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戀
方千邈走進大廳的時候,大家都在桌上吃喝聊天。
鳳凰別院里連續幾天不見方千邈的人影,今天他終于回來了。老二在教原去劃拳猜令。牛兒和蘭兒相互夾菜,成親一年多,兩個人還是那么恩愛。大家都沒有注意方千邈進來。
唯獨原離瞥見方千邈,面上一喜,起身正要上前說話,卻見方千邈臉色鐵青,雙眼似要冒出火來。沈楓如平常一般抬凳擺碗請他入座用飯。方千邈猛一步躥上去,揮手一拳,重重打在沈楓面門,沈楓不防備,撞到桌邊滾到地上。原離顧不得害怕,忙一把拉住方千邈說:“邈,你干什么!”
方千邈一甩手,原離也不防,被甩了開去,直撞向墻邊,還是老二眼疾手快扶住她。
原去驚叫著攙扶起沈楓,但人還沒站直,方千邈又是重重一擊,沈楓和原去又重重跌倒,沈楓嘴角和鼻孔都流出血來,方千邈那兩拳一點不留情,原去害怕地幫沈楓抹著臉上的血,帶著哭聲問:“痛不痛,要緊嗎?”
牛兒用蠻力緊緊環抱住了方千邈,方千邈雖然不能再近前來,但是圓瞪雙目怒吼向沈楓:“你敢傷害她一根頭發,我和你沒完!”
沈楓在原去的攙扶下站起來,面色平靜地說:“莊主輸了錢,心里不痛快,還是回屋去消消氣吧,在這里動粗嚇著姑娘們。”
方千邈再吼一聲,竟然掙開了牛兒,口里罵著:“王八羔子”,再次沖了過來,這次氣勢比前兩次更猛,更嚇人,原去甚至不由自主的有些戰栗,她本能閉上了眼睛,手還緊緊抓著沈楓。
暴風一樣的拳頭停在沈楓面前一拳距離處,老二牢牢抓住了方千邈的出拳,雖然從來沒見過老二出手,但是他一把能硬生生拉住自己鋼猛一拳,當今武林能做到的絕不會多。老二還是平常那種大度親切的神態說:“莊主嚇著姑娘們了。”
廳外人影一閃,老三和老四不知從哪里奔了進來,這莊里,日常能見到的就是沈楓和老二,其他人沒有特別的傳喚,看不到蹤影,不知道他們是呆在莊里的哪個角落。方千邈也根本感覺不到他們的存在。老二沒有回頭看,但明顯知道過來的是他們,說:“沒事,退下。”兩個人眨眼的功夫又消失得無影無蹤。
沈楓推開原去攙扶自己的手,拉開老二阻攔方千邈的手說:“莊主心里不痛快,要發泄,盡管打過來,這幾拳屬下受得住!”
方千邈的憤怒好象稍微平復了一點,老二松開手,他的拳就那么直直地橫在沈楓面前,片刻的停滯,那拳又往前伸了一點,雖然沒有先前的重,但是正砸在鼻子上,沈楓是鼻血眼淚一起下。
“她在哪里?”方千邈終于平靜下來了,聲音漸漸沒有先前那么狂怒。周圍的人不明白也不敢問。
“我做什么都是為你好!”沈楓平靜的回答。
“你敢動她一根手指,我饒不了你!”方千邈雙眼噴火。
沈楓上前一步,突然一臉嚴肅地逼視著方千邈說:“你清醒一點吧。這是最好的結果。你整日守著不可能的人有什么用!她不是屬于你的,任何時候都不是,永遠都不是!”
“不。”方千邈轉身沖了出去。沈楓沒有動,老二和沈楓對視一眼,追了出去。
原離眼望方千邈離開的方向,垂頭沉思,看著方千邈痛苦的樣子,自己只覺如同萬箭穿心一般。
方千邈躺在椅子上,拿著酒壇又往嘴里罐了幾口,腳邊地上是一地的空酒壇,屋里生著火盆,很暖和,滿屋的酒氣被熱氣哄烤著,更加濃郁。老二在他的身邊,慢慢地說:“真正愛一個人是在恰當的時候為她做恰當的事情,至于自己能從她那里得到什么都不重要!一個女人只要嫁人,一身的命運就已注定。不管你多愛她,她終究要跟相公在一起,你越讓她知道你有多愛她,她就越痛苦。你和史其樂是好朋友,如果哪天史其樂知道,你門兩個朋友又如何面對呢,她又如何面對你們兩個呢?那個時候就是你逼她到兩難的境地!如今你是大名鼎鼎的鳳凰山莊的莊主,鳳凰山莊雖然行的是俠義之道,但是做好人,就總要得罪壞人,江湖中的雪雨腥風,陰謀野心,你也很清楚,如果那些被鳳凰山莊懲處的壞人要對付你這個俠名滿天的大俠客,她就是你的軟肋,她可能會受到更大的傷害。愛一個人是要她好,你不覺得現在其實是最好的結果嗎?”
方千邈靜靜地聽著,躺在椅子上,老二的話有道理。但是老二不懂,不懂什么叫情不能自己。原離站在窗下,聽清老二的每一個字。
方千邈已經睡過去了,也許是喝得太多,也許是傷心的人容易醉。原離想扶他去床上休息,可是喝醉的人就是一灘爛泥,哪里扶得動,方千邈仰面翻倒在地上,睡得死死的。原離看他睡著了,眼角還掛著一滴眼淚,原離愛憐地抹去那滴淚,這個時候的他就象一個睡著的大孩子,那么安靜。原離摩挲著方千邈的臉,一種從來不曾有過的感覺涌上來,也許這就是老二說的甜蜜幸福的感覺吧。原離現在什么都不想,只希望黎明永遠不要來,希望這個男人永遠靠在自己的懷里,就這么坐在地上,只有兩個人,相依相偎,直到地老天荒…
花園里還是一片銀白,帶著陣陣梅花的淡香,時時有雪壓垮枝頭簌簌落下的聲音。原離挽著方千邈的手在花園游廊下漫步。方千邈頭還很痛,醉酒醒來的感覺很難受。原離帶他來花園里透透氣。方千邈看著一朵白梅,從懷里掏出一朵絨線花,放在枝椏上,襯著白雪,分外艷麗動人。原離看方千邈凝神望著那朵再普通不過的花朵,定定地出神,輕聲說:“這花很美!”
方千邈從恍惚中清醒過來說:“原本是送她的。這些年,我一直帶著,刻在心里。”原離安靜地站在他身后,如果他回頭,他會看到兩顆淚滴從她的臉龐滑落,落到雪地上,倏地不見了。他回過頭,原離揉了揉眼睛,笑著說,“昨晚沒睡好,眼里澀澀的,好難受。我想楓并不想傷害任何人。”
原離牽著他的手走進柴房。方千邈是第一次來柴房,他是大名鼎鼎的鳳凰莊主,柴房只會留在兒時的記憶里。原離挪開柴垛,后面居然有個小門,穿過小門,那邊仍然是柴房,柴房門嘎吱一聲開了,有燈光照進來,原離和方千邈萃不及防,來不及躲,定定的站在屋中間,有燈照著,屋里亮堂起來,執燈的人面若寒霜,渾身散發著一種讓人難以琢磨的妖異殺氣,腰間配著一柄長劍,正是老七,那個冷面劍客。這一年多在鳳凰別院里,方千邈很少見到他。突然撞見方千邈,他也很吃驚。就在他看到方千邈和原離的一剎那,燈滅了。
老七拔出了劍。沒有燈光,但是可以感受到森森的劍氣里那股妖異的殺氣。原離被方千邈推到屋角,她什么也看不到,只能聽到呼呼過招的聲音。就聽細微的一聲撞擊后,所有的聲音都停了。燈亮起來。老七手握長劍,保持著前刺的姿勢,一動不動,肩頭和膝上都插著方千邈的柳葉鴛鴦刀,老七中了暗器,又被點了穴道,雖然不能動彈,但是殺氣更勝。原離示意方千邈往屋外去。方千邈走到天井,左邊屋里亮著燈,屋里有人聽到聲音,出來開了門。開門的是一名年輕婦人
“念織!”方千邈驚喜的喊出來。“你怎么來這里了?庵里說你回家了。”
顧念織說:“不是你派人說你受傷了,讓我來看你。我來了,你的人又說去找神醫治療了,讓我在這里等你嗎?”
這小院從外面看是鳳凰山莊里,從里面看又是鳳凰山莊外,屋內的陳設跟鳳凰別院里緊鄰的屋子一摸一樣,乍一進來也只當做是鳳凰別院,這個所在夾在鳳凰別院和院外之間,竟然無比隱秘,如果不是原離帶他來,他根本不可能找到這里。是啊,把人藏在鳳凰別院里,任他方千邈想破腦袋,也想不到這里。而對顧念織而言,方千邈接她到鳳凰別院,自然更不會懷疑什么?
原離很早前就跟蹤方千邈每日夜出,前幾日見方千邈幾日未歸,實在忍不住就親自去了息心庵,正好看到老七帶顧念之和周嫂出來,遠遠跟蹤,她武功雖不怎樣,但輕功很好,一直跟蹤到這里,原本以為是方千邈的意思,待晚上看到方千邈和沈楓起爭執,才知道方千邈根本不知道顧念織在這里。開始,原離也不想告訴方千邈顧念織其實就在鳳凰別院,她也期望顧念織暫時離開,也許方千邈就會慢慢接受自己,但是她發現即使方千邈的眼前沒有顧念織,他心里也再容不下第二個女人。
沈楓的房門被人一聲巨響踢開,方千邈拉著老七,怒氣沖沖地站在門口,后面跟著原離,然后周嫂扶著顧念織。莊里其他的人很快都跑了過來。原去忙擋在沈楓面前,怕方千邈又和前晚一樣動手。老三和老四看了一眼,悄悄遠遠地退開。
沈楓看看老七,問:“怎么回事?”
老七抿著嘴,冷著臉,他嘴唇烏紫,有些哆嗦。方千邈的柳葉鴛鴦刀是一片貌似柳葉的暗器,分鴛和鴦兩半合并,一半有毒,一半沒毒,暗器可以連續分三次傷人,讓人防不勝防。
“怎么回事!”沈楓再問了一次。老七老樣子,一句話不說。
方千邈冷冷地說:“你不用裝樣子。你我今日之后恩斷義絕,再無瓜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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