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凰別院的大門一大早就被拍得山響。老二快步跑來，邊跑邊回應著來了來了，粗魯的拍門聲并未因這回應減弱絲毫。老二剛一拉開門閂，厚重的大門就被推開。

門外用力打門的是小齊和阿成。林玉斂站在幾步開外。林玉斂眼神犀利，冷言說:“昨夜都做賊去了，這時候還關門閉戶?“

老二有些錯愕，答:“昨夜都在莊里，無人外出!“

林玉斂哼一聲，徑直闖進去。離去和金狼王，黑無常都在廳里準備用早餐。方千邈通常最后來，沈楓每天服侍方千邈更衣，隨他一同來。牛兒一家三口已幾日未見蹤影，方千邈讓他們送蘭兒回小王莊待產。送身子沉重的產婦回鄉待產，本應花些時日準備，他們卻去得那般匆忙，連沈楓都有些意外。

金狼王見林玉斂氣勢洶洶，立刻脫口而出:“沒我事兒，我什么也沒干？“黑無常看看金狼王。黑無常也看得出來林玉斂一副上門問罪的樣子，但金狼王怎么就知道是問他的罪。金狼王天不怕地不怕，如何就怕了這么個林玉斂。離去二人因前幾日林玉斂當眾打沈楓給方千邈難堪，心中有氣，今天一大早又見他上門滋事，原離天性直爽，上前質問:“你憑什么打楓?“

林玉斂看看廳里幾個人，轉身對老二斥道:“把方千邈叫出來。“

離去二人曾在兩年前陳紫俊危重時見過林玉斂跋扈囂張，不可理喻的樣子，一直對他心有芥蒂，今日又和那日光景何其相似。不知道今日方千邈和沈楓還會如當日那般縱容他嗎?

“小侯爺，一大早的，火氣這么大?“方千邈還算平靜。

林玉斂稍稍收斂了點性子，沉聲說:“昨夜，我的一位朋友差點丟了性命。“廳外安靜得詭異，平日在別院里完全沒有存在感的老七，老三等都紛紛出現。

“所有你看得到，感覺得到的人，昨夜都沒有出去過!“雖然不知道是誰昨夜遇襲，方千邈看了看跟在身后的沈楓，還是耐心地解釋。

金狼王也插口說:“沒有人出去過，我作證。“

林玉斂白他兩眼，說:“沒有人出去才更可怕!心懷鬼胎!“

金狼王不服氣地說:“喂，那個誰!你罵人要有證據啊!是不是，小黑?“金狼王不知道該叫他林玉斂，阿古拉還是吳星，直接喊聲那個誰。黑無常目光閃爍，好像林玉斂罵得是他一般。

方千邈無奈地嘆口氣問:“到底誰遇襲?“

林玉斂道:“出來說?“

兩個人走出鳳凰別院，其他人都留在門口遠遠看著他們走了有兩百步才站住。開始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正經地在說，逐漸變得言辭激烈，看方千邈的手勢好像在一遍一遍重復否定什么，之后兩個人又安靜地說了一陣，可很快又更加激烈，幾乎吵了起來。林玉斂最后失態地大吼，不要你管，不要你管，轉身走回。

沈楓看看林玉斂的馬車疾馳而去，又看看方千邈緩步走回，兩個人的關系居然這么復雜，自己沒有在方千邈身邊的時候，他和林玉斂究竟經歷了什么?

方千邈走回，也靜靜看看林玉斂馬車去遠，對沈楓冷聲說:“你跟我來!“兩個人單獨走回剛才和林玉斂爭吵的地方說了很久，最后不太愉快的走了回來。金狼王踢著腳下的草葉，一個人嘟嘟囔囔。林玉斂和方千邈，方千邈和沈楓，沈楓和老二，好像每個人都很古怪。金狼王拉著黑無常說:“看他們弄得姑娘們多擔心，我們陪姑娘們進城玩兒去吧!“

沈楓聽了對老二說:“你也陪他們進城玩兒吧，沒什么事兒!開心去吧!“

老二笑說:“莊主和老大不去，只怕姑娘們也沒興趣去!凌府有喜事，大家不去道個喜?“

沈楓看老二一眼，老二憨厚地笑。方千邈道:“好，大家都去。“

鳳凰別院很久沒有這么熱鬧地進城了。一路上除了金狼王不斷說話逗姑娘們開心，老二跟著湊趣兒搭幾句，其他人都沉默，姑娘們也興致不高。

凌風熱情地接待了他們，凌葉也因為有女客，親自和大家見面。方千邈，沈楓，金狼王幫助過凌風，凌葉鄭重地親自道謝。

才不過客套了幾句，自家府里，慕容府里不斷有人來請示，來回話，來傳話，凌府里沒有半絲閑暇。凌風和凌葉都命府中接待貴客，任何人不許再來打擾，凡事說與管家聽。方千邈等見此光景也略略坐坐，送了賀禮，堅辭出來。

時間尚早，城里的玩意兒多，金狼王提議去紅魚灣觀魚。沈楓贊同說:“你們先過去，我去買些吃食稍后過來。“

老二搶著說:“我去辦。“話音一完，身影就出去老遠。金狼王看他身形，忍不住贊道:“是個內功大家!“

一行人驅車騎馬穿街而過，經過史家，方千邈打發其他人先走，自己進史家去。

行過紅坊閣，金狼王指著整條街說每次從這里過，覺得整條街都是殺氣。黑無常聞言，認真打量起紅坊閣的外圍，緊閉的大門，墻外的廢塔。他盯著廢塔，如果要攻擊紅坊閣，這就是再好不過的一個切入點，紅坊閣卻故意留這么一個破綻在這里，為什么?誘敵?設套?他再打量紅坊閣對面的店鋪，大多店鋪生意都還過得去，處在這樣的鬧市，紅坊閣居然沒有什么守備。作為常年嗜血的殺手，他對殺氣的感知更比常人敏感，但是他感覺不出金狼王說的殺氣。黑無常觀察距離自己最近的一家面鋪，跑堂對自己吆喝吃面，順溜地吆喝著面條名字，聽得人突然有了食欲。

沈楓說:“拐過三條街，那家無字面店的豬尾面，很有特色。大家若有興致，不如去那邊看看。“

那跑堂一直盯著黑無常，黑無常摸摸自己的刀，突然有種拔刀的沖動，仿佛真感覺到了一絲殺氣。

到了無字面館，沈楓積極慫恿原離進去嘗嘗。沈楓總是能輕而易舉說服姑娘們。沈楓一如既往殷勤周到的照顧著大家，黑無常說上次給姑娘們買的果脯就在后街，若是喜歡，他再去買。沈楓立刻說:“姑娘們都喜歡這些甜食，你們吃著，我去買。“大步走出了面店。

沈楓轉到后街，進了果脯鋪子，放下銀子，讓老板把各色果脯都隨意裝些，自己很快來取，又轉身飛快出了店鋪，拐過另一邊的空巷停在一戶人家的后門。他打量四周無人，正打算敲門，門開了，老二站在那里對他憨笑。

老二走出來，關上門。老二笑吟吟地問:“咱兩真是心意相通!這是找誰?“

沈楓也笑回，“撒尿!“

老二收斂起笑容，正色說:“常勝昨夜偷跑，正在用刑審訊。“

沈楓看看自己的衣襟，仿佛那里沾上了污垢，平靜地說:“我上個茅廁，不找他。常勝做什么，和我無關，你清清楚楚，我昨天哪里都沒去。“

老二定定看了他一會兒，轉開目光說:“沒有人離開才是最可怕的.今早聽到的這句話，還沒忘吧.......“沈楓皺眉，老二繼續說:“曾經有能力問鼎八大公子頭把交椅的就是常勝，你，我。“

“如今的常勝人不人，鬼不鬼，我若有意外，你自然是接替的不二人選!“沈楓撣了撣衣襟，他終于發現了一個小飛蟲。

“這么多年，非人非鬼，是沒給他好日子過，可若不是你刻意留他性命，他能一直活著?“老二轉回目光，“你自小出類拔萃，總是照顧大家。而想著照顧你的，惟有常勝。我們都以為你留他性命，是惋惜他的才能，也是顧念當年情意，一定得到了師傅的默許。如今看來，是我們想得太簡單了。“

沈楓對上老二的目光，說:“你們想多了。到了如今這般的境地，一般人依然看不住他，他想出去就能出去。能活下來，靠的是他自己。“

老二點點頭，“也許是吧!你再刻意維護，也要靠他自己，總歸活下來就是個奇跡。我時常在想，能熬過這么多年的苦刑折磨，卻過不了當年的情劫，是他不能過，還是他不想過!“沈楓看著老二，一向淡然地眼神有幾分驚色，他一直惱恨常勝為了情事鬧成這樣的結局，從未想過情事也許只是他依托的理由。那真正的理由又是什么?

老二看沈楓神情凝重，嘆氣說:“傳話給你，黑水教的事，無令，任何人不得插手。“

沈楓應一聲，轉身就走。老二閃身攔住他，“到底什么事?“

沈楓淡笑:“沒事兒?“

“沒事兒?“老二說，“你明知道讓我回別院是為盯著你，還三番五次遣開我，有沒有事兒，你我心知肚明!“老二的語氣變得強硬。

沈楓好像突然想明白了什么，恢復了平日的從容，說“從現在開始，我不會離開你的視線。“

老二頓了頓，瞟了眼沈楓從容的面容，試探地說:“你不會是有二心吧!“

沈楓笑了，他拍拍老二的肩膀，說:“背主不忠的事情，我絕不會做。“

老二好像放下心頭一塊大石，說:“事主忠順，已刻入你我骨血，我想也沒有多說的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