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演是一位40來歲的中年男人,帶著鴨舌帽留著長須,一件休閑衫配寬大牛仔褲的打扮,很有藝術家的派頭。
據說是從渤海請來的一位商業導演,叫王子豪。
之前專門給歌星導演拍攝MV,這幾年唱片市場不景氣,為了恰飯,不得不放下身段,投入到廣告導演的行列。
要知道在影視圈里,有個不成文的規定。
電影導演看不起電視劇導演,電視劇看不起網劇,按理說網劇已經是最底層了吧?
呵呵,你錯了。
網劇導演在廣告片導演面前,往往能直起腰板,斜著眼傲嬌的問一句,“這個專門給人拍攝廣告片的龜兒子是誰?”
不管是電影電視劇,亦或是新鮮出爐的網劇,都能和夢想追求扯上聯系,多了一層為了夢想的遮羞布,逼格就高了不少。
文人嘛,都喜歡這個調調。
雖然本質上也是為了恰飯。
而廣告導演,完全舍棄了夢想這層遮羞布,赤裸裸的為了撈錢恰飯而執導。
從藝術工作者,高端手藝人,變成一阿諛奉承看人臉色點頭哈腰的打工仔。
滿身充滿了銅臭味,哪還有藝術工作者身上的那種調調?
同是為了恰飯,但在一些搞藝術的人眼中,多了一層遮羞布,就成了斯文人,成了有夢想有追求的擴荒者,區別還是挺大的。
況且,你不僅是廣告導演,還是廣告導演中混的不入流的小導演。
都是為了恰飯,我們能理解。
但你菜啊。
菜是原罪,不解釋。
王子豪之前就在與同行打交道的過程中,受夠了白眼和冷言冷語。
所以相比一些其他商業導演,他脾氣大了點,架子也大了點。
受了氣,總要發泄吧?
最落魄的導演,也是導演。
導演就是劇場的指揮家,是大腦,除了后面的資本外,是現場說話最大聲底氣最足的人。
陳飛距離大牌差了十萬八千里,遠沒有得罪導演的底氣,何況他心里也沒這念頭,匆匆忙忙化完妝后,火急火急的往大廳趕,原打算同導演打聲招呼,說一聲請多關照之類的客氣話。
沒想到剛到大廳門口,就聽到一聲不遜的聲音,“那個小明星呢?怎么還沒好?到底還拍不拍了?”
咯噔一下。
陳飛剎住了步子,整個人尷尬的立在原地。
他臉上的笑容漸漸淡去,和對方打招呼的念頭也腹死胎中。
王子豪一副大爺做派的端坐在椅子上,手上捧著一個不銹鋼茶杯,眼角的余光已經瞥到了陳飛,卻裝作沒看見一般。
倨傲的對圍在他身邊打轉的廠商工作人員喝問道:“趕緊去催,我們一大幫子人等他一個,才芝麻點名氣,架子就這么大,以后還得了。”
這位工作人員就是之前在門口等候陳飛的人,盡管心中不認同導演對陳飛的評價,但現場導演最大,他只得把話憋在心里,滿臉為難的去叫人。
沒想到才轉過身,就看見站在一邊的陳飛,氣氛瞬間尷尬起來。
背后說人壞話,被人當場聽到,換個脾氣不好的人,說不定會當場發飆。
工作人員心中就有一股不好的預感,他面色凄苦的向陳飛望了望,眼中全是哀求之色,掛滿了勸對方息事寧人的請求。
張總留他下來,協助導演和代言人把活兒完成,中間出了任何差錯,他辦事不力的帽子是扣定了。
眼神是人心靈的窗口,陳飛一瞬間就讀懂了對方眼中的含義,好似忘了剛才聽到的一句不禮貌的話。
他對工作人員笑了笑,神色溫和的接過遞過來的劇本,就在現場站著看起廣告臺詞來。
王子豪心中倒有些詫異,他瞥了瞥陳飛,轉身對其他人吼道:“燈光在打亮一點,攝像機最后檢查一遍……五分鐘后開拍,過時不候。”
陳飛拿著廣告劇本,3分鐘不到就看完了。
廣告內容很簡單,他穿著一件白T恤衫,站在綠色的背景板前,拿著營養快線美滋滋的喝了一口,轉身對鏡頭陶醉的感嘆一句,“營養快線,好喝!”
全程無尿點。
只有兩個表情加幾個字的臺詞,就算是一個從未接觸過表演的新人,也能輕松的拿下來。
就這樣簡單的一小段劇情,按說半小時就能搞定。
可事實完全相反,幾人從上午十點開拍,一直到下午2點還未完工。
午飯也沒吃,就這么在影樓中耗著,眾人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倒是王子豪一副習以為常的樣子,只是嗓門聲不知不覺中越來越大,言語間也愈發不客氣,“那個誰?對著鏡頭的時候要陶醉的笑,要不要我親自給你示范一遍?”
“停,你是豬嗎?你喝飲料的時候另一只手會插在褲兜里?小明星就是不靠譜,沒法拍了,要么他走,要么我走。”
王子豪一拍桌子,拿著茶杯狠狠灌了一口,圖窮匕見的下了最后通牒。
到現在為止,影樓中的工作人員算是聞過味兒來,不是拍得不好,而是導演和代言人不和。
確切的說,就是導演看代言人不爽。
現場的燈光師攝影師和化妝師索性都停了下來,反正他們是按天拿工資,能半天拍完的廣告片拖到一天也好,到手的工錢直接翻一倍。
幾人心中美滋滋的同時,望向陳飛的眼中,已經帶著一絲明顯的同情。
陳飛是好聲音中人氣最高的選手,他們自然認得,其中一半人都聽過陳飛的歌,對這位才華出眾的歌手,心里其實是挺喜歡的。
只是此時此景,輪不到他們這些雇傭人員插嘴,也沒誰敢頂撞導演,幫陳飛說半句好話。
都要恰飯。
這幾年市場經濟不景氣,掙外快的機會是越來越少了。
陳飛的一張臉,早已黑成了鍋碳。
他也明白了這位導演有意在針對他,只是一直想不通為什么?
二人今天是第一次打交道。
不過到了這一步,他也沒打算忍了。
陳飛直接推開門來到影樓外,對著身后追出來的工作人員說道:“他不是說我不走,他就走嗎?你現在給張總打電話,把導演的意思轉達給領導?!?/p>
“這……小白哥,消消氣,那導演也確實過分了點。”
“我現在就打。”
事情已經鬧到這一步,已經沒有和解的可能了,兩人之間只能留一個。
相比之囂張跋扈脾氣甚大的王子豪,工作人員心中還是偏向于陳飛這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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