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除對立的唯一手段
談判既是戰斗又是合作,如何盡可能地爭取自身的最大利益而又能令對方甘于接受,是一
門技巧和學問。
安德烈。莫洛瓦說:從最簡單的地方著手去做最復雜艱巨的工作,才是正確而聰明的做法。
云琛正是本著這個方針來消弭對方對自己的對立情緒,他深諳商業談判中最忌出現對立情形,對立的火種一旦埋下,永遠不會熄滅,而溝通是消除對立的唯一手段。
此刻,他們彼此就像冬天相互取暖的兩只刺猬,不能太遠,也不能太近,過遠達不到取暖的效果,過近容易刺傷對方,必須保持適當的距離,既能溫暖彼此,又不至刺傷對方,他也正是按照這個距離來把握靠近的尺度。
人類是奇妙而復雜的情感動物,人人自成一體,脾氣各異,有時單一的個人也會隨著時空的轉移而改變自己的主觀意識,對自我的認知,周圍環境與他人的看法,產生極大的分歧與反差。
工人們之所以對民企控股抵制激烈,并非出于對他個人的成見,主觀來自于對未知命運的恐懼,客觀來自于對工廠難以割舍的感情,拼命想抓住最后這一根稻草上岸。殊不知這根稻草早已腐爛,輕輕一碰就粉身碎骨,根本無法負載他們上岸。
來的路上他認真反思了下,談判久拖不決,與他這段時間過份強調關注自己的利益密切相關,忽略了工人這至關重要的一環,自己作為一個接盤者,消除大家的恐懼,幫助他們認清形勢,是他義不容辭的責任,市委歪打正著地給了他這個闡明立場的機會。
女工滿意地坐下,與幾位同事小聲討論起來。
趙華良暗叫不妙,離間不成反被人家給策反了!上次談判結束,韓朋提出選出三至五個工人代表列席旁聽項目談判的建議時,他就堅決反對。面對著一個能夠掌控全局的談判高手,自己這個學經濟出身的副市長尚且力不從心,這些整天貓在車間不知商業談判為何物的工人豈有不進套的道理?
無奈大老板求成心切,一心想盡早甩掉國棉這個沉重的包袱,一言九鼎地拍板實施這飲鴆止渴的計劃,使本來就被動的局面越加舉步維艱,下一步要想扭轉頹勢絕非易事。這種不滿他還不能當著決策者的面表現出來,再三平復了下情緒,抬頭看向潘治源。
潘治源卻對云琛產生了濃厚的愛才之心,對立的立場會產生憤怒地反抗,強硬的高壓手段得到的結果往往與最初的目的謬以千里,這個年輕人清醒地意識到對立更易激化矛盾,采取先入為主的手段輕松化解掉一觸即發的矛盾,后生可畏。
市場經濟需要的就是這樣一批有文化,有思想,有沖勁,敢為天下先的年輕人。國棉交到他的手上無疑是最好的選擇,他定會重塑國棉當年的輝煌。
歷史證明,所有推進社會發展與文明進程的改革,或多或少都會犧牲一部分人的利益,競聘上崗說透了就是一種軟實力的改革,是未來社會發展的必然趨勢,自己抵得住一時,抵不住改革的洪潮。
他不是思想老舊不接受新生事物的人,之所以對這個議題持反對意見,個人感情占主導地位。作為一名從國棉大院走出來的工人子弟,對那里的一磚一瓦都懷有深厚的感情,自己的父母長兄長嫂都在那里奉獻了他們全部的年華。
常委班子里有人背后說他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遲遲不肯通過控股國棉的意向,怕犯政治錯誤,再回音河農場勞改;更有甚者,說他越老越貪戀權利。
捫心自問,他潘治源怕背負罵名是真,貪戀權利是假,從政近三十年,擔得起兩袖清風這四個字。身為主政一方的衣食父母,他更多慮及的是這些工人失業后吃飯穿衣的問題,競聘上崗意味著數以千計的工人下崗失業,真到了那一天自己用什么心態去面對他們那一雙雙無助空洞的眼睛。
偌大的會議室陷入靜默中。
“云總,你剛才的話我們仔細認真地領會了一遍,論起耍手段動腦子我們這些大老粗不是你的對手。馬克思在《資本論》中對資本家有過精辟的闡述:資本運作者只要有百分之三百的利潤誘惑,他們就敢于冒殺頭的危險。云總怎么看這句話?”一位看上去三十幾歲戴著眼鏡長相斯文的工人代表起身咬文嚼字地說道。
云琛忽略掉他意味十足的挑釁,微微一笑,意味深長地說:“還有一句話不知道你聽說過沒有?那就是——經濟關系可以把血緣關系撕開。換言之,在利益面前連親情都不值一提,因利益暫時結合在一起的同盟又能走出多遠?”
不知道為什么,他忽然想起簡單單純的安然,不知道她是否在酒店休息?或許已經說服哲帶她去會同學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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