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一個自私的人1
沈妙之站在屋外,晚沐錦也站在那兒。許久之后,晚沐錦才說道,“妙之,你覺得這樣真的可以救得了羽兒嗎?”
沈妙之俯瞰著整個帝都,還一如當年的模樣,若有改變,那夜是變得更好了,這一切都還是歸功于身旁的這個男子。
“陛下,妙之實話和您說,救回來的羽兒只能是活死人,一個活死人留在身旁,若是遇到有些老道,她也是沒有抵擋之力的,除非小姐一直在她的身旁。”
“就是說,很多人若是知道了,就是容不下這樣一個人在身邊是吧?”晚沐錦眉頭深鎖,沉重的問道。
沈妙之點了點頭,說道:“是的陛下!”
晚沐錦微微回頭,透著窗柩看著屋里的紅妝,腦海里都是紅妝的面容,她曾經不舍得傷害一個人,如今,她也就有了無可奈何,有著苦衷去做傷害別人的事情了嗎?
晚沐錦好幾日都不聞不問,宮里面每天都會固定的有三具尸體,只是晚上尸體就會不翼而飛,誰也不知道去了哪兒。
紅妝還守在月神殿,她不知道自己這么做是否正確,是否對,她不敢和晚沐錦說,不敢告訴懿軒,不敢告訴她們,她可能會死,可能會消失在這個世界上,可能會離開她們倆。
妙之一直陪著紅妝,看著紅妝面容越發的憔悴,眼角的淤青越來越明顯,心有些微疼,輕聲說道:“小姐,你這么做羽兒會同意嗎?她又愿意嗎?”
紅妝低垂著眼簾,不言不語。
許久之后,紅妝微微抬眸,說道:“妙之,羽兒在我身旁多少年了,我怎能棄她于不顧,我又怎么能夠接受最后就連她也會離開我?你一直呆在哥哥的身旁,你不會了解,多少年前我們是怎么一步一步的走過來的,所以,就算我用我的命,我也會換她活著。”
沈妙之有些驚愕,她深知紅妝的固執,可是她不知的是,紅妝為了羽兒竟然將別人的生命當做貧瘠之地的爛泥了?
她記憶中的小姐,就這樣就不見了,冷安躺在密室中,一直還沒有醒來,茉羽兒已經心脈具斷,魂魄俱損!她的小姐,每天殺死三個人,一天不落,已經連著三個晚上了。晚沐錦自從知道她每天殺人的就很少來看她了,難道她沒有感覺到嗎?
“小姐,世人都有親人,也都有在乎的人,生命存活著都有著自己的價值,這是你曾經告訴我們的話,難道到今日您都忘記了嗎?”沈妙之眼神復雜的看著她。
紅妝不懂,不懂妙之為何一開始支持她,到最后反而責怪起她來了,她就只是一個人而已。“我記得,而且一直都記著,因為一直都記著,所以我今天才會無論如何都會救活羽兒!”紅妝的嘴角揚起一抹苦笑,話語間卻是異常堅定。
沈妙之欲言又止,最后說了一句:“但愿小姐你永遠都不后悔,妙之去看看冷安。”
她的驀然離去,紅妝的心中一滯,她做錯什么了嗎?沒錯,她沒有錯!
紅在看著冰冷的躺在圣堂上的茉羽兒,在看著被困在幻境中的那一魂一魄,她的手輕輕的佛過她的臉龐,呢喃道:“放心,就快要好了,就快好了。”
第四日,晚沐錦在千秋殿聽到又死了三人的時候,他的眉頭緊蹙,就再也沒有舒展開來。李欽不明白的是,晚沐錦為何一句話也不說,為何不聞不問?前兩日他只是蹙了蹙眉,隨即緩緩的舒展開來。今天再聽到了時候,眉頭就沒有再舒展開來。他緊抿著薄唇,看著李欽問道:“朕該如何?才能讓她放下心中的執念?”
李欽聽得模模糊糊,她?難道就是大祭司?難道這些天死的人都是她殺的?李欽的心中一驚,不可置信的望向晚沐錦,晚沐錦只是靜靜的看著他,默許了他剛才的猜想!李欽不知道那日里,陛下他們到底發生了什么?他只知道,冷安和茉羽兒都受了重傷,現在還是昏迷不醒,當天晚上晚沐錦打開了月神殿的大門,紅妝就再也沒有回過千秋殿,而晚沐錦也只在月神殿呆了一個晚上,就沒有再回去過。
在李欽的眼中,若是紅妝是妃子的,紅妝似乎在一瞬間就失寵了一般。可是李欽清楚的明白,晚沐錦不會這么對她。
而如今聽到這個消息,他很震驚。許久之后才回道:“陛下,這個老奴不知。”
晚沐錦看了看他,正準備說話的時候,門口出現了一個白色的身影,還是長發未挽,可是李欽回頭看到的不是那個傾城傾國的陰姬紅妝,而是一個面黃枯瘦的女子,大大的眼眶深深的凹進去了,李欽嚇了一跳,急忙說道:“阿九姑娘。”
紅妝苦笑,柔聲說道:“李公公。”
紅妝慢步走到了晚沐錦的面前,三日未見,她就變成如此的樣子了,怎么能讓他不痛心,可是她面帶笑容的望著他,沉默了許久才說道:“小五,小白狐我帶回月神殿,懿軒就麻煩你幫我照顧他。”紅妝說著將一根紅繩系到了晚沐錦的手腕上。她說:“不要摘下來了,好好帶著。”
晚沐錦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么,可最終卻什么也沒有說出口,只是點了點頭。紅妝看著搖了搖嘴唇,緩緩的走了出去,將小白狐抱在懷中,晚沐錦看著她纖瘦的背影,骨瘦嶙峋,這本是形容一個已經老去之人的,可是他看著紅妝的背影,卻看出了這樣的感覺。他輕輕的捂住了胸口。
“阿九。”
紅妝聽到輕喚,緩緩的頓住了腳步,她沒有回頭。
“你后不后悔這么做?”晚沐錦的聲音在空曠的殿內回想著。
“不后悔。”紅妝果斷的說著,可是誰也沒有看到她邁出步伐的瞬間滾落的淚珠,小白狐看著她傷心了嚶嚶的叫著,紅妝嘴角扯出一絲笑容,苦澀卻又凄涼無比。
紅妝走在路上,她微微的仰起頭,看著碧藍的天空,她都沒有去見懿軒,是不是她的這一生,注定是欠著他的。她一定會活著,若是她能活下來的話,誰又能夠給她一寸光陰的安寧?若是羽兒能活,若是他們都相安無事,那么,她會帶著她們離開,天涯海角都可以,這里不適合她,不適合!
“羽兒,再等等,明天就好!”
千秋殿內,懿軒看著晚沐錦,幽幽的說道:“沐沐,是不是我娘親做錯了事情的時候,你就不會對她好了?”
晚沐錦看著懿軒,目光堅定,回道:“不會。”
“那你這些天為什么不去看她?”
“因為我不知道該怎么勸她放下心中的執念,是我沒有保護好她才會如此。”晚沐錦輕聲說著。
“你在找借口,你就是因為想不明白她曾經那么善良的人怎么現在也變成這樣的,所以你就不去看她了。”晚沐錦被懿軒說中了,許久不說話。
見晚沐錦不說話,懿軒很是失望。他抿了抿唇,說道:“我會因為我是她的兒子,無論她做什么都無條件的相信她,因為娘親在我的心里一直是善良的人,不到最后一刻,我不會相信那些人是她殺的。而你不一樣,你沒有確認事實就給她定了罪,這是我們之間的區別!”懿軒抿著唇的樣子和晚沐錦如出一轍。
晚沐錦看著這個孩子,心里堵得說不出話來。
晚沐錦一夜未眠,天亮的時候,晚沐錦聽到了稟報的聲音,他起身朝月神殿走去。推開門迎著出來的是沈妙之。
“陛下!”沈妙之輕聲喊道。
“她呢?還睡著嗎?”
沈妙之點了點頭,回道:“還沒有見到她出來,應該還是睡著的吧。”
晚沐錦搖了搖頭,說道:“我進去,不用喊她了。”說著就朝紅妝的屋子里面走去。推開屋門才發現,里面空空如也。晚沐錦來到床榻旁,被子紋絲不動,絲毫沒有被人睡過的樣子,上面一片冰涼。
“妙之,她昨晚就沒有在嗎?”晚沐錦皺著眉頭,臉色鐵青。
“陛下!”沈妙之聽到聲音沖了進來,只見紅妝不在里面。她驚愕的看向晚沐錦,匆忙的跑了出來,才發現茉羽兒也不見了。
她愣愣的站在了那兒,說道:“陛下,她將羽兒帶走了。”
晚沐錦的心中焦急,“找!找!”
“是,陛下!”沈妙之說著急忙走了出去,拔下插在發間的發簪,雙手合十念著咒語,發簪的一頭發出了明亮的光芒,可是卻尋不到紅妝的去向,發簪瞬間就掉在了地上。
沈妙之不可置信的看著,冰下忘川都能尋到,怎么會不靈了?怎么會?一定是搞錯了才會這樣!她接著又試了一遍,還是如此。
而此時此刻的紅妝,抱著羽兒的尸體在密室的內閣中坐著。誰也沒有來過這密室的內閣,這是一個大祭司的秘密地方。
紅妝輕輕的將茉羽兒放在冰柩上,映著透明的光芒,紅妝的魂魄緩緩的離體,紅妝努力了這個多個晚上,終于在晚間陰氣最密集的時候將自己七魂六魄揉碎融合在一起,茉羽兒活不過來了,那她的分一半給她。
茉羽兒還在幻境之中,看到紅妝的魂魄離體,慢慢的飄散,茉羽兒驚愕的望向紅妝,她不曾想到,紅妝竟然想到了用黑色禁忌的咒語來融合魂魄,讓她復活,可是若是她復活了,紅妝就是性命擔憂,若是她在紅妝放出來的那一刻跑了,紅妝就救不活她,紅妝的魂魄也會自己歸位,似乎只能如此,她只能如此。
紅妝消失了,誰也沒有見到她出宮,就連守在月神殿的沈妙之都不曾知道紅妝去了哪兒。晚沐錦的心中充滿了恐慌。
李欽站在晚沐錦的身后,他不知道是不是該和晚沐錦說紅妝離開時交代他的話,幾次欲言又止都沒有說出口。
晚沐錦幽深墨黑的眸子,兵如白刃。“有什么話,直接說。”
“陛下,阿九姑娘昨天離開后給老奴說了一些話,老奴不知道該不該告訴陛下。”李欽左右矛盾著,因為紅妝說過不要告訴晚沐錦的。
“說!”
“阿九姑娘昨天離開的時候,交代了老奴要照顧好小皇子,說是無論宮中出了任何事情,都一定要照顧好他,若是出了事情,便將小皇子交給三王妃。”晚沐錦聽著李欽的話語,摩挲的捻動著紅繩。
李欽抬眼間便看到了晚沐錦手腕上的紅繩,心中一驚,隨即急忙低下了頭。晚沐錦察覺了他的異樣,看著手腕,問道:“有什么問題嗎?”
李欽抬起頭,有些顫顫的說道:“陛下,您真的不知道這是干什么的嗎?”
晚沐錦搖了搖頭,“這東西還有特別的寓意?”
李欽說著卻匍匐了下去,痛聲說道:“陛下,這是斷魂繩,這曾經是南疆巫女家常用的,因為不知道自己何時死去,害怕無人知曉,所以就會給親人帶上這個紅繩,若是紅繩斷了,就證明她死了,紅繩中有他們的發絲,到時候會帶著您尋到給您紅繩的這個人!”
晚沐錦聽到此處的時候臉色慘白,雙腿微微踉蹌,差點摔了下去。他臉色蒼白,整個人陷入了人絕望。
“找,一定要找到她,不能讓她做傻事。”晚沐錦的聲音在微風中顫抖,本是五月的陽光,照在身上卻是徹骨的寒冷!他的眼淚隨著微風飄散。晚沐錦深知,他是有多害怕紅妝再次離他而去。
午夜月圓,此時的密室內閣之中,陰氣最為密集。紅妝雙手合十,嘴里不停的念著咒語,羽兒的身子在空中輕輕的漂浮了起來,紅妝眉間的藍色薔薇愈來愈亮,她念著咒語,茉羽兒從環境中被她放了出來,她在念著安撫靈魂的咒語,茉羽兒其實不知。她的淚水隨著紅妝的咒語緩緩而落,她的心在一寸一寸的被侵蝕。
可是她看著紅妝的面容憔悴,若是自己的命要紅妝的來換的話,她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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