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戀
方千邈躺在屋頂上,旁邊放個酒壺。躺在這里,再冷的夜,都能感覺到溫暖。因為心是熱的。
天亮了,方千邈越下屋頂,回到鳳凰山莊。
房門外站著沈楓。沈楓什么都沒有說,看方千邈回來,只是替他推開門,然后服侍他洗刷。
沈楓一邊嫻熟的服侍他,一邊說:“這年關又要到了,一晃鳳凰別院都一年了。”
方千邈說:“這都是你的功勞。”
“今年的除夕怎么安排?”
“這些事情你不用和我商量?”方千邈心不在焉地答。
“史伯說每逢佳節,史其樂都會派人去接史少夫人回家過節,只是每次少夫人都拒絕了。不過除夕按規矩少夫人是要回去拜祭史家祖宗的。”
方千邈眼神一變,冷冷地說:“你就是想告訴我這個嗎?”
沈楓依然嫻熟的沒有停下手里的動作,說:“我們當初的約定不是這樣的。你不要忘了。”
除夕的夜很冷,鳳凰別院里其樂融融,院子里鞭炮煙花齊放,原去拍著手蹦著,去年只敢看,今年也學著放,老二在旁邊教,面對天真無邪的原去,老二從來不拂她意,只要她快活,只要她高興,他都樂呵呵笑著陪在她身邊。原離和蘭兒站在一邊,牛兒自個在前面放大煙花。
方千邈和沈楓站在門內看著院中的祥和。方千邈抬頭看天,沈楓皺起眉頭。
初三,大早就有人拍門,打開一看,不是別人,正是陳紫俊。外面下著雪,陳紫俊披著貂毛斗篷,身上全是雪,獨自一人牽著白馬。老二一邊幫他拍雪,一邊說:“這么大的雪,你今天怎么跑來了。不去馬府陪老夫人么?”
陳紫俊一邊哈著手一邊說:“怎么我家的事你比我還清楚?"他搓搓手,又說:"是陪在馬府啊。公子今年回家了,留我和云哥在。云哥吩咐我的事兒就是替公子去馬府陪老夫人,我都在馬府陪了三天,這不才找借口出來。怎么嫌我擾了你們了,方大哥和牛哥呢,還沒起床啊?”
“都起來了,在用早飯呢!你也用點吧!”老二笑著搖搖頭,邊說邊牽了他的馬去。
廳里大家正說笑著這雪怕是會更大,一下子不會停,出不了門了,就看陳紫俊穿一身雪白斗篷進來,剛騎馬來,臉上紅撲撲的,越發見得粉雕玉琢的俊美。沈楓接過他的斗篷,讓他去火盆邊烘烘手。原去說:“俊這可是說的拜早年嗎?”惹得大家一陣笑。
陳紫俊烤著手說:“也不是我一個人早,我出城門的時候,還碰上安樂國公送他家的少夫人出城,我們還一同走了一段路呢。”
聽得一聲碎響,方千邈手一顫不知怎么的,自己手里的碗摔到地上破了。
陳紫俊打趣說:“怎么方大哥一早起來就有些醉了,想來你們一定又藏了好酒,我今天不回去了,請我喝酒,不醉不歸!”
沈楓不安地打量了方千邈一眼,手腳麻利地收拾碎片,裝做若無其事地岔開話題問陳紫俊:“你今天一人在京里過年,是不是感覺特自在?”
陳紫俊翻了個白眼,“自在啥呀!山上過年,其樂融融,那是真過年。京里過年,都是趕場子,跑門路,味兒都不同。云哥備年禮都忙壞了,好在我只需要代替公子去應酬馬府的一干親戚,還好!”
陳紫俊打量著他麻利的動作和溫和的側影,突然說:“突然覺得你和我家公子有那么三分相象呢?”
沈楓手里的碎片沒拿穩,又落下幾塊在地上,他又彎腰去撿,笑說:“拿我和小侯爺鞋底兒的泥比較呢,大家可能還會考慮一下。”
原去插口說:“在我看來,楓哪里都比俊的小侯爺好!楓什么都會,什么都懂,對人又好,從來不發脾氣。俊,你家的公子可不能和楓比哦!”原去還記得去年林玉斂在回天鎮發脾氣的樣子。
陳紫俊笑起來說:“人家說情人眼里出西施,去可是情人眼里出才郎啊!”其他的人都笑了起來。
方千邈只說一句:“我有事出去,你們在家慢慢玩吧。”人已經出了大廳。
“等小姐來京,我帶她來和你一起放紙鳶,我們做個這么大的..”
“你們老夫人的壽誕...”廳里,陳紫俊和原去的聲音清晰傳來,但方千邈的心已不在這鳳凰別院。
雪下了整整兩天,終于停了,誰都沒辦法出門。方千邈這兩天一直沒有回鳳凰別院。
原離靜靜看著外面銀裝素裹,一個人想著心事。陳紫俊和原去披著斗篷從花園里嘻嘻哈哈地跑出來,老二在后面拿著幾枝虬枝寒梅,都往她屋里來。原去說:”離,你看,俊挑的梅枝,給你屋里插一枝!”
原離笑著道謝,問陳紫俊:“俊來了兩日,不怕你家云擔心嗎?你家公子向來最疼你,上次你受傷,看他那個樣子,真的好怕人!你可別只顧貪玩,雪停了,派個人回去給云報個平安吧!”
"離姐姐如今越來越象云哥了,也學會嘮叨了。將來正好做方大哥的內管家!"陳紫俊燦爛地笑著說,“上次我受傷,公子什么樣子能嚇著離姐姐。一年多了,還記在心里?”
"是很嚇人啊!"原去也想起來,說:“那個臉色好象在場所有人都得罪了他似的。”
“我送你回去吧!”老二大哥般的念叨起來,“這出來也是有幾日了。都過了初五了,自家小宴基本完結,該是世家公侯各家拜會了。”
陳紫俊知道凌云這時候需要幫手,本也打算回去。只是覺得自己即不是幼童稚子,也不是公子哥兒,哪里金貴到要老二送。老二借口要進城幫離去兩姐妹買些東西,正好同路,讓他推辭不得。
進得城中,卻見方千邈正從一家店鋪出來,喜滋滋地把什么東西塞進懷里。陳紫俊下馬招呼,說:“怎么的兩日都不見你,莫不是嫌棄我上你家蹭飯?”
不等方千邈做答,老二已打趣陳紫俊說,“少管人家的閑事,想想怎么回去給你云哥解釋你自己兩日不見吧!”
對面迎來的馬車有些眼熟,掛著趙字燈籠。冤家路窄,碰上趙家人了。馬車在三人身邊停下來,趙闊嵐從車里跳了下來。還是那么豪爽,還是那么俠義的神態,招呼著方千邈。熱情的表面下不知道正怎樣的詛咒著方千邈。這就是世家。
今天是南山王的生日,四大世家必然悉數赴會。正說話間,慕容清月帶著從人騎馬越過。曾經是鳳凰山莊的人通知鶴輕煙,慕容清月才被人救出來。那時候多么的感激方千邈,可是鳳凰山莊卻和史家走得極其親近,沒準鳳凰山莊救自己也并非真心。慕容清月對方千邈的態度早就沒有了感激。
方千邈隨口說;“怪了,這小子不可一世的德行能獨往不出事,慕容清風怎的放心?”
趙闊嵐笑道:“慕容清風嘛,他會去的,只是晚點。我剛才來的路上看見他上溫柔鄉的門了,肯定是去接了小寡婦的兄弟同往。”
方千邈臉色一變,雖然不明白趙闊嵐說的是什么,但對寡婦二字特別敏感。
趙闊嵐坐在車里繼續上路,嘴角拂上一抹笑意。鳳凰山莊救了與史家為敵的慕容清月,然后幫助史家對付趙家,那么..一切就合理了。那個人真的死了,否則沒有哪個男人做得出這樣的事情。而史其樂也根本不知道事情的真相。就現在這些代價,他趙家還承受得了。
“他說的小寡婦是指凌府的大小姐。”老二解釋說。“慕容家和凌家是世交。慕容清風和守寡多年的凌家大小姐之間聽說很親近。”
“那凌家大小姐在意外面的謠言嗎?”方千邈耳邊又響起剛才趙闊嵐的話。
老三微微一笑,淡然地說:“有凌風的霸道傲氣,慕容清風的睿智,難聽的話不容易傳到她耳朵里。更如果她夠聰明的話聽到了也裝做沒聽到,也就說不上在意二字。”
方千邈心頭一震,突然問:“那到底是傳得到還是傳不到?”
幾個從人跟著兩匹馬從面前小跑而過。馬上之人一個是慕容清風,他沖方千邈微微點頭招呼,另一個人面色倨傲,根本不搭理方千邈,正是人稱京城第一傲的公子哥凌風。
老二說:“莊主出來也幾日了,今日要回吧?”
方千邈心思有些恍惚,揮手說:“我還有事。”連招呼也不和陳紫俊打,自顧就走。
陳紫俊摸不著頭腦地說:“他還真的嫌我煩吧。”
足足五天,鳳凰別院里都見不到方千邈的影子。沈楓告訴大家他進城賭錢去了。
沈楓微蹙眉頭。雪已經停了三天,腳下的雪層很厚,不過雪地上沒有留下什么痕跡。息心庵已經印入眼簾,空曠的雪地上,孤零零地立著那座庵院。
冬天黑得早,時間并不晚,但天已經灰蒙。庵外墻邊站著一個人,方千邈趨身近前看清雪地里站著的正是沈楓。
"不僅登堂入室,現在還宿夜逗留。她可是已經嫁了人的有夫之婦。"沈楓的聲音里沒有絲毫的感情。
方千邈不耐煩地說:“我們清清白白!早已經說過,我的事情你不要管。”
"凡是關系到鳳凰山莊莊主名聲的事情,我都不能坐視不管。"沈楓的聲音還是沒有任何變化,再沒有慣常的謙和順從,也不見他臉上一慣的友善笑容。“當初我們約好的,你只要能知道她好不好就行了,可如今你做得太過份了。不要忘了,你如今是鳳凰莊主,不是山野村夫,你答應我要做的事情是對付黑水教,不是追女人。我給你顯貴的身份,讓你能和世家同比,讓你能出入世家,讓你能時時聽到她的消息,我幫你去扶持她的夫家,讓你有機會和她的夫家保持友誼。我答應你的都做到了,你也要注意現在的身份。”
"鳳凰山莊的莊主誰愛做誰做!"方千邈冷哼說。什么都不能阻止他,他不會再錯第二次。
"當年錯過了,你以為如今自己還有第二次選擇嗎?"沈楓冷笑起來,他的眼睛仿佛一眼看穿方千邈的心事。“你知道所有的事情!”
沈楓人已經在幾丈外,很快就只剩下一個小黑點,他的武功究竟有多高,如果兩個人真的放手一搏,結果會和一年前的小清比武一樣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