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一個自私的人2
原本就要停留在身體上的那一縷魂魄,忽然間直直的立了起來,紅妝察覺異樣,猛然的睜眼,說道:“茉羽兒,回去!”
“你是誰,憑什么要這么做,將我困在這里對你有什么好處?”茉羽兒說著便朝內閣的門口飛去,紅妝急忙追了過去,兩人在空中糾纏著。
小狐貍卻在那一瞬間推開了內閣的門,茉羽兒順著縫隙匆忙的竄了出去。紅妝瞪著小白狐,急忙追了過去!
黑夜中,一白一青的身影在帝都亂竄,茉羽兒顯得太吃力,可是紅妝因為這些日子的損耗,整個人也變得有些緩慢。
你來我往的糾纏著,茉羽兒飄在前面,紅妝追在后面。不停的說著:“羽兒,我知道你難受,放心我會讓你恢復記憶的,只要你和我回去,錯過今日你就再也復活不了了,你聽到了沒有!”
“你休要胡說,我自己要是想要活著我自己便會投胎轉世,你這樣將我留在人間,將來有一天我魂飛魄散,你這是害了我,再說,你有什么意圖?為什么要救我?”茉羽兒的聲音中透著恨意,在漆黑空曠的夜中劃開一道裂痕。
紅妝看著茉羽兒朝結界口奔去,紅妝用盡全力的朝她追去,忽然間,原本懸掛在天際的那一輪明月,被黑暗的云層掩蓋在其中,紅妝的心中凜冽,茉羽兒的吉時錯過了!她不會允許!可就在那一瞬間的失神,茉羽兒已經飄進了結界入口,紅妝此刻一直是一縷魂魄,她匆忙的跟著也飄了進去!
陰兵見到后追進來的紅妝便攔住了她,厲聲問道:“你是誰,亂闖冥界!”
紅妝水袖一佛,陰兵被生生的打傷了,紅妝的戾氣從來都是有增無減,眾多陰兵攔著她,她找不到茉羽兒的魂魄,她心中焦急萬分,又怎能和他們過多的糾纏。
“都給我讓開,我找到要找的人自會離開,不然休怪我不客氣!”
陰兵從沒有遇到人間的鬼魂還能重傷他們的,帶頭的那人便朝身后的人說道:“快去稟告公子。”
那小廝匆匆的便離去了。
他們看著紅妝,小心翼翼的防范著,不敢輕易動手,不知是因為紅妝重傷了他們,而是眼前的女子和一個人的氣息太過相似,而他們都沒有人回去觸那個領域。
紅妝看著茉羽兒不見了,四處張望著。不知為何,她的眼眶酸酸的,不知道為何,只是感覺著心中濃重的悲傷壓抑著,似乎下一秒就要破土而出,將她燒的粉碎!
這樣不受控制的感覺,紅妝恨透了,可是她越是想要平靜就越是平靜不下來,心中窒悶。她細細的看著眼前的景象,怎么如此熟悉,不知不覺她恍惚看到了前面走著一個紅色的身影,但是女子很開心,她一蹦一跳的走過,紅妝呢該只是看到了她的背影,看不清她的面容。等到紅妝想要細看的時候,前面空空如也。
她看著這里,滾滾的水流聲,傳說為了來生再見今生最愛,可以不喝孟婆湯,那便須跳入忘川河,等上千年才能投胎。
千年之中,你或會看到橋上走過今生最愛的人,但是言語不能相通,你看得見他,他看不見你。千年之中,你看見他走過一遍又一遍奈何橋,喝過一碗又一碗孟婆湯,又盼他不喝,又怕他受不得忘川河中千年煎熬之苦,受不得等待的寂寞。
喝孟婆湯,了前塵舊夢,斷前因后果。忘盡一世浮沉得失,一生愛恨情仇,來生都同陌路人相見不識;跳忘川河,污濁的波濤之中,為銅蛇鐵狗咬噬,受盡折磨不得解脫。千年之后若心念不滅,還能記得前生事,便可重入人間,去尋前生最愛的人。
紅妝站在奈何橋上,看著下面的水流,淚水恍惚間墜落,響徹了整個蒼穹。
這里是一生一世的起點。生生世世循環的人無法擁有往世的記憶,只因為每個人在轉世投胎之前都會在奈何橋上喝下忘記前塵往事的孟婆湯。所以,走在奈何橋上時,是一個人最后擁有今世記憶的時候。這一刻,很多人還執著于前世未了的意愿,卻又深深明白這些意愿終將無法實現,就會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
黃泉路上火紅的彼岸花那是生長在三途河邊的接引之花。在那兒大批大批的開著這花,遠遠看上去就像是血所鋪成的地毯,又因其紅的似火而被喻為”火照之路”也是這長長黃泉路上唯一的風景與色彩。人就踏著這花的指引通向幽冥之獄。花香傳說有魔力,能喚起死者生前的記憶。接下來還要過忘川河,奈何橋,跨過三生石,喝孟婆湯等等。
忘川邊有一塊青石叫三生石,三生石上記載著每個人的前世今生,石的正面刻著四個大字“早登彼岸”。
過了奈何橋,有一個土臺叫望鄉臺,在望鄉臺上可看人間最后幾眼。
望鄉臺邊上有座涼亭,由一個叫“孟婆”的老婦掌管,喚作“孟婆亭”。至今武漢歸元禪寺羅漢堂的墻壁繪畫上,就畫著個慈眉目秀的孟婆。凡是趕往投胎、在此過路的陰魂都要喝孟婆熬的**湯,喝完以后,將忘卻三生,重新轉入輪回。由是,人們將此湯叫做“孟婆湯”。“孟婆湯”正是用“忘川”之水煮成。
其實“忘川”一個忘字,何其難也。人世間有多少割舍不得的東西:嬌妻美妾、金銀珠寶、弱兒幼女、功名利祿、愛恨情仇。
于是,這望鄉臺邊,孟婆亭畔就成了每個不甘心辭世的陰魂最后緬懷之地。
世間,人們一方面意欲挽留過去,記憶一切需要的東西,另一方面卻又害怕由自己苦心經營的記憶。“忘川”之水所制“孟婆湯”正是及人之大需,應運而生。凄涼間,卻顯上蒼安排之果決,人們想象之浪漫。喝孟婆湯,前事盡忘,六道輪回,轉世投胎,慢慢沉去,這種感覺其實挺好,生死大事未必見得危坐而論。
但所謂矛盾的人心,又使人們發明了“記川”一說,黃泉路上,到“忘川”之前,先過“記川”,可飲“記川”之水,好好想想前世今生的戀戀難割舍、抑或苦楚不堪,從而決定是否繼續投胎轉世,還是永不投生。
紅妝還站在橋上,她遲遲都沒有往前面踏出去一步,她不想再往前面走去了,那不是她應該去的地方了,不是了。
紅妝聽著滾滾的水聲,她的心如刀絞一般。
許久之后,身后傳來了一個女子的聲音,是那么的熟悉,紅妝緩緩的回眸,淚珠滴落。
“孩子,你回去吧,這本就不是你該來的地方,一切莫要強求!”紅妝看著她,著不就是在冰下忘川見到的那個女子嗎?
紅妝瀲滟了眉眼,說道:“你就是婆婆?”
她看著紅妝點了點頭。可這紅妝的眼神都是憐憫,紅妝不及多想,或許她真的只是一個悲劇的人,僅此而已。
“婆婆,我只是要將她帶回去,找到她我就回去。”紅妝輕聲說道。
“那你為什么不繼續往前走?”婆婆輕聲問道。
紅妝搖了搖頭,說道:“不知道。”
她靜靜的看著紅妝,眼里都是慈悲,柔聲說道:“你看,她自己選擇來了,就證明她紅塵已了,而你,卻還有牽掛。所以,她本就應該來到這里,這里是最后的歸宿,而你,本就不該有此執念!”
“婆婆,這不是執念。”
“怎么不是,她自己已經有了選擇了,你為何還要強迫她?她厭倦了紅塵,想要安歇,而你偏偏不讓,丫頭,你何時變得這么自私了?”
紅妝瞪著雙眼望向她,她想要救回一個人,是她自私了嗎?為何就變成自私了呢?她不知道!
“婆婆,讓她出來見我,我要親口問她,是不是真的如此?我不信!她會丟下我!”紅妝的話語剛落,茉羽兒緩緩的從孟婆的身后走了出來。
她“撲通”的跪在了紅妝的面前,低埋著頭,誰也沒有看到她喊著淚珠。說道:“小姐,我早就厭倦了紅塵了,求求小姐放手!”
紅妝怔怔的看著她,問道:“是這樣嗎?你真的是厭倦了紅塵,不愿意再陪我回去了?這么多年我們都過去了,終究是沒能走到路的盡頭嗎?”
茉羽兒忽然抬起頭,望著紅妝說道:“小姐,你看,這條路可是有盡頭,路的盡頭又是在哪兒呢?”紅妝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過去,嗜血的彼岸花,那長長的黃泉路,永遠都不會有盡頭,那么她的盡頭又是何處呢?她不知道。
茉羽兒的聲音在風中飄起:“紅塵俗世又有什么好?受苦受難也只是一場修行,既然羽兒的命定如此,還請小姐放手,讓羽兒安心的走!”
紅妝點了點頭,是啊,紅塵修行只是一場歷練,可是有苦有淚,有笑聲,有傷口!“就算我能夠救活你,你也不會和我回去了是嗎?”
“小姐,你不能這么自私的將我困守在你的身邊,求求你,放了羽兒!”茉羽兒說著朝她緩緩的磕起了頭,紅妝的淚水滴落在橋上,散出淡淡的蘊。
“是啊,是我自私了,我不應該如此,我不該沒有問你的意思就做了決定,對不起,我送你走,安心的走!”紅妝說著微微的仰起頭,將淚水憋回心底。她的嘴角帶著笑意,笑得是那樣的凄美決然,似乎永生永世,茉羽兒見到的最美的笑容都是紅妝的。
孟婆帶著茉羽兒緩緩的轉身,紅妝站在身后,看著他們已經走遠,她一句話也沒有說,緊緊的咬著嘴唇,長長的發絲在風中飄蕩,她的轉身是那樣的決然。恍惚間,有一聲小小的聲音緩緩的想起。
——丫頭,你也被你娘親拋棄了嗎?
——丫頭,這個給你
——丫頭,你不要哭,總有一天,你會找到他們——丫頭,你叫什么名字?
——丫頭,你不會說話嗎?
——丫頭,這個給你
——丫頭,這個給你
無數的聲音在風中想起,那一聲聲這個給你,遞給她的只是半塊已經烏黑的快不能吃的饅頭而已,只是那樣而已,卻是一次一次的說著,這個給你!
直到有一天,她終于可以對她說,哥哥找到我了,羽兒,我也能給你塵世間應該有的溫暖,我們也能夠在塵世中相互取暖。
后來,她說。小姐,你要笑,你要笑
后來,她說。小姐,等一個沒有心的人不值得
后來,她說。小姐,你若是走了,我也絕不獨活后來,她說。小姐,咱們去找他吧,找到他你就不用這么望眼欲穿后來,她說。小姐,咱們回漠北,回去以后我照顧你,我們一起將孩子養大后來,她說。小姐,有家了,怎么會有不回的道理后來有一天,她跪在她的面前痛哭,說著是她錯了,錯了才會勸她來到帝都后來,她也不知不覺的就后悔了因為她本就是一個沒家的人,怎么會有人會在乎?
千帆過盡,她陪著她,過往疼痛,他們相互取暖。她痛不欲生,她說人生總是要有著美好的希望才能一起活下去!
這一生一世,她陪她疼過,陪她疼過,陪她笑過。
若不是有她,她早就餓死,病死在漠北的破廟中了,若不是她,她一個人怎么能走得下去,如今,她也走了,所以塵世間就只剩自己一個人了!
到現在,她終于說出了,她也厭倦了紅塵俗世中的一切,是自己自私的禁錮了她,是自己自私了!紅妝的淚水早已經流干,剩下了只是微風吹過帶著咸咸的味道而已。
是她自私了,她的話一直在耳邊響起,是她自私了,自私了!怪不了誰,只能怪自己!
紅妝走得極快,似乎忙著逃離一般,誰也沒有發現在云端的一邊,那個謫仙般的白衣男子,看著她的背影,眸子中留存了多少殘殤。
“過了多少年,她比以前更固執了!”白衣男子柔聲說道。更像是自言自語!
“過了多少年了,當年的愛恨情仇也早該消亡了!”
白衣男子微微回頭,看著說話的人不言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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