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爺爺”兩個字從禮子嘴中喊出時,就連洛笙也愣了一下,好在他立刻反應過來,將禮拉到身邊,伸出右手捂住禮子的眼睛,不讓她看杜嵐生命的最后一刻。
一陣溫暖細膩的觸感順著洛笙正撫摸著禮子臉頰的指尖傳來,與此同時,洛笙右腿一陣陣撕心裂肺的疼痛也不斷刺激著他的大腦。洛笙低頭一看,還好只是一顆步槍子彈,雖然射入大腿,但還不至于痛得失去意識。
反倒是禮子的情況十分不好,她現(xiàn)在已經(jīng)傷心到脫力,軟軟地倚靠在洛笙懷里,嘴里面不斷地喃喃著:
“為什么,為什么……”
看著面前這一具血肉模糊的尸體,洛笙目光呆滯,胸口左邊,心中的疼痛蓋過了右腿的痛楚,他不由得苦笑一聲:
“到頭來,還是誰都救不了啊……”
洛笙輕輕地嘆了一口氣,腦海里不斷回想起這次“海上旅行”——那一具具片刻前還活蹦亂跳的尸體,那無數(shù)個親眼目睹他們死亡的瞬間……
每每看到這些,想到這些,洛笙的心仿佛就被一根根極其銳利的針狠狠地刺入,一直扎到他內(nèi)心最柔軟的深處,那個藏著這個少年自信與驕傲的地方……一直到了現(xiàn)在,在這次旅行的尾聲,在一直到目睹了杜嵐的死亡后,洛笙他的心已經(jīng)千瘡百孔,殘破不堪了。“到頭來,還是無法和他們抗衡嗎?”他苦笑著,一道淚痕從他的左眼滑落。“我還是沒能擁有保護身邊人的力量啊,我還以為能護他們周全呢,真是可笑啊……”
“你自己快走吧?!睙o力地癱倒在洛笙懷中,禮子小聲地對著洛笙說道:“如果不是為了保護我們,你應該早就走掉了吧?!彼p輕地推開洛笙的胳膊:“快走吧,你也知道,帶著我你跑不掉的?!倍Y子轉過身看著洛笙,滿天揚起的煙塵裹在禮子沾滿淚水的臉上,看起來卻極為惹人可憐。
洛笙被禮子拉回現(xiàn)實,他看著被輕風揚起一肩無數(shù)青絲的禮子,有點愕然。冥冥中,透過她烏黑明亮的眸子,洛笙仿佛仿佛看到了另一個時空的另一個人,一個眸子里裝滿了星辰大海的女孩。
“我生來就會給你們帶來無數(shù)厄運的,再帶著我走的話,你會被我害了的。”她看著洛笙右腿的彈孔:“你應該知道,你這份力量應該用來保護更多的人,保護更珍貴的東西?!?/p>
禮子對著洛笙勉強擠出一抹笑容。誰愿意放棄自己的生命呢,可是發(fā)生在禮子身上的無數(shù)故事卻不斷的叩問著禮子的內(nèi)心,為什么和她在一起的人總會接連受傷,死去呢?如今就連杜嵐,她現(xiàn)在唯一的親人也……
“讓我留下來,陪陪我爺爺吧。”
聽著禮子的話,洛笙楞了一下,他的腦海里現(xiàn)在只有禮子的一句話——“你的這份力量應該用來保護更多的人?!?/p>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個公園的長椅上,好像正躺在禾一的腿上,似乎聽到了禾一柔和的聲音:“我不怕!我相信,你那股力量是為了保護他人而存在的。就像你今天保護我免受凌楓的傷害一樣?!?/p>
剎那間,一縷最為甘甜的清泉流過洛笙胸中,細膩柔和地溫潤著洛笙這幾日一直遭受著風吹雨打,烈陽曝曬的心田。慢慢的,他那顆千瘡百孔的心臟上仿佛在開始了愈合,又繼續(xù)開始了有力的跳動,不斷地將滾滾熱血輸送給他全身上下每一個角落。
他抓住想要推開禮子的胳膊,對著她和煦的笑著,清澈的聲音傳來:“你怕我剛才的力量嗎?”
看著瞬間由彷徨,失落變成現(xiàn)在這個陽光大男孩的洛笙,禮子有點詫異:“?不怕……”
禮子話還沒說完,洛笙已經(jīng)咬著牙,強忍著右腿劇烈的疼痛,慢慢地站了起來,他一把抓住禮子的手臂,柔和的力量順著手臂傳遞給了禮子,她的身體便已經(jīng)被洛笙拉了起來。
“那就和我走,我?guī)汶x開這里?!?/p>
“什么?”
沒等禮子反應過來,洛笙已經(jīng)拉著他一步一步地向前走去。
他吃力地走著,每走一步,洛笙的右腿就會因為勉強運動而傳來撕心裂肺的疼痛,一股股殷紅的鮮血從洛笙右腿的彈孔涌出,順著他的右腿,慢慢流向腳踝,一層一層地浸漫在他的鞋底,在繆斯里群島的土地上留下一個個血紅的腳印。腳印上,洛笙尚未凝固的鮮血正泛著一點點燦爛的光芒,在漸漸靠向西邊陽光的照射下顯得極為刺眼……
“什么?這都能?”
看著右腿中彈的洛笙居然還能堅持走路,唐震的眼睛微微的瞇了一下。他和洛笙認識不到一個月,而洛笙帶給他的“驚喜”已經(jīng)超乎了他這半輩子所有的經(jīng)歷?!斑@個洛笙留不得?。 碧普鹁従彽貒@了一口氣,他掐滅手中的煙,將最后一點煙蒂扔出直升機。對著身邊的人說道:“這兩個人今天必須死在這座島上?!?/p>
被洛笙拉著,禮子看見的她們身后,唐震所在的直升機繼續(xù)追了上來。而艙外手持那一挺機槍的不是別人,正是唐震。見狀,禮子不由得想要掙脫洛笙的手,同時對著洛笙著急地說道:“你快跑吧,他們又來了!你帶著我不可能跑得過直升機的!”
然而洛笙仍然握著禮子的胳膊,雖然柔柔地,但仍憑禮子怎么掙扎都甩不開。洛笙的腳下不斷地加快速度,右腿所流出的鮮血也不斷地變多,在他們身后留下一道長長的血印。
“讓我能保護一個身邊的人,無論變成什么樣子,讓我用這份力量再保護一個人吧。”
心中不斷這么念叨著,洛笙緊緊地咬著牙,鼻尖喘著粗氣,右腿的激烈疼痛幾乎令他窒息。在那痛覺下,洛笙渾身早已被汗水浸透,可是他仍然用著右手的柔勁拉著禮子。
“洛笙……”
禮子看著洛笙抓著自己的手漸漸變得修長,手指末端的指甲漸漸變得鋒利,指關節(jié)上血紅色的皮肉漸漸明顯。她知道要發(fā)生什么了,但是此刻的她內(nèi)心卻無比踏實,洛笙手上溫柔地力量讓他放下顧忌,享受起那久違的被人保護的感覺。兩人由一步步緩緩地行走到慢跑,一直到最后,洛笙直接拉著禮子向著海邊狂奔而去。
“洛笙小心!”
被洛笙拉著向前跑的禮子看見唐震已經(jīng)追上了自己。他所在的直升機對著洛笙二人低空俯沖而來,一連串子彈離開槍膛,射向自己。
噠噠噠噠噠~
洛笙甚至沒有回頭看,他一把摟住禮子,受傷的右腿瞬間用力,他便和禮子向左邊側飛了出去。洛笙左手撐在地上,手掌在遍布著碎石的地面上摩擦,鋒利的指甲與地面相互碰撞,發(fā)出尖銳的刮擦聲。隨后洛笙左手用力向后方一撥,撐起摟著禮子的身體,他沒在意被地面擦破的左手手掌,繼續(xù)向前跑去。
然而,低空俯沖的直升機憑借瞬間獲得的加速度,很快便超過了洛笙二人,直升機調(diào)整好姿態(tài),調(diào)轉艙門。在它的另一側,一名雇傭兵已經(jīng)拿著一枚火箭炮瞄準了自己。
Pong!
一顆火箭彈帶著尾部的火焰沖向二人。
看著那熟悉的武器,洛笙想起了海面上的那艘小游輪,臉色變得難看起來。
“是火箭炮,洛笙小心!”禮子在洛笙身后喊著,就要上前撲倒洛笙。然而洛笙已經(jīng)先她一步,他張開雙臂,抱著禮子躍向一邊。落地時,洛笙猛然轉身向上,身前緊緊摟著禮子,自己的后背則倒向滿地的碎石。
“咳咳咳”
猛烈的撞擊讓洛笙不住地咳嗽起來,他來不及松懈?;鸺龔棝]有擊中洛笙二人,可是它爆炸所產(chǎn)生的劇烈的沖擊波和無數(shù)破碎的彈片已經(jīng)和著揚起的碎石向四周散布開來。洛笙立即抱著懷里的禮子,用自己的后背再度擋住彈片和碎石。
“嗯~~噗……”
一道道彈片擊中洛笙的后背,它們瞬間劃破洛笙的衣服,在他身后開了無數(shù)道口子。猛烈的沖擊力震得他渾身氣血翻涌,后背和右腿的無數(shù)傷口不斷刺激著洛笙的大腦。他嘴巴一甜,胃中翻涌著的鮮血再也控制不住,不斷地從他嘴中吐了出來。
“洛笙?”雖然洛笙身受重傷,但在他的拼死保護下,禮子還是安然無恙的。被摟在洛笙懷中,她看著為了保護自己而遍體鱗傷的洛笙,哭嚎道:“都說了不用管我了,你這樣會死的!”
“我還行?!甭弩下萌プ旖堑孽r血,他拉著禮子站了起來。
在他們的面前,那一汪大海已經(jīng)清晰可見了,熟悉的海浪聲緩緩傳來,一陣陣濕潤的海風吹向洛笙,拂過洛笙現(xiàn)在這張蒼白,布滿灰塵和無數(shù)細小傷口的臉上。洛笙輕輕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臉頰,仿佛有一雙手正在撫摸著自己的臉龐一樣。
他緩緩走向大海,隨后沉沉地倒在了海中。殷紅的鮮血飄蕩在海水中,慢慢觸碰到了他懷里的皓石。誰也沒發(fā)現(xiàn),那堅不可摧的皓石在觸碰到洛笙的血液后,竟然漸漸化作一灘液體,他們好像遭受到感應一般,慢慢流入洛笙的左眼,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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