那紫色的斑出了神。她呢喃道:“對不起?!?/p>
紅妝的昏迷,樓謹脩不知,遠在雪山腳下的陰姬寒也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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