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走下去1
若是說真相會殺人,事實會將一個人的心撕得粉碎,那么紅妝漫不經心說出來的,或許是淚眼朦朧說出來的,都深深的刺痛了他們的心。
紅妝不知道,屋外的人早已經淚流滿面,蘇傾看了看外面,什么話也沒有說。直至過了許久,屋外的黑影消失不見。蘇傾才緩了緩神。
她不知道為何,她會告訴他那些過往,或許她只是當做是一個故事來說,或許她只是想要發泄一下,或許在她的心中,她以為,余生都不會再和帝都的這些人有任何交集,她不知道!
黑夜中,紅妝走了,帶著疲憊的身體,懿軒還是住在蘇傾的府上,似乎他和蘇傾相處的很是愉快。
紅妝站在庭院的門口,一幕幕從腦中襲來,她知道,他們早已回不去了,回不到最初的模樣了。”
他當時就蹲在這里,他說“過往的都能夠過去,你恨我也好,怨我也罷,都是過去的,我不奢求你能原諒,但是阿九,我說過的我就一定做到,你若要走,你殺了我,你走;若是你不忍,那跟我回宮,用你的那一絲不忍,換我給你一世長安!可好?”
紅妝走過無數的路,經歷過無數的痛,在世人的眼中她還是素錦年華里的美好女子。可是別人不知多少黑夜掩蓋了了多少她的痛楚與寂涼。
一句“用你的那一絲不忍,換我許你一世長安”讓她泣不成聲。
那一年她明明知道,姑姑是他的仇人,她還是真心相對,可最后就是那樣的結果,換來了現在的一個自己,人不像人,鬼不像鬼。誰才是真真的儈子手?
就連哥哥到最后都是這樣希望的,讓她無處可逃,五路可走。
晚沐錦那樣篤定的說出了那些話語,讓所有人都驚愕的看向他們。她和他四目相對,她看到了他眼中的痛楚,她的心也在滴血。“不要逼我,我已經五路可走,無地可逃。”當時,若是她真的殺了他會如何?或許沒有如果,因為她還是愛著他的。
他說“阿九,我沒有逼你,你選擇什么我都答應你。”
紅妝一直都知道,他的心太狠,可是卻還是對她百般包容,如今又還剩下什么呢?她的淚水被微風吹散,除了冷漠的表情,在她的臉上似乎再尋不到其他。她抿著嘴唇,只是安安靜靜的看著高空中的月光,纖白的手指在水袖中緊握拳頭,生生的的掐出了月牙般的指甲印。
站在不遠處男子,看著紅妝眼里的那份悲痛,終是化成了繞指的憐惜。宛如被濃濃嚴冰冰封了所有的氣息,他只覺得心中最柔軟的一角,似乎被人狠狠一扯,生生撕裂似的痛楚。
痛,無聲無息,但卻痛徹骨髓。事到如今,他還有什么資格去撫平她的悲傷。一種悲涼和絕望在他的心中升起,可就算如此,他又怎么能夠放任她獨自離去,獨自飄零!
當時他說了很多很多的話,如今已經動了這個地步,她其實早就在心中做出選擇了。
“殺了我,你走!自此將所有的怨和恨埋藏,以后忘記一切,好好的生活。若是我不死,你隨我回宮!”當她手中的劍刺到他的胸膛的時候,她淚如雨下,她總是貪戀著塵世間的溫暖,所以總是選擇原諒,紅妝不知道,到最后,誰真的憐她惜她,給她一絲溫暖。
那一天,這里一片雪白,三三兩兩的雨夾雪飄然而下,所有的人都站在那兒一動不動,雨漸漸的變大,衣襟早已被淋濕。他輕緩的解下外袍披在了紅妝的肩上,她瘦小纖瘦,在他寬大的袍子中她顯得就像一個孩子。
“陛下!陛下小心!”李欽和落無痕他們的聲音同時不安的驚呼而起。身旁的侍衛紛紛朝她們身邊圍過去,晚沐錦緩緩的起身站在在中間,看著面前的紅妝,她的身影在黑夜中變成了小小的黑影。晚沐錦靜靜的看著紅妝手中的劍就這樣朝自己而來,發絲皆被雨水打濕,早已濕透的衣襟緊貼在身上,她纖瘦的身影似乎會隨時消失不見。紅妝那個時候不知道,晚沐錦在賭,他已經體驗過兩次失去她的痛苦,不想會有第三次,他在賭,賭她的那一絲不忍,賭她對一世長安的渴望。
“讓開!”晚沐錦一聲令下,無痕和朱雀還有諸多侍衛紛紛愣住,瘋了,都瘋了!誰又能夠想到這樣的一個帝王,會愿意甘之如飴的死在一個女子的劍下。
“聽不見朕的話么?讓開!”侍衛紛紛散開,讓出一條道來。
紅妝提著劍,指向晚沐錦。
“若是你恨我,那殺了我,你頭也不回的走,沒有任何人會阻攔,誰也不允許阻攔!“晚沐錦看著她,嘴角扯出的笑容苦澀異常。
“恨!”紅妝也不曾想到這個字從他的嘴中說出來是那么的堅定,想都未想,也許恨這個字在她的心中早已千回百轉。只是她一次一次的潛移默化。無論是不是百般錯過,是不是因為想著不是她,所以才那般狠心,可終究受傷的是她,千瘡百孔的是她,這一點從沒有改變。
大雨中晚沐錦看著紅妝,輕輕的笑了笑,一步一步的走,避開了紅妝的劍走到身前,他牽起紅妝的手,輕輕的放在心口上。似乎是想通了什么,聲音異常的平靜:“阿九,你報完仇,如果我死了,你也就徹底解脫了。如果我活著,你同我回宮,我欠你那么多,你至少也給我一個機會,只有我和你,一起走完下半生,好不好?”
“我不會手下留情!”紅妝說著不留痕跡的抽回了手。
“我知道。所以最后抱你一次。”說著輕輕的將紅妝擁到了懷中,他的左耳貼著她的右耳,她恍惚聽見他說:“阿九,我愛你。”紅妝避開頭推開了晚沐錦,提起手中的劍指在了晚沐錦的胸口處。
“晚沐錦,你現在后悔還來得及!”她的聲音很輕很輕,淡淡的補充道:“因為我真的不會手下留情!”
“那就不要心軟。”晚沐錦的聲音很平靜,一旁的侍衛和無痕他們卻聽得心驚膽戰。蘇傾自始至終都沒有想打紅妝真的會拿著劍對著晚沐錦,因為他以為,愛恨有時候是可以相抵消的。他慢步走到了晚沐錦的身后,看向紅妝的眸色復雜萬分。
“滋——滋——滋——”那是劍劃開衣襟的聲音,漸漸的晚沐錦的衣襟被血水染紅。他就那樣站著,一動不動。
“陛下!”李欽在一旁站著著急的喊道。
紅妝目不轉睛的看著晚沐錦,她忍著眼淚,雨越下越大。她不想,她不愿,不愿再傷害他一次,也不愿自己成為別人的棋子。她有那么多的無可奈何,為何他就是不懂?
在這塵世間,有些掉入深淵的人總會找一塊浮木,就算無法上岸卻也能陪著她們飄流,就如曾經的小五,他便是紅妝心里的那塊浮木,就算所有的家人都拋棄了她,就算這個世界上只有她一個人了,只要他在,她便死不了。至少曾經是那樣。他暖過她的心。
可是現在,她的心早已冰涼,或許再也暖不了了。紅妝靜靜的看著他,眼里漸漸的出現了絕望的神色。
“我只要再刺深一點你就真的沒命了,你真的不后悔?”
晚沐錦平靜的笑著,輕輕的搖了搖頭,說:“不后悔。”一旁的李欽急得直跺腳。
一咬牙只得說道:“姑娘,冬天就要過去了,陛下記得姑娘說過喜歡白玉蘭,都是陛下親自在照料,不管有多忙陛下都親自去澆水施肥,陛下只說,若是有一天塵埃落定,天下太平,陛下能夠把姑娘接回來,陛下一直都記得給姑娘說過的話,姑娘,奴才求求你了!求求你了!”說著撲通的跪在了紅妝的一旁。
看花人的心境變了,花色也就變了。
紅妝的心一狠,又聽見刀劍劃開血肉的聲音,觸目而驚心!紅妝看著血順著劍一滴一滴的掉了下去,恍惚間想起了當年他背著她走過無數的街道,他的沉默寡言,可每一句話都曾暖了她的心扉。那些時光遠去,而他們也都走遠了。她深深的嘆了一口氣,沉沉的瞌上了眼睛。
紅妝收回了手中的劍,在晚沐錦的恍惚間,紅妝嘴角露出了一抹異樣的笑容,晚沐錦心中一驚。只見紅妝輕輕的推著輪椅來到了晚沐錦的面前,看著晚沐錦臉色泛青,她緩緩的從衣袖中拿出了藥丸,遞給了他。“吃下去。”她輕聲說道。
紅妝就這樣的站在這里,整個人都變得蕭索無比,“小姐。”冷安輕聲喊道。
紅妝沒有說話,一句話也沒有。只是站在那兒,冷安微微的垂眸,透著微弱的月光,看到了紅妝臉龐上交錯的淚痕,她的心在微微的顫抖,也就是在這里,一幕幕的愛恨在這里演繹著,那年那是的那些人,都只是塵世間受了傷無處可藏的人兒。
紅妝在這一刻想起了樓謹脩,想起了他曾經問自己的話語,人生怎么樣能夠兩全?可她是那樣的篤定說且看且行,重要的或許只是過程,不是結果。可是當此時此刻,她回憶著晚沐錦的面容,憶起了曾經。這一條路太長,她走得太累太累了。
晚沐錦站在她的不遠處,想起了那個時候抱著鮮血淋漓的她,她在他的耳邊說:“不要救我,我怕我會拿一輩子恨你,那我這一輩子豈不是太不值,豈不是太累?小五,我就算是恨著你也不愿成為你的累贅,所以不要救我!”
她其實從來都不是他的累贅,她卻笑著說他不懂!
他真的不懂嗎?
她的臉色慘白,整個人透著疲倦。沉默了許久許久,終于柔柔的說道:“冷安,回去吧!我誰也不會放過,不會了,再也不會了!”
其實冷安不明白,那個在三王府中的那個人是誰?會讓她如此的受傷,也不明白是誰會給她如此致命的打擊!
她救不回茉羽兒,是因為羽兒不忍心再讓她如此,她再也無力回天,是因為她早已逆天很多次,可是至少,她還是可以讓那些人死無葬身之地,她還是原來的她,從這一刻起,她還是原來的她,還是!
翌日里,紅妝從沉睡中緩緩的醒來,睜眼的時候,旁邊站了太多的人,蘇傾也站在一旁,臉色難看,晚沐錦坐在床沿邊上,臉色鐵青。
她看了看晚沐錦,又看了看蘇傾,沉聲問道:“怎么了?你們在這里干什么?”
晚沐錦見到她已經醒來,眸光變的幽深而冰冷,說道:“你不舒服為什么不說?”
紅妝的眼神緩緩的飄向冷安,冷安將頭擰到了一旁,不去看紅妝的眼神。紅妝唇色慘白,她微微張口,聲音有些沙啞。回道:“我沒有不舒服!”
“那沒有不舒服,你看看現在都什么時辰了,要不是冷安說你一直都不醒來,你出事情了怎么辦?”晚沐錦似乎有些生氣,不知道是生自己的氣還是生紅妝的氣。
紅妝的眸光微微的黯淡了下去,說道:“我自己的身體是我自己的事情,和你沒有關系!”
“你!”晚沐錦氣急。
“我什么我,這本來就是事實,我又死不了!”她的語氣稍微的軟了一些,微聲說道。
晚沐錦也知道,昨天晚上她回來的晚,心里肯定也是難受的,在他追出去的時候,她已經在蘇傾的府邸了,她的那些過往,他從來都不知道,她也不會告訴他,那些過往疼痛,她不會有什么事情第一時間找他,就足以說明,她在心里就從來沒有想過要依靠他,也沒有想過要把他當成自己的依靠。可是這又能夠怨誰呢?
晚沐錦看著她蒼白而又疲倦的面容,心在一點一點的疼。只得軟下聲來說道:“你的身子怎么會和我沒有關系?說的什么話!”
“胡話!”紅妝順口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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