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靈
當狂風烈火奉上,近千蟲蝎灰飛煙滅,縱然制不住狂暴,但確能喚起蟲類膽怯,一時間涌動停止,雙方僵持。
其中也隱射出一個問題,如此眾多蟲種,那么此間洞窟到底是何其巨大?然而碧芒依舊閃耀,所藏何處,其光芒又當如何耀眼?
正當思索,炎嘯羽已然神息不支,退到后方,木杺也飄至易凡身旁,雙腳騰空,真有幾分仙女韻味。
才剛踏出一步,鬼玄道上前一把攔下易凡,手托八冥王鑒,沉聲道:“吞天戒只能服獸,不能鎮蟲,這里還是讓我來把,你帶著炎大哥先行,我來對付牠們。”
“你行嗎?”易凡并非對他沒有自信,能一舉擊殺數百隱士余軍,又豈會是泛泛之輩,若單以事跡而論,鬼玄道無疑是東凡最強之人。
“放心吧,要讓牠們不攔路,我有的是辦法。”說著,八冥王鑒忽然急旋起來,鬼玄道泰然自若,可氣意卻如涌泉般狂瀉而出。
“冥王陣圖-幽鬼神煞大陣。”
鬼玄道手握紫金印,印前剎那浮現出陣紋,無數細小復雜的波紋由氣而生,逐漸刻畫出陣印,那印記不大,四四方方,剛好和八冥王鑒重疊。
下一刻,紫金印朝虛空一敲,‘咣’地聲,陣紋迅速飛了出去,開出印陣范圍。
很快第一聲怪叫響起,隨后接二連三,陣法中數十支鬼手鉆出地面,范圍內的巨蟲鳴叫,齊齊貼向地面,像是被巨力壓下,使得身體無法動彈。
鬼手飄飄蕩蕩,在地上隨意擺動,一觸及到蟲種,瞬時抓住下拉,剎那壓力更勝,連痛叫的時間也沒有,就被壓成爛泥。
那些鬼手宛若一道催命符,漫無目的的擺動,它們為的就是找人和殺人,可瞧陣內壓力之重,若處在陣中,別說逃了,動一動手指都不可能,死只不過是時間的問題罷了。
易凡在一旁看得心慌,好在十年前就和他化敵為友,若不然今日處在陣內的定然會有自己,只要被鬼手抓住,那么下場就跟眼前的蟲子一模一樣。
‘咕嚕’一口口水咽下,易凡沒敢叫好,反則炎嘯羽贊了聲:“好厲害。”
“還行,過得去,這已經是我最弱的一招了。”鬼玄道實話實說,忽然想到什么,又補了句:“對了,隱士軍就是被我這一招給滅光的。”
冥王陣圖,是鬼玄道自創招法,目前只有三招,一招殺陣,一招困陣,一招便是殺困雙陣,也就是現在施展的‘幽鬼神煞大陣’。
陣術一脈統分幻、殺、困三陣,顧名思義,幻陣迷惑心神,殺陣奪人性命,困陣則封人身魂。陣術一流博大精深,講求借助天地之力,相輔相成,更需要契合,使陣術重疊,以致發揮出最強大的威力。
現在鬼玄道不過召召鬼手驅驅蟲,可是誰又能知來日會不會變成巨人之臂,其陣內重如五岳降世,到那時候……就算是兇獸朱厭,也得在此招下變成一件干皮。
鬼玄道的實力,毋庸置疑的強,隱士余軍會碰上他,也算他們自個活該倒霉了。
清淡兩句的功夫,陣內已死了數十支巨蟲,還有幾頭是鬼手抓無可抓,生生從陣外拖進來碾死的,大陣周邊,無蟲膽敢靠近。
過了片刻,洞內震蕩終于緩下,巨蟲也不再騷動,蟲種齊齊掉頭仿佛軍隊似得,十分整齊,轉身走時,肉眼可見,他們身子越縮越小,巨之無比的大蟲子,數息間便從眼前消失,并不是真的不見,而是小的令人不在乎。
真的可以一丫子踩死的那般大小,不僅離開的那些,連死去的蟲殼也跟著縮小。
匪夷所思的一幕,哥仨瞳孔齊齊放大,驚訝的說不出話來,最郁悶的莫過于炎嘯羽了,他耗盡所有神息,豈料巨蟲何時不變,偏偏選在這時候變小。
“幻術?”炎嘯羽一頭霧水,倒霉也該有個倒霉的結論。
想著三兄弟都被騙了,讓小蟲追了老半天,最后還真的和牠們認真對戰,一時心中更郁悶了,從開始到現在,壓根全是小蟲,沒一支是可怕的。
“我看不像,首先,這種小蟲子要真是被幻術放大,可腿依舊是腿,哪里跑得贏我們,而且他們還追那么緊……”易凡眉頭深鎖,斜斜看向炎嘯羽道:“再說了,一條蜈蚣說能咬破你的衣服我還相信,可說用觸角就能劃破你的衣服,我打一百個心眼不信。”
向來不愛說話的鬼玄道,對東凡等人也不愛說廢話,點了點頭表示贊同。
幻術一般都用來震懾,或是迷惑人心,若幾人真是中了幻術,見蜈蚣在天上飛也不是奇怪的事,要用兩條腿逃過幻術,也絕無可能。
但剛才對戰,數之不盡的蟲子,分明是活生生的,嘶鳴在洞中也是如雷貫耳,即便幾人五感都受迷惑,可炎嘯羽身后被劃破的衣服又從何解釋?
總不會說是易凡斬出來的吧,要是施術者有心,為何不叫易凡一劍刺死炎嘯羽,反則區區劃破衣服罷了?
一直站在易凡身旁的木杺,忽然出聲了,她扶搖傾身,向眾人道:“主人、二位公子,小女有一個想法,不知該不該說。”
這話實在客氣,讓三個大男人都有些不好意思了,易凡不自覺道:“木姑娘請說。”
“主人還請喚小女名字。”木杺語氣有些苛求,畢竟二人終歸主仆,言辭上還是得有些區分,說著,木杺接著道:“小女是想,此些蟲種是受人以秘術變大,爾后施術者又解開秘術,蟲種自然變小。”
炎嘯羽也變得有些客氣:“木杺,妳的意思是說剛才所見全是真實?”
“還請炎公子主意稱呼。”木杺很是執著,誰能喚其名,誰不能喚其名,她在心中早已定好了,隨即點頭繼續說道:“就如炎公子所說,方才所見全是真實。”
“恕炎某冒犯了,還請木姑娘不要見怪。”稱呼換回,炎嘯羽即刻大喊不可能:“世間怎會有如此秘術,能將生物放大縮小,這豈不是逆天了?”
想著若能把赤焰龍馬放大數百倍,那么世間恐怕又出了一頭如混元吞天蟒般的滅世巨獸?
鬼玄道搖頭淡笑:“除了真實也沒其他說法能夠解釋,到底如何,我們邊走邊看就是,何需在此糾結?”
言之有理,糾結無意,碧色晶石還是得取,易凡收回木杺,跟著兄弟們且看且走,幾人因巨蟲騷亂,已經耽誤了不少時辰,此刻也不再顧忌其他,大步大步的走,一路踩死不少蟲子,惡心巴拉地粘液滿地,想避都避不開,就那軍隊式的無懼精神,根本沒給幾人騰腳的空間。
不知過了多久,還是沒走到洞窟盡頭,碧色晶石到現在還是沒個樣子,哥仨雄赳赳氣昂昂,眼盯前方,腳踩蟲子。
若不走這一路還不知道,洞內的蟲子竟如此之多,已不是用萬能夠計算,要是把牠們全部放大,也足夠能與三大氏族的其中一族披靡了。
鬼玄道忽然嘿嘿笑:“易凡,這些蟲子古怪,不如把牠們全部收進東凡吧。”
易凡聞言瞬間氣塞,想不到這小子還在打收人的主意,這人都不肯多收半個,又怎會想收一堆蟲子做小弟?
腦子進水,因此置之不理。豈料炎嘯羽也跟著瘋:“是啊,我看八成就不是什么秘術,來時九老頭不是說過熔生火靈嗎?搞不好這些是窟生蟲靈,他們全是精怪,要是全收了,哈哈哈…東凡天下無敵。”
易凡傻眼了,蟲子成精那也是妖,絕不是什么靈,而且要有這么大規模的進化,那得需要多么龐大的能量,若真有,易凡寧可除蟲,自個獨吞寶地。
不作理會,由兩個神經病胡言亂語,商討著未來大計,易凡認真踩著蟲子,認真地走,忽然‘啪啪啪…’幾聲掠過耳邊。
“那是什么?”易凡大叫,只見遠處有個閃閃發亮的人影,聞得一聲,立馬轉身逃跑。
炎嘯羽咬牙怒喝:“娘的,施術者。”說著,趕忙疾步追去,心中被怒氣沖昏了頭,根本沒想過,能將千萬蟲種放大之人,實力很有可能早在世界巔峰。
鬼玄道相對冷靜,事情看得透徹:“東凡收人,若是加入饒你不死。”呼嘯中,腳步也不慢,跟著炎嘯羽的屁股,跑了。
這等大能實力決然不凡,鬼玄道只想著要對方加入,根本沒問過對方意見,更是沒想過對方極有可能憑一根手指就能捏死眾人。
所有顧慮都想過了一遍,易凡就是沒去想,對方既然是大能,又何須見到幾人后轉身逃跑?
三對一的追逐立馬展開,跑了許久,炎嘯羽神息耗盡最先告退,鬼玄道累了,處在原地向著對方背影數落幾聲,然后慢悠悠地開始散步,易凡個性不屈,要么不跑,要么就追到底,一邊大叫一邊跑,時而咒罵對方,口氣不小。
好在蠕窟沒有別的出口,一路到底,該來的總是要來。
距離盡頭還有百步,哥仨終于會合,互相交換了眼神,啥都沒說,齊齊搓著手,一副惡棍模樣,像是要把對方抓去窯子賣似得。
古怪的是,對方身上碧芒不比想象中耀眼刺目,只是范圍十足之廣,無論曲折拐彎,遠至百里依舊看得到。
幾人飛奔數十里,火氣都給跑出來了,欲要聯手教訓,可走近后,怒氣立馬轉成驚疑,一個眼珠足有巴掌大,無鼻,小嘴,渾身精光,沒有命根,也不見造化處,頭上頂著七彩光葉的小矮人,正一臉驚恐地望向三個惡棍。
就算退無可退,它雙腳仍在向后滑,仿佛要擠出塊地用來逃生似得。
炎嘯羽看不懂,無知則問:“這啥東西?”
鬼玄道應聲:“沒見過。”
易凡語出驚人:“半靈。”
哥倆同時雙目一睜,轉頭望去,齊齊聲道:“你知道?”
易凡微笑點頭,隨即喚出木杺,對幾人道:“半靈怕生,你們退后一點,別嚇著人家,木杺你們同屬一脈,就由妳去安撫吧,記得說我們不是壞人。”
“是,主人。”
當木杺走進,小矮人像是見到親人般,當即一躍,跳的老高,剛好落入提拔的雙峰,把頭埋得很深,渾身不停抽動,胡手亂指幾人,沒說話,可從動作判斷,在表示什么,明顯了,全在訴說自己委屈。
半靈乃是一種奇特物種,它們生為死物,卻天生有靈,和木杺這種后天靈不同,后天靈是由死物聚靈,然后化靈,繼而修出元體,到這個階段才算真靈。
然而半靈則跳過前面兩個階段,因為它們天生就具有靈識,所以無需聚也不必化,只需要修出元體,就能成為真靈。
例如萬年人參修煉成精,外表如常人一般,可它本體還是人參,從頭到腳全身都是,若是受傷,傷口不會流出鮮紅,而是精華汁液,回復速度仍像一般人類,吞丹抹藥還能回復更快。
再說回劍靈修出真靈,外表亦如常人,可它本體為劍,在如何修,全在修形,受了傷依舊不流血,所流的是修為,若損及劍身,回復漫長不說,就算遇到大羅神仙修復本體,可傷并不會因此復原,還得按部就班,重新練起。
這便是二者間的區別,但毋庸置疑,先天之靈,在起跑點上就贏了兩大截,若真能修煉成真靈,那么那些后天而生的后天靈,除非修為遠遠超過,不然絕無戰勝之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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