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來還是噩夢
已經不知道過了多久,易凡仍處在漆黑的角落中,耳邊不斷響起一次次的野獸咆哮,無數人的尖叫聲以及自己的哭喊。
多久了?
他不知道,許是百年,或者又過了千萬年,每回閉目都能見到一具具的尸體,炎嘯羽那毫無血色的面容,雨靈爭的手臂不知道去哪了,還有義父的身體呢?
這個畫面見過多少次了?
是十三萬七千五百七十九次,還是十八萬五千零三次?
搞混了,易凡自己也說不清楚,只覺得自己不怕了,在一次次震撼的沖擊下,麻木了,也習慣了。
不錯,今日依舊是那對血紅的雙眼,凄厲的咆哮和刺鼻的腐肉味道,在斬殺最后一人后,今天的噩夢也算是結束了。
即便習慣了,易凡還是被夢境里的真實給嚇醒,以往的漆黑空間不在,換而來之,竟感受到一絲刺目的光感,還有一絲溫度。
這是夢寐以求的現實,還是反復無盡的噩夢又要重新上演,易凡不知道,也沒有興趣,心里面很平,很靜,靜如死寂,寂得連一點感覺都沒有。
待高人造訪之后,晃眼一過三日。
這一天,炎嘯羽沒有喝酒,雨靈爭也不犯困,夏紫煙不再肉麻,祝榮罡也沒有跟著師父去閉關,全都聚集在臨時備用的房間里頭,瞧氣氛凝重,似乎已有許久沒人開口說話。
嘭地一聲桌子被人敲響,炎嘯羽滿是不甘,喝道:“憑什么,就憑神秘人造訪就給易凡定下嫌疑?這哪門子的規矩,有本事他們自個去抓,我兄弟才不能背這黑鍋?!?/p>
見眾人沒有反應,炎嘯羽一事氣急:“不成,我得找易族長理論去,坐以待斃可不是我的作風?!?/p>
雨靈爭搶上幾步,攔住炎嘯羽,嘆道:“沒用的,如今各位長老拿氏族安危施壓,你就這么去,不但幫不上忙,還會讓族長陷入兩難,說不好,到時落了他人口舌,身染嫌疑,這樣只會讓事情變得更加麻煩。”
“那你說怎么辦?”祝榮罡緊握拳頭,恨不得直接帶著易凡逃離碧延城,氣道:“易凡昏睡兩年,我們做兄弟什么也幫不上忙,要讓易凡受這等委屈,我炎嘯羽不允許,也絕不能夠?!?/p>
被這么一說,雨靈爭也無從反駁,長長嘆出一口氣來。
夏紫煙聞言眨了眨眼睛,嘟嚷幾句,隨即開口:“要不我幫他喬裝,帶他出碧延城吧,保證沒有人會發現。”
祝榮罡白了她一眼,喝了聲‘胡鬧’,平日性情古怪,今日倒穩重許多,淡聲道:“現在眾長老一口咬定易凡有通外鬼的嫌疑,可大伙都知易凡昏睡兩年,但長老們還是不肯放過,楊長老說追根究底易凡都不是易氏族人,身份可疑,當年易王一時興起,也沒查清楚便將他收為義子。”
“大伙抓住這點喋喋不休,為此族長已經發怒過好幾次,但長老會不但沒有消止,反倒愈演愈烈。”
祝榮罡頓了頓,長嘆道:“依我看神秘人造訪一事已被模糊蓋過,現下易凡做了代罪羔羊,只是沒醒就引發出幾起事端,如果醒來,還不知道長老們會有什么動作?!?/p>
此時易凡正感受著光感,眼睛傳來的刺痛漸漸散去,眼前欲漸清晰,耳邊隆隆作響也緩緩消止,換來的竟是眾人談論。
沒有原因,也不知為何,易凡思緒凌亂,聽出幾人似乎在談論自己,從內容可辨,這絕不是什么好事。
易凡感覺口干舌燥,下意識輕咳一聲,這一聲很輕,但房內幾人卻聽得清清楚楚,同時愣了愣,話題好似從未存在過般,說斷就斷。
夏紫煙顧著大叫:“醒了?怎么辦?”
祝榮罡心思細膩,忙添了杯水,遞給易凡:“先別慌,都睡了那么久,先讓他理清一下思緒。”
見易凡撐手想要坐起,雨靈爭上前幫他一把,嘴中喃喃:“快…快請易老太婆過來。”
炎嘯羽百感交集,重復了一聲,發現房內幾人個忙個人,登時會意,嘟囔了句:“哦…我去,我去!”說著便沖出門外,揚長而去。
對于易凡來說,兩年一夢猶如千萬年之久,此時見到幾人并無太過高興,只是無比的思念,還有一份淡淡的生疏感。
易凡沒表情,淡淡問了句:“我怎么了?”情緒沒有絲毫波動,首要至極,還是先分清此刻是夢境或是現實才是。
幾人登時七嘴八舌,明明只有三人,聲勢卻像百人一般,開出的話一段一段,要有人能聽明白,那才叫個出奇。
經一番口舌,易凡自個琢磨出個大概,原來自己已經昏睡兩年,而當年自己竟被妖蟒反噬,不分敵我,發狂連屠七千余人。
為此,易凡只是淡淡地笑了笑,笑容中頗有一絲邪氣,反是覺得稀疏平常,并沒有什么好大驚小怪。
過了片刻,易小仙老太婆趕到,靜靜為易凡把脈,使得氣氛一片凝重。
與此同時,在易天承也來到房中,眾長老陸陸續續來到易凡府,各懷鬼胎,早在得知易凡醒來,他們才不關心他的病情,一心只想將他收押,開始調查此事。
易小仙撤手一笑,很快神情又沉了下來,朝易天承道:“族長,易凡大夢初醒,心緒稍亂,身子尚需,只需調養幾日方可痊愈。”
不等易天承開口,楊長老突然喝道:“易凡,三日前有神秘人進出我氏寶庫,對方卻是沖著你而來,此事有目共睹,如今你可有話說?”
聽過祝榮罡解釋,易凡從容不迫,淡笑道:“無話可說?!?/p>
一聲落下,眾人為之詫異,楊長老笑了笑,望向易天承:“族長,您看……”
不等他多說,肯定又是收押,易天承思量片刻,長長嘆了口氣:“所有高層先行易王殿,來人啊,將易凡打入大牢?!?/p>
兩名大漢抱拳稱是,正要上前,易凡攙扶床沿緩慢站起,道:“不必勞煩了,我自己會走?!?/p>
……
料不到易氏動作竟如此之快,易凡剛醒連喘口氣的時間都沒有,就被打入大牢,但他身子尚虛,行動緩慢,連牢都沒瞧見,就被喚到易王殿。
可想而知,眾長老免不了又是一番彈劾,會讓易凡進殿,顯然眾人已經有了結果。
才剛進殿,易凡雙膝一跪,就聽楊長老呢喃數條子虛烏有的罪狀出來,小則心懷不軌,有共犯之嫌疑,大則反叛與外人聯手竊取寶物,零零總總加起來,也夠易凡死上三次有了。
易凡只覺滑稽無比,對方偷的是什么?混元吞天蟒的蛇筋,那說來還是自己從翹楚之爭上贏來的,憑什么又這些人來定奪?
長眠兩年,醒來就是死罪,這又叫人如何信服?
易凡一句話也沒說,因為知道多說也沒婉轉的余地,所有不再跪,站起身子,望向易天承:“易凡不知罪狀何來,又如何認罪?”
謝長老突兀拿出一把長弓,喝道:“證據確鑿你還敢不認?數年前你剛來到碧延城,所使的弓就是寸彈弓,其弦還是雷電巖甲龍筋,神州何人不知,寸彈弓乃是鬼云公所創,雷電巖甲龍當年也是死在他的手上,從何來看,你都與鬼云公脫不了關系,如今你還有什么解釋?”
易凡聞言挑了下眉毛,年少時初遇一位大哥,離別時大哥贈弓贈箭,但兩人萍水相逢,雖然一起流浪過一段時間,交情雖有,可連對方名字都不知道,哪談得上有什么關系。
“若我真與鬼氏有關,我何須設計大鬧兩族聯婚,放帖言傳,仿物逼人,使得如今鬼氏滅族,照你這么說,我圖你什么?鬼云公又圖你們什么?難道為了一條混元吞天蟒筋,不惜用整個氏族來換?”易凡冷哼一笑:“荒謬,當年那把弓我無法解釋,但如果因為一把弓就要將我和鬼云公作牽扯,這層動機太過淺薄,你們這舉不是強行定罪是什么?”
“況且,當年你們怎么不說,現在追根究底,也太欺負人了吧?!?/p>
“放肆?!敝x長老勃然大怒,可也就是說不過人,才有些惱羞,喝道:“那這把弓你作何解釋?”
易凡嗤之以鼻,不屑道:“這把弓我見都沒見過,你要我解釋什么?如果有人想借題發揮,我倒能給大伙一個方向,據我所知,神秘人不過是大伙猜想,并沒有人發現行蹤,換句話說,有沒有這人根本沒人知道,而當時吞天戒又在寶庫之內,為何鬧出動靜,又何人有能力神不知鬼不覺的進入寶庫,話到這里…就不必我多說了吧?!?/p>
話一轉,就落成了聲東擊西,要說易氏有人故意鬧出動靜,想嫁禍給易凡,那強力的結界先拋開不說,能自由進出寶庫的只有易氏幾位高層。
這話明顯點到易氏內部出了問題。
就在眾人面面相覷之際,易凡隨意指向一人,眼睛看都不看一眼,大吼:“要說誰想嫁禍我,他也有可能?!?/p>
被指著的長老,當即氣的跳了起來,著急道:“易凡,休得胡言。”
易凡才不理會,雙目一瞇,笑道:“對,或許是說,在做皆有可能?!?/p>
這話顯然是在妖言惑眾,易天承聽不下去,喝了聲:“易凡,休得胡言亂語,本座問你,你屬何族人氏?”
不知為何,易凡聽了這話,內心感到酸溜溜的,那感覺愈演愈烈,不由心道:“我是易氏…族人,大伯明明知道,又為何這么問,難道從今往后,我又什么也不是了是么?”
見易凡沉默不答,易天承看懂他的心思,長長嘆了一口氣,暗想:“易氏是由百余氏族組成,七年一戰至今,易氏仍處休養階段,現下經不起分化,此事不解,大伯也保不住你,唯能做的便是留你一命啊?!?/p>
易天承咬了咬牙,當即道:“來人啊,將易凡帶下去,名冊除名,逐出我氏,今后不得再踏入碧延城半步?!?/p>
聞言,易凡忽然急了,雙腳一軟,不自主地跪了下來。楊長老連聲阻止,卻不是說些好話:“族長,萬萬不可,此人死罪難逃,若將他逐出我氏,只怕往后民心不穩啊。”
易天承早就看他不順眼很久了,怒喝道:“如那名高人確切強橫,又護著易凡,若楊長老敢代為操刀,本座可將楊氏一族驅逐易氏名簿,楊林,要是你不怕報復,本座立馬逐出楊氏,待后如何,本座絕無二話。”
話都說到這份上,眾長老也不敢再多說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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