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鳳樓華燈初上,歌舞升平,成了洛城夜里最耀眼的一顆明珠。
夜色漸深,來鳳樓的賓客卻越玩越有興致。有的趁著酒興作詩,有的鋪開紙墨開始作畫,更多的賓客還是俗人,除了一杯兩盞美酒下肚,便開始行酒令。
紫衣妖艷女子站起身來,馬上就輪到她演出了,今晚一定要給陳公子留下深刻的印象,若是被他看上自然最好,她才不會像薛婉云那個傻子一樣拒絕陳公子的美意。
只見一襲紫衣立于臺上,隨著琴瑟之聲翩翩起舞,身姿妖嬈婀娜,攝人心魄,讓人看了不禁想入非非。臺下不時有男子吞咽口水,想要一親姑娘芳澤。
“少爺,少爺?”老黃突然扯了扯陳天翔衣袖。
“干嘛,別打擾了少爺觀賞雅興。”秦獨秀轉過頭去,發現老黃眼神有些凝重,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老黃,你發現什么了?”
陳天翔這才戀戀不舍地把目光收回,一臉幽怨地看著老黃。
“不對勁。”老黃手托著下巴,作沉思狀。
“那你倒是說哪里不對勁啊。”
“有人死了,就在剛剛。”老黃細細感受了一下空氣中傳來的信息,“這里脂粉味和酒味太重了,會影響一些判斷,但是剛剛那一瞬間的殺意和死氣我確實感覺到了,就在這一樓大廳。”
老黃內心也在自責,回到洛城以后有些松懈了,居然沒發現自己眼皮子底下居然還能出這種事情。
“要趕緊疏散客人,把損失降到最低。”秦獨秀抬了抬眼鏡,身為陳家的大管家,他覺得疏散群眾是最佳選擇,既能避免下一個受害者死在來鳳樓,也能封鎖住消息,畢竟看樣子其他客人都還沒發覺異樣。
“嘶,那要怎么才能把客人都疏散出去?”老黃扣了扣腦袋。
“用火。”陳天翔小腦瓜靈光一閃,“大管家麻煩你把上面的燈籠取下來,一會兒見機假裝火災,客人們自然就跑了。”
就在此時,舞臺上異變叢生,正在翩翩起舞的紫衣女子腳下一滑,竟從舞臺上朝著陳天翔倒來。
臺下的觀眾發出一聲驚呼,紛紛站起身
陳天翔立馬站起身想去接住紫衣女子,卻被老黃一手按住肩膀動彈不得,任憑她就這樣直挺挺摔倒在地上。
“你干嘛。”陳天翔推開老黃的手,快步上前去。“姑娘,有沒有事?老黃別愣著,快救人啊。”
紫衣女子突然睜開了眼睛,那是一雙只有眼白的恐怖眼睛,四周血管青筋暴起,臉色迅速由紅潤變成灰白。
“老黃?”陳天翔有些不耐煩地回頭看向老黃,雖然他不是一般的家仆,但這么忤逆自己的意思還是讓陳天翔心里很不舒服。
“少爺小心!”
一陣腥風襲來,陳天翔回頭一看,魂都差點被嚇掉了。一張慘無人色的臉緊貼著自己的臉龐,張開大口散發出一陣陣惡臭,尖銳的牙齒下一瞬仿佛就會咬破他的喉嚨。
陳天翔被嚇得魂不附體,竟是忘記了躲避,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發現那張猙獰的臉不管怎么掙扎都距離自己的喉嚨還有一厘米的距離,這才回過神來,原來老黃不知道什么時候出現在了紫衣女子身后,一只長滿老繭的大手穩穩制住了她。
“這,這是什么東西?”
“這是魏家的舞尸術,恐怕這個女子在上臺表演的一瞬間就已經……”秦獨秀一副處變不驚的樣子,好像對這些稀奇古怪的事情已經見怪不怪了。
“發生什么了?”賓客們一個個地伸長了脖子往陳天翔這邊看去,卻被舞臺和老黃擋住了視線,只看到個背影,心想大概是演了一出英雄救美,美人獻出傾心一吻的俗套劇情。
“嚇死我了,”陳天翔趕緊退后,驚魂未定地抹了一把汗,愧疚地低下頭,不敢看老黃的眼睛,“對不起。”
老黃一直在保護著他,而他卻從心里開始厭煩老黃。這像極了取經路上的唐僧,一邊心安理得地接受孫悟空的保護,一邊討厭、排擠孫悟空。
“少爺,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老黃給了秦獨秀一個眼色,秦獨秀心領神會,把燈籠取下往地面一砸,燈籠里的火星瞬間就賤了出來。
……可這火一時半會還燃不起來。
“大管家你真是聰明一世糊涂一時。”陳天翔趕緊拿起桌上的酒壺往火里一扔,一股熱浪瞬間爆發開來。火勢兇猛,竟是一瞬間就蔓延上了大廳中央的舞臺。
“來人吶,救火啊。”老鴇看到情況不對便大聲呼叫,但賓客們卻驚慌失措,甚至有人喝醉了脫下衣服就想把火撲滅,結果反而助長了火勢。
“救你妹啊,快把客人都給我疏散了。”陳天翔和秦獨秀兇狠地對著老鴇吼到,吼得老鴇一臉懵逼。
難道我努力補救陳家財產不是應該獎賞我嗎,干嘛那么兇?老鴇有點欲哭無淚。
趁著客人們慌亂外逃之際,陳天翔一行人卻反道而行,“扶”著紫衣女子的尸體向舞臺后面走去。大廳里面只有國師三人安坐不動,仿佛什么都沒發生一樣,該吃吃,該喝喝,絲毫不受干擾。
舞臺下面是中空結構,有一個雜物間,用來給姑娘們存放舞臺表演用具和衣裳,偶爾也有姑娘會在里面偷偷補妝。
就在這里解決尸體吧,秦獨秀默默盤算著,一把火過后什么痕跡都沒了。
“怎么那么吵,外面發生什么事了?”
陳天翔循著聲音看去,這不是來鳳樓的花魁,薛婉云姑娘嗎?
“薛姑娘,你坐在這里干嘛?外面著火了,快逃命啊。”
“啊,謝謝陳公子。”薛婉云點點頭,急忙抱起跟她差不多高的紅木古琴,吃力地往外走,這是她父親留給她的遺物,不能讓它毀在這里。
“不對,你們幾個怎么不走?你們想對她干什么?”
看著陳天翔三人架著不停掙扎的紫衣女子,薛婉云臉上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你們三個禽獸,居然想對她……”
三人頭上爬滿了黑線,這薛姑娘的反應真是……
陳天翔正欲解釋,卻被秦獨秀打斷了,“少爺,兇手還沒找到,外面還燒著火,沒時間跟她閑扯。老黃,動手。”
“嗯。”老黃熟練地把尸體放倒,壓在地上,抽出袖中匕首劃過她的脖子,一顆頭顱無聲滾落。并沒有想象中的鮮血噴涌,只有少許黑血順著創面流出。
“啊!”薛婉云被這一幕嚇得癱坐在地上,“你,你們到底想干什么?”就在短短一息之間,薛婉云就已經腦補了三人強迫未遂,于是痛下殺手的劇情。
不過此時并沒有人理會她,沒了頭顱的尸體依舊在掙扎著想要起身,卻被老黃壓著動彈不得。老黃如法炮制將尸體的四肢都干凈利落地卸下,尸體冒出一股黑煙,這才沒了動靜。
薛婉云瞪大了眼睛一動不動,像是被嚇傻了一般癱坐在原地。自己曾經幾次三番拒絕陳公子,又目睹了這一殺人碎尸現場,那自己豈不是……?
“老黃,辛苦了。”陳天翔看著這一切,有些唏噓,活生生的美人現在變成了一具冰冷的尸體,這個世界太殘酷,也太危險了。“不過我還是希望能救下她,而不是用暴力處理。”
“少爺,她在舞臺上就已經死了,就算是千年前仙門還在的時候,也很難救活。”
“是嗎?那就沒辦法了。”陳天翔舒了口氣,畢竟是第一個和他有肌膚之親的女人,就這樣沒了心里難免會有些異樣的情愫。
“少爺,事情還沒完,外面那個才是主菜。”秦獨秀暗自盤算著,魏家不是被滅門了么,怎么還會有這么猖狂的余孽,敢來洛城找陳家的麻煩。
“走了,薛姑娘。”陳天翔伸手將坐在地上的薛婉云拉起,幫她扛起了比自己還要高的古琴。此刻薛婉云大腦一片空白,明顯是還沒回過神來,就這樣癡癡地跟著陳天翔走了出去。
陳天翔不想看到再有人死在他面前了,將她帶在身邊也許她會安全一點。
走出雜物間,火勢已經順著舞臺蔓延到了二樓,高溫伴隨著濃煙正在吞噬這里的一切。
“秦管家,你去跟老鴇說一聲,封鎖住這里,務必讓客人離開來鳳樓。”
“可是,老黃,那人能悄無聲息的殺人,他要走我怕外面這些人擋不住啊。”陳天翔有些擔憂。
“我可沒指望那群俗世的打手能阻擋修煉者,只是這里等會可能會有大場面,普通人留在這里太過危險了。”
秦獨秀得令走出大廳,回頭看了一眼正在平靜吃飯的道士三人,詫異了一下,但沒多做停留。修行者的很多事情和處理手段普通人是不會理解的,但如果是圈內人那就另當別論了。
“是她?”陳天翔看到了沐清歌,這不正是白天抓小偷的那姑娘,她怎么這個時候還出現在這里?
“老黃,兇手就是他們嗎?”陳天翔指著還在悠然吃飯的三人,小聲問到。
“自然不是。這三人一進來我就注意到了。他們也沒遮遮掩掩,渾身都是一股純正的光明之氣,和尸鬼一道不符,應該不會是兇手。”
老黃也有些拿不準,這三人到底是兇手的助力,還是站在自己這邊的?
不過凡事都講個規矩,所謂先禮后兵,還是先探探口風再做打算。
“在下洛城陳家老奴,敢問仙師名號。”老黃朝著三人抱拳,中氣十足的問到。
邋遢道士放下筷子站起身來,渾身氣勢陡然一變,再不復之前的皮賴模樣。
“仙師不敢當,鄙人龍虎山,東方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