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戀
大門外是史其樂,大門內是周嫂扶著顧念織,顧念織沒有想到會在這里碰上小叔子,史其樂的臉上先是驚,又是怒,然后悲,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最后終于恢復了平靜說:“小樂來接嫂嫂回家過元宵。”后面追出來的方千邈并沒有注意門外的人,看顧念織還沒有邁出門去,以為他又回心轉意,忙一把拿住她的手說:“念織,不要走。不要再說無緣不見的話,我不想做什么大事業,我只要和你在一起,俗事名聲,我都可以放下。”
門外的史其樂已經平復下來的面色,再次因為羞辱和氣憤變得鐵青。方千邈終于注意到門外的史其樂,三人在這種場合突然意外碰面,都沒了言語。沈楓等人追出來,看只有史其樂單身一人,忙打岔將史其樂拉進來,關上大門。史其樂也不說話,他在心里極力勸說自己忍。他現在肩負的是重振史家的大任,而方千邈的鳳凰山莊可以幫自己,并且在過去的一年里已經幫了自己很多。只是想到他幫自己恐怕并不是出于友誼,而是…心里就羞愧難當,身為史家的后代,不能靠男人謀略拼殺,竟然要用女人上陣,而且是自己的寡嫂,百年后不知道自己如何有面目去見亡兄。史其樂直到被沈楓拉到屋里都沒有說一句話,他的內心正在經歷了復雜的爭斗,是忍辱負重還是做一回堂堂正正的男人。沈楓將所有的人都打發開去,屋里只留史其樂,方千邈,顧念織,沈楓自己在門外把守著,不讓其他人近前來打擾,心里暗暗納罕史其樂居然沒有勃然大怒,看不出這個新任安樂國公如此忍得。屋里很安靜,方千邈先開口說話,是男人就要擔待,但是他心里也是真的把史其樂當朋友,只是今日以后恐怕再做不了朋友了。
“這件事情都是我的錯,你要怪就怪我吧!我去參加小清的比武是為了能接近你們家,我...”
“聽到外面的傳言我一直不當一回事,外面無聊之人多矣,先前嫂嫂還居于家中之時,也有多舌之人。嫂嫂對亡兄情深意重,其樂從來不相信任何傳言。今日元宵佳節,原本給嫂嫂送些吃食過來。不想庵里師傅竟然說嫂嫂幾日前已回家。其樂如當頭棒喝,才想起外面的流言。來到這里,沒想到還真看到嫂嫂和方莊主…”
顧念織眼中有淚,卻不做任何解釋,老二說得沒錯,雖然自己清清白白,沒有越軌之舉,但是流言就是軟刀子,如今這情形再怎么解釋都是枉然,還讓方千邈和史其樂反目。真是后悔為什么當時就沒有撞死呢?這活著的比死去的更苦啊,為什么相公就舍得撒手不管自己呢?
方千邈吶吶張口解釋,“不是你想的那個樣子。我們清清白白,并沒有做過什么茍且之事。念織一直是在庵里,后來…后來…總之這事和念織沒有關系,一直都是我在糾纏念織。”方千邈說到一半發現自己還真的都說不清楚了,誰會相信是自己莊里的人背著自己把顧念織騙來呢?既然說不清楚,他只得把責任都攬在自己身上,況且一直以來念織也是在回避自己,是自己極力苦追。
史其樂緊咬雙唇,不斷在心里吶喊:“大哥,我該怎么做?”史其樂一直以來把方千邈當朋友,一直以為方千邈的協助沒有任何功利,但是誰想得到,原來他的目的只是為了接近自己的寡嫂。嫂嫂對大哥情深意重,大哥下葬之日,嫂嫂就差點隨亡夫而去。兄嫂的情誼,史其樂一直看在眼里,那不會是假的。那么嫂嫂為什么要來息心庵呢?難道真如傳言,為了方便和方千邈來往。以前聽到這個傳言,他根本不往心里去,嫂嫂克守婦道,雖方千邈常常造訪,但幾乎沒有機會見到嫂嫂。況且一直也有中傷自己的流言蜚語,才逼嫂嫂離開家。自己先前已經吩咐家里人不許把外面的流言傳給嫂嫂聽,可不知道怎么的,那些難聽的話還是讓嫂嫂知道了,難道是方千邈故意買通家人把謠言說給嫂嫂聽。難道方千邈垂涎嫂嫂已經多時?也或者是方千邈威脅利誘,拿幫助史家來要挾嫂嫂,逼嫂嫂就范。聽方千邈一口一聲念織,叫得猶如幾十年的老友!史其樂心里凄涼悲寂之情同時涌上,這世界上哪里會有單純的友誼。算計陰謀和欲念才主宰一切。自己枉然相信世間還有友誼二字,引狼入室,得來的教訓讓他完全沒有辦法承受。如今方千邈承認他糾纏嫂嫂,自己該怎么辦?史家該怎么辦?
老二走了進來,沈楓為什么沒有攔住他。這是方千邈,顧念織和史家三方的事情。
老二直直地走到史其樂面前,咚地一聲跪下,眾人不明他意,只聽他說:“這件事情只怕莊主說不清楚!莊主和少夫人從小一起長大,他們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只等莊主成就一翻事業光宗耀祖,就風光迎娶少夫人。可是莊主在外奔波之時,少夫人的父親惹下官司,幸得國公的亡兄搭救才幸免于難,少夫人替父報恩才不得不嫁入豪門。莊主志得意滿回來提親的時候才發現心上人已是他人妻。既然今生無緣,莊主也只能遵從天意,期盼心上人過得好,自己也就好了。莊主身為鳳凰刀的傳人,對鏟除黑水教有義不容辭的責任,當年小清比武就已覺察到黑水教意圖攪局,不想后來國公被抓,一路追蹤偶然和國公兄長相遇,搭救無力,國公兄長終是不幸身故。我家莊主是癡心的人,一路陪伴國公回京,心里念叨國公和亡兄的心愿,發誓要幫助史家重振威名,了卻心愿,所以買下鳳凰別院,和國公親近,結為知己。莊主雖然傾慕少夫人,但是從來沒有非份之舉,后來少夫人遷入息心庵,我家莊主雖然思慕,但是兩人清清白白,并不是外界傳言那樣。周嫂一年多一直陪伴在少夫人身邊,她可以做證。少夫人和我家莊主循規蹈矩,從來沒有過份之舉,今日國公在鳳凰別院見到少夫人。這卻是在下大大的罪過了。”史其樂聽他繼續講自己是怎么指示老七騙來顧念織又怎么被原離發現直到今天顧念織要執意回庵去。方千邈雖聽老二講得一半真一半假,但見史其樂似乎平靜一些,也不插嘴,就聽老二怎么半真半假的糊弄人。平日里,老二寬容待人,從不覺得他能言善道,今日聽他言語絲毫不差于慕容家的司徒空,他實在對身邊人了解太少。只因為他太癡迷于心中所想,才忽略這些。也因為他太相信沈楓,才有今日之尷尬。方千邈和顧念織的過去,只有沈楓知道。而如今老二卻也說得頭頭是道。末了,老二又說:“只是這其中很多事情,國公可能會覺得是我們鳳凰山莊的人自說自圓,在下是鳳凰山莊的人卻背著莊主做事,在下自知此拙劣下招害了莊主,跳到黃河也洗不清,謹愿用的我性命來賠罪,若國公憐惜少夫人年輕喪夫,我家莊主癡心感人,請三年孝滿,成全他們,史家大業也如虎添翼,古往今來成大業者不拘小節,請國公考量。若國公認為在下是鬼話連篇,那就只當是在下咎由自取吧。”說完,也不等大家明白,竟然一把匕首刺入胸膛,直末到柄,口中也噴出血來。三人各有心事,方千邈更是想著老二有的沒的,真的假的都混著說,聽起來到還都能自圓其說,哪里想他真的先捅自己一刀。史其樂原本是羞憤難當,羞于自己不爭氣,不得不處處忍耐,憤怒自己引狼入室,聽老二這么一說,原來嫂嫂和方千邈居然是青梅竹馬,想起嫂嫂年輕喪夫,真要她從此守寡也是不近人意,況且當初亡兄下葬的時候若不是自己動作快,嫂嫂也早隨兄長而去,貞烈可見一般。他一向尊重兄嫂,要說嫂嫂真的和人勾搭成奸,他自己心里也不相信。說到鳳凰山莊幫助自己對付其他兩家,不管方千邈是沖著嫂嫂,還是沖著自己這個朋友,史家實際上的確是得不少實惠。如今再見鳳凰山莊的下人拿命來證明嫂嫂出現在鳳凰山莊實在只是一場誤會,心里猶豫起來。也不知道究竟是該真心相信還是假意相信。顧念織看老二匕首刺心,一刀下去,口不能言,命在一線,心里罪孽感更重一分,我不殺伯人,伯人卻為我而死,萬念俱灰,只覺得這世間再無活下去的意義。
在眾人的混亂中,在原離姐妹的哭喊聲中,老三魏瑯崖頹然地搖頭嘆氣,匕首入心,老二已經斷氣了。
這邊哭聲沒斷,那邊就聽到周嫂的驚呼,方千邈和史其樂循聲躍去,見屋梁上懸著白綾,顧念織掛在上面,周嫂在下頭費力地抱著顧念織晃悠的身體。方千邈手一揚,白綾斷裂,史其樂接住落下的身體,用手一探鼻息,尚有一絲氣息,幸虧周嫂處置得當。
老三終于從房里出來,他帶給大家的消息還算好,顧念織無礙。
史其樂看著面無人色的顧念織說:“都是其樂年輕不懂事,說話草率,沒有輕重。嫂嫂不要做傻事,讓其樂他日無顏去見兄長。若兄長在世,也定是愿意看到嫂嫂開心過日子的,以前都是其樂不好,只等三年孝滿,其樂定不阻攔嫂嫂,嫂嫂放心。其樂相信,兄長泉下有知也是贊同的。”史其樂對顧念織這番話是出自真心,不管有沒有方千邈,只要嫂嫂愿意,自己絕對不會阻攔嫂嫂再嫁。史其樂特別提到守孝三年,卻不是針對顧念織,只是故意說給方千邈聽。方千邈究竟是什么樣的人,事情究竟是怎么搞成這樣的,他需要時間來考量。
方千邈看著顧念織,更是心痛,連說:“是我不對,有什么痛苦都讓我來承受吧,你千萬不要折磨自己啊!”
顧念織無力地看看二人,又閉上眼,很累的樣子,好一陣子,復又睜開,嘴唇動了動,好象是叫周嫂,周嫂被叫上來,將耳朵湊上去,顧念織微弱地吐出幾個字:“回息心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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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火燒紅了半邊天,映著兩人的面龐通紅。沈楓看著遠去的兩人背影奇怪地問方千邈:“為什么?”
方千邈喃喃地說:“為了她!”
方千邈說了很多。他去參加小清比武只是為了能有機會出入世家,能聽到更多她的消息,默默的知道她好。他講得很動情,完全沉醉在自己的思緒里,絲毫沒有發現沈楓的眼里漸漸消失的平靜,越來越亮的光彩。
然后沈楓也說了很多,他深深感動于方千邈的癡情,并且愿意幫助他能隨意出入史家的大門,隨時能知道心上人的消息,甚至有可能和她見面說話。
方千邈實在經不住誘惑,他答應了。他答應當鳳凰山莊的莊主,他答應在沈楓需要的時候用鳳凰刀傳人的身份號召江湖俠士抵御黑水教。
沈楓的確給了方千邈顯赫的身份,的確讓他隨意出入史家的大門。但是當他控制不住想跨過更大的障礙的時候,沈楓提醒他要注意鳳凰山莊莊主的名譽。方千邈不知道該怪誰,怪自己太癡情?怪那個人太無情?還是怪老七弄成現在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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