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熟悉的名字再次響起在耳邊時,即便是全程一直平淡冷靜的洛笙,他的臉頰也不自主地抽搐了一下,眸子里的碧綠色火苗仿佛燃燒地更劇烈了。
看著神情發生一系列變化的洛笙,杜嵐仰起頭,不知道是為了讓眼淚不落下,還是想起了一些曾經的事情。他深吸了一口氣,整理好語言后繼續說道:
“那以后,整個猛虎突擊隊就只剩我和陌凡兩人了。”他看了一眼洛笙,苦笑著說:“幾千個日日夜夜過去了,每個夜晚,我都能看見他們的樣子,那一個個憨憨的傻樣,明明自身都難保了,卻還想著救我們……如果他們還活著的話,應該都結婚生子了吧!這些人不靠譜的人當爸爸是什么樣子,我還真想不出來呢。一定要親眼看看才知道……”當杜嵐的眼睛再次看向洛笙時,他眼眶中晶瑩的淚珠已經消失:
“這個仇我得報!”
“在那之后,我便把陌凡調離了中央軍,讓他去國土資源局。你知道的,要想徹底搜出中央軍的敵特,必須同時有人在內在外都掌握信息。所以,我就繼續在中央軍工作,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有關的線索。但是……”杜嵐的眼中閃過一縷失望:“事情的發展遠遠超乎我們的想象。不僅僅是中央軍的猛虎突擊隊,整個中央軍,甚至浦城聯邦的許多機關要務,就連國土資源局內也有著天彌集團的眼線……所以說,那些猛虎突擊隊的人是不可能活著找到我們的,他們的行蹤早就暴露在天彌集團的監視下了。”
聽到這,洛笙的眉頭輕輕皺了一下,陌凡難怪那一天約我來吃飯都要那么小心翼翼呢。
“這么多地方都安插了天彌集團的人?那我們豈不是沒有任何辦法了?”
“是的,從我們政府和軍方的角度來看,這無疑是一場死局。我們在這里所做的每一件事,下達的每一個命令,甚至于調查的每一個人,所有行動都在天彌集團的掌握之下。”
杜嵐輕輕地嘆了一口氣:“這些老鼠們蟄伏了好幾代,就為了在我們浦城聯邦內做好足夠的眼線和臥底,好讓現在這個蕭天彌能肆意妄為,大施拳腳啊……”
就在杜老嘆息的時候,洛笙的耳朵察覺到一絲細微地腳步聲,他渾身的毛孔驟然緊縮。
“杜老,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等我救你們出去后,我們再慢慢聊這個。”雖然洛笙恨不得立刻沖出去把唐震生吞活剝,可他還是忍不住打斷了杜嵐的話,此刻的他隱隱約約地感覺得一股極其危險的氣息已經慢慢逼近。
看著洛笙一臉急切的樣子,杜嵐楞了一下,心中想起了年輕的陌凡,還真和他挺像的呢。沒有立刻站起離開,坐在地上的杜嵐一把抓住了洛笙的手。眼中是無比真切的懇求和期許。
“但是你不一樣!你不屬于任何政府和組織,你是一個完全自由的人,一個可以做很多事情的人,一個不會被天彌集團約束的人。”
“他們來了,快走吧!”這邊,禮子也通過事先安置的監視器發現了異常。她漆黑明亮的眼睛駭然地看見,一大片密密麻麻的天彌集團雇傭兵正全副武裝,他們在唐震的帶領下,順著溪流,向著洛笙所在的瀑布處跑來。
唐震一邊跑著,一邊撥通了蕭天彌的電話,對于洛笙,他始終是畏懼的。就算是這邊有著極大的人數優勢,可若是洛笙殊死反搏,無視其他人,徑直要來取自己的性命的話,他絕不可能安然無恙。
滴~
“唐先生,你好。”電話聽筒中傳來的是一道甜美的女聲。
“幫我接蕭總!”唐震的語氣十分急切,他一邊向著山上跑去,一邊對著麥克風喊道:“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我需要支援和協助!”
“唐總在做實驗,他要我轉告你,他知道你會打電話過來,所以要我告訴你這句話:‘不要把自己的命看得太重,任務失敗的話,結果都是一樣的。’以上是唐總的原話。還需要什么幫助嗎?”女子仍舊是悅耳甜美的聲音。
“……沒有了。”
“那祝您工作愉快!”
聽著電話里甜美清脆的女聲,唐震的身體猶如泰山壓頂一般沉重,“看來我的心思他都知道了啊。”
看著定位器上所顯示的,他和洛笙的距離已經只有百米了,唐震對著隊伍揮手,示意大家停下。他點了一根煙,緩緩叼在嘴上。“那就豁出去了!玩把大的!”
山洞內,盡管禮子和楊帆已經站起身來,想要帶杜嵐走,但杜嵐仍舊坐在地上,他一手緊緊地攥著洛笙的手,另一只手從懷中掏出一顆拇指大小,渾身晶瑩剔透地閃爍著翠綠色光芒的石頭。
“這是?”洛笙看著這顆石頭,一股熟悉的感覺從自己右手處涌現,瞬間遍布全身。
“這就是我們這次研究行動的成果——皓石”他將皓石遞給洛笙,“其實他是我們在一次海底勘探中偶然發現的,我們目前只知道它仿佛蘊含著巨大的能量,而且難以被破壞,甚至說,無論用什么方法,我們連切割它都做不到。”
洛笙剛剛伸手接過皓石,整個山洞便劇烈地晃動起來。唐震正站在離洛笙所在瀑布前百米的位置,他指揮著幾名拿著火箭炮的雇傭兵對著瀑布上方的山體和巖石不斷發射著火箭彈。自己則對著前方高喊道:
“洛笙!我知道你在里面,你和里面的人帶著皓石老老實實地出來。否則的話,我把這里夷為平地。”
“老頭子!快走吧!再不跑就沒機會了。”焦急的禮子已經走向杜嵐,她伸出自己的纖細的手臂,打算拉杜嵐走。
杜嵐一把甩開禮子的手,繼續從懷里掏出一個小記事本。
“雖然在中央軍處處受限,但這15年的時間也夠我找出一些內部的臭蟲了。”他將記事本遞給洛笙,自己站起身,然后沉沉地跪在了洛笙面前。
“杜將軍!”
“杜老你這是干什么?”
杜嵐的舉動讓在場的所有人都大吃一驚,縱使洞外是轟轟作響的炮火,肆意彌漫的硝煙,山洞內的氣氛卻無比安靜和壓抑,猶如夏夜暴雨前的夜晚一樣。
“我這個老頭子大半輩子沒求過人,但我今天一定要求你一件事情。”他抓著洛笙的手,蒼老但帶著無數威嚴的聲音緩緩傳來。
“您快起來!”洛笙看著跪在眼前,比自己年長幾十歲的杜嵐,有點不知所措。
“我這一生最對不起的就是我的這些戰友和兄弟,我把他們活著帶進猛虎突擊隊,卻沒能把它們活著帶出來……都說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可是15年了,那些手上沾滿血腥的人還在這世間晃蕩,而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們耀武揚威,自己卻無能為力……這本子上記錄的是我所調查出的天彌集團臥底的姓名,住址和工作地點。我想請你幫我的兄弟們,那34具沒有墓碑,沒有完整尸骨,無家可歸的靈魂報仇雪恨。”
“杜老,這……”洛笙的腦海中想起自己的母親,遠在另一個時空的禾一,還有和自己最要好的哥們陌琛……
轟隆~~轟隆~~
又是一陣炮火聲,洛笙他們所在山洞外,飛流直下的瀑布已經在炮火的轟擊下改道,從其他地方流下。山頂巖體在炮火的轟鳴中已經支離破碎,它們從山頂猛烈地滾下,堆積在山腳處。而洛笙等人所在的山洞失去了瀑布的遮蔽,也已經清清楚楚地暴露在唐震的面前。山洞外漂浮著灰塵和硝煙,雖然唐震已經發現了山洞,他卻沒有組織進攻,他知道,要和洛笙保持距離。同時,這樣也能讓有效的火力對準山洞出口。這才是最正確,最安全的選擇,貿然突擊很有可能會中埋伏。既然他已經了解到這是山洞唯一的入口,那么他現在要做的,僅僅是等待。
“杜老我答應你,快走吧!”洛笙知道,再猶豫下去,所有人都要死在這里。
“洛笙,你可知道答應我這件事的后果嗎?”杜嵐眼睛死死地看著洛笙:“你將同時成為浦城聯邦和天彌集團的的敵人,無時無刻都要躲避他們的追殺。你將要一個人對抗整個世界,每個夜晚,你都將一個人承受無窮無盡的孤獨,甚至,你為浦城聯邦獻出自己的生命也沒有人會記得你的事跡。”杜嵐的雙手緊緊地抓著洛笙的肩膀,眼睛里帶著猶豫,年輕時自己常有的迷茫,還有一股悵然。他知道,這對于一個孩子來說意味著什么,可他卻不知道,除了這樣,他還能怎么辦。
“即便是這樣,你也愿意答應嗎?”
洛笙怔怔地看著眼前的老者,然后他的眼眸向下,看著腳尖的泥土,仿佛在沉思什么,當他再度看向杜嵐時。已經是一張洋溢著絢爛微笑的臉龐,臉頰上,明亮如一汪清泉的眸子看著杜嵐。他輕輕張口,清澈的聲音從他嗓子里輕輕地傳來:
“我答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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