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明信片
窗外淅淅瀝瀝的下著小雨,雨點落到窗臺邊發出嘀嗒的聲響,黎萍坐在沙發上心不在焉的按著遙控器,仿佛整個空間都被凝固了,突如其來的電話鈴聲驚醒了早已失神的黎萍:“萍姐,您今晚還過來嗎?”伙計阿東打電話過來詢問。
黎萍這才想起自己現在是一家茶舍的代理老板,簡單的回復了幾句,掛了電話,換了身衣服,小心翼翼的打開白心悟的房門,朝里面觀望了一會兒,他還是安詳的躺在床上,天色已晚,還下著小雨,一個人出門必定會碰到些東西,但又不忍心叫醒這個熬了幾晚的男人,于是虔誠的在四面佛前點了三根香,輕撫了下腕上的手串,揣著那僅剩半根的難香,就大步流星的出門了。
站在電梯門口的時候冷不丁的打了一個寒顫,想起了那日的油紙傘,索性放棄了電梯,慢慢悠悠的在樓道里走著,一個穿著黑色雨衣的中年男人朝她走過來,咳了一聲,嚇得黎萍一愣,中年男人嫌棄的望了一眼黎萍,取笑道:“喲,這大晚上的,你還以為見鬼啊,呵呵呵呵~”
她沒有理會中年男人的嘲笑,低著頭繼續走著,黎萍感覺這個樓梯好像走了半個世紀一樣,她從來沒有覺得這下個樓比上樓還要費勁。樓道里的燈忽暗忽明,不知道是因為天氣還是電路故障,電燈處發出嗞嗞嗞的電流聲,燈猛然的變黑了,黎萍記得這是聲控燈,只要有聲音就會亮起來,于是在樓道里跺了幾腳,沒有任何反應,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過道里僵持著身體。聽到不遠處傳來了高跟鞋的聲音,噔~噔~噔~聲音越逼越近,黎萍索性橫沖直撞的跑下去,跑到樓下才松了口氣。
穿著高跟鞋的女人向她走來,小聲的抱怨著:“這破小區,電梯故障,就連這燈也壞了,害我還得走樓梯,真是倒霉。”
一臉茫然的黎萍幾乎都要神經衰弱了,自從開了天眼后,自己已經完全分不清誰是人誰是鬼,就連一個普通人都能把自己嚇得半死,她真的要找個時間好好和白心悟商量是不是應該把自己的洛枳以后估計不會再過來幫忙,需要請一個人輪流換班,看到最后的時候黎萍怔住了,那間陋室竟然有人用了,黎萍趕緊叫來阿東詢問情況,這才交代了事情的原委。
“萍姐,來這間陋室的是幾個年輕男女,本來已經跟她們說了,這間房是不能用的,需要預約,可是其中有一個女生說她很喜歡房間的格調,而且也不清楚我們這邊的情況,當時生意比較忙,她們就私自進去坐了下來,您說人都已經進去了,我也不好把人往外面趕啊,看樣子都是文藝青年,應該不會有事的,頂多是好奇而已,所以最后就....”
“有沒有事不是你說了算,現在她們還在里面嗎?”黎萍心急如焚的問。
阿東一個勁的點頭指著那間房說:“還在呢,剛才澤義進去收拾過,她們好像在里面聊天..”
黎萍清了清嗓子,走到房門處敲了敲門,得到允許后便進去了,看到幾個女生正拿著自己的飾物拍照,還有一個男生甚至穿著鞋子踩在榻榻米上,首先不說這間房的用途,就看到自己精心布置的房間被幾個人踐踏的樣子,氣不打一處來,黎萍收斂了自己的憤怒,把鞋子脫下放在門口,坐在榻榻米上說:“我是這家茶舍的老板,剛才伙計不清楚情況,這間房已經有人預定了,顧客待會就要過來,您看還是幫你們換間房吧,有間房更適合你們這些小年輕哦...”
她沒有說完就被一個男人打斷:“老板這么年輕啊,您說的是什么房間啊~不會是那種....”眾人大笑起來。
堂而皇之的被一個男人戲弄,讓黎萍再無法忍受:“請你們馬上收拾好馬上離開房間。”
男人更肆無忌憚的開著玩笑:“哎喲~老板,這可不是待客之道啊,像您這樣轟客人走的,生意能做長嗎?都是年輕人,開個玩笑怎么了,您說是吧.....”
坐在角落里的女生突然發話了:“也不看看自己幾斤幾兩在外面丟人現眼。”
黎萍注意到那個一直沉默的女生,她的身上隱隱約約透著幾絲黑氣,女生與黎萍對視片刻,覺得全身發冷,黎萍走到女生的身邊,蹲著身子仔細的端詳著她的一身,并沒有看到什么污穢之物,眾人紛紛好奇取笑:“原來老板是蕾絲邊啊”
就在局面僵持不下的時候,阿東進來圓場,不愧是跟過段之易的人,在打交道方面還是需要他出馬,半個小時后陋室被騰了出來,黎萍按熄了燈關上房門,離開的時候黎萍單獨拉著那個女生說:“最近家中有沒有什么變數或者有沒有碰到奇怪的人或事?如果你有需要可以隨時來找我,就剛才進來的那個男人,跟他說明情況就可以。”
女生一頭霧水的搖了搖頭說:“不用了,一直都挺好的,謝謝。”
后來當阿東問起那間陋室的時候,黎萍臉色一變,指責道:“那間陋室是留給特殊顧客的,不是隨便什么人都可以進去,不管是誰要進去,都要經過我或者白心悟的同意,對了,剛才你看到的那個女孩子,如果有天過來找我,就安排她進陋室”
阿東沒有過多的詢問只是謹記著黎萍說的每一句話,這是黎萍第一次發火,印象中的黎萍一直都是善解人意,可以同甘共苦的老板,今天突如其來的大發雷霆有些讓人吃不消,好在最后也將功補過了,他雖然不是很了解白心悟到底是做什么的,但是可以從日常習慣和生活作風上看出些端倪,這兩個人別說是老板,得罪不起,就算是放在以前,作為顧客,也不能得罪,段之易曾交代阿東一定要兢兢業業的幫助黎萍端起生意擔子,但是到現在還不清楚自己的老板究竟從事的是什么工作。
忙到凌晨的時候黎萍趴在大堂的木桌上睡著了,白心悟悄無聲息的進來,阿東也昏昏欲睡,強撐著眼皮,準備叫醒黎萍,白心悟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從二樓拿出一張毯子搭在黎萍身上,她閉著眼睛嗅著淡淡的檀香味,不用猜都知道是誰來了,緩緩睜開眼,撐了一個懶腰,說:“下次,你要玩神秘的時候麻煩把您老身上的檀香味去掉,這樣我就猜不到是誰了。”
白心悟笑了笑回應道:“這習慣已有多年根深蒂固,那看來我不適合裝神秘。”
黎萍讓阿東和張澤義兩個人先回去睡覺,休息好再過來上班,兩個人起初是推辭的,后來再三的要求才答應,張澤義一路上都在得意自己跟對了老板,夸黎萍沒有架子,相處起來很舒服,阿東卻一盆冷水的澆下來:“沒錯,萍姐是沒有架子,不過我可告訴你不要打其他的心思。”
“那是自然,就連我這個木魚腦袋都可以看出來他們...”張澤義說道。
阿東立即轉開了話題說:“行了,這也不關咱的事,我們的事情就是認真工作,才能不枉費人家的待遇啊。”
茶舍內白心悟和黎萍坐在大堂里,客人也逐漸慢慢的離開了,直到最后整間茶舍只剩下他們兩個人,閑來無聊,黎萍從柜子里拿出了象棋,白心悟輕輕的帶上大門,沒有上鎖,圍坐在棋盤前,看著黎萍擺局,黎萍先是用馬跳日,白心悟按兵不動,也跳了日,她不假思索的開始動用小卒,白心悟笑了笑說:“這就動兵了,你可知一步錯步步錯?”
黎萍悶哼了一聲不作答辯,突然想到了剛才那個女生,于是跟白心悟開始探討起來。
“剛才有幾個人進了那間房,有一個女生,我看到她身邊有幾絲黑霧,但不是很明顯,我也沒有看到其他的東西。”黎萍描述著。
“哦?后來呢?”他問。
“后來阿東把那幾個人打發走了,你之前給那間房施過咒語,凡是即將碰到或者已經碰到污穢之物的人只要進了那間房待過一定的時間就能被我看出來,阿東這次陰差陽錯的也算做了件好事,不過其他的幾個人恐怕要倒霉一陣子,隨便闖進不該闖的地方。”黎萍義正言辭的說。
白心悟用象走田吃了黎萍的過河小卒,正經八百的說:“那間房普通人偶爾進去或許并無異樣,不過在里面待久了之后恐怕會倒霉幾日,畢竟那間房用你自身的陰氣封存著,位置就是尾房陰氣重,加上封存過你的陰氣,屬****之地,一般人最好不要進去,而且,以后盡量不要他們兩打掃,那間房你要親自負責。”
黎萍“哦”了一聲回到棋局,眼看自己的小卒已經被吃的所剩無幾,幾乎快全盤皆輸,黎萍心有不甘的審視著棋局,認真的模樣被白心悟取笑:“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剛才都跟你說了。”
她不耐煩的甩了甩頭發,喝了一口普洱,白心悟一鼓作氣的毀了棋局,起身伸了一個懶腰:“這下棋跟做人一個道理,每一步都是關鍵,棋可以毀,但是人一旦走錯就沒有辦法回頭了,你還是多練幾年吧。”
大堂內的掛鐘上顯示的是凌晨四點,已經快天亮了,黎萍打開門,準備去門口收拾一下,遠處一個女生慌慌張張的跑過來,秀發凌亂不堪,穿著睡衣,楚楚可憐的扯著黎萍的衣服,目光閃躲的說:“救救我,她來了,她來找我了”
乍一看還以為是個女鬼,再瞧,這不是剛才那個女生嗎?黎萍安撫的拍了拍她的背,只見她的周圍已經完全被黑霧包圍,而她跑來的方向也是一團黑霧,黎萍扶著那個女生進了茶舍,突然自己的手像是被什么東西強行扯住一樣,黎萍另一只戴著手串的手去掙脫這個無形的禁錮,猛然的被彈開,果然是有什么東西在周圍,黎萍回到茶舍后關上大門后,門仍然被撞的錚錚作響,黎萍看不到究竟是什么東西在門口,把女生攙扶到陋室,整間茶舍在青花瓷之后就被白心悟施咒,不管門外是什么,至少門內是安全的。白心悟從二樓走下來,黎萍說那個女生正在陋室,突然女生房間內傳出哀怨的笑聲。
白心悟進去看到了一個詭異的畫面,女生正在用碎玻璃一刀一刀的割著自己的皮肉,血流不止,嘴里喃喃自語的道歉:“對不起,徐潔,對不起....”他一掌拍昏了女生把她安置在榻榻米上,找黎萍要了一些簡單的包扎用品,一番折騰后可算平息了,黎萍倒了一杯水遞給他,描述著剛才的場景,又詢問“看她傷的那么嚴重,不送醫院嗎?”
“這點小傷上什么醫院,何況她現在去哪都沒有這里安全,放心吧。”白心悟安撫道,注意到黎萍的手。
黎萍刻意的掩飾了一下手腕處的紅色印記,“沒事,就是剛才扶她進來的時候被那個東西扯住而已。”
白心悟從手上取下那串黑曜石戴到她的手上,語重心長的說:“上次應該讓石卿在你身上畫一道血符,這樣就算你不戴手串也能避免那些東西。”到了六點左右女生朦朦朧朧的醒了,看著周圍陌生的環境異常害怕,欲起身,才發現自己的手臂上全部都是紗布和繃帶,黎萍坐在墻邊昏昏欲睡,白心悟去對面的攤販那買了兩碗粥和幾個包子,端了進來,遞給白黎萍,她端著粥向女生走去,卻是一臉嫌棄,女生強忍著疼痛躲開黎萍,還嚷嚷著她是妖怪,黎萍只好放棄靠近,讓白心悟去把她扶起來,女生嘗試了幾下,手臂沒有力氣,最后可憐巴巴的望著白心悟,大概也能明白了,一眼望去還以為這兩人是情侶。黎萍搖了搖頭離開了房間,看著外面的街景,似乎都已經忘了昨夜詭異的那一幕場景。
他從房間里走出來,走到黎萍身邊說:“不要再讓我做這種事”
“我還以為你很喜歡。”黎萍故意嘲諷道。
說完兩人鎖上了大門,回到房間,詢問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時,女生茫然,她聲稱自己什么也不記得,更不記得什么時候來的,只是做了一個噩夢而已。黎萍輕聲的安撫道:“別怕,你要告訴我們前因后果,我們才能幫你啊。”
女生鄙夷的看了一眼黎萍,她想起昨天在這間房里,這個女人看自己的目光儼然就像是蕾絲邊,耿直的說了句:“我可不是蕾絲邊,你不要再有非分之想。”
這可讓在場的兩位瞠目結舌了,黎萍憤憤不平的解釋:“你們現在這些人腦子里都在想什么,趕緊把你的事情原委說出來。”
白心悟在一旁木訥著,他不知道這兩個女人在議論著什么,也不懂什么是蕾絲邊,只是覺得現在這個節骨眼談正事要緊,女孩回憶她們離開茶舍后的事情。
“我們一行人離開這里之后就分道揚鑣了,我一個人走回家,家門口放著一張明信片,那張明信片看起來有點眼熟,好像在什么地方見過,但是怎么也想不起來,索性就把它帶回家里,本來是想洗完澡再看一下明信片的內容,后來洗完后覺得很困就睡著了,再醒來自己就在這兒。”女生的樣子也不像在說謊。
黎萍回想起昨晚發生的情況,那個女生顯然是有意識的跑過來的,不過為什么會不記得呢?白心悟接著問:“你說做了個噩夢,是夢到什么了?”
女生猛然的瞪大雙眼,搖了搖頭,不停的重復一句話:“太可怕,太可怕,噩夢太可怕了。”
白心悟走到女生身邊坐下來,不厭其煩的問道:“你不用害怕,可以相信我們。”
她定了定心神說:“我夢到一個渾身是血的女人爬到了我的床上,面目猙獰的抱著我,她說我把她忘了,她說她一個人很孤單,讓我陪著她,后來我想跑,結果不管跑到哪里她一直都跟著我。”
“這就是為什么她連自己跑過來都不知道,因為她那個時候害怕到真實和夢境都分不清楚,更別說意識,但在她的潛意識里,她認可這個地方,所以跑出來的那一剎那已經臨近瘋狂。”白心悟向黎萍解釋道。
他起身思索片刻問道:“你相信我們嗎?現在你這個樣子出去也不方便,而且除了寺廟,這間茶舍是最安全的地方,你把具體的地址告訴我,我幫你去拿套衣服,順便看看是不是有些東西去了你家”
女生想也沒想的點頭示意,并交代了自己的住址,她也不知道怎么會信任這兩個人,也許是先天的直覺,畢竟昨晚是她們救了自己一命,黎萍留在房間里照顧著女生,在交談中女生告訴黎萍,她叫王茜,是剛畢業的大學生,父母離異多年,跟父親同住,父親經常不在家,畢業后給自己安排了一個事業單位,可是不喜歡,所以就一直游手好閑的宅在家,當問到在學校有沒有聊得來的朋友時,王茜支支吾吾說著模棱兩可的話,她說自己初中的時候有一年是休學的,王茜不記得那一年發生了什么事情,父親告訴她是因為身體的原因所以就休學在家里調養,可是王茜對于那一年幾乎沒有任何記憶,黎萍好奇會不會那一年與那張明信片有關聯?
兩個人聊著聊著白心悟就已經回來了,黎萍似乎忘了白心悟有項特殊的本領,就是走的比一般人要快,剛認識的時候還以為他會瞬間移動,白心悟把衣服放在榻榻米上,拿出了那張明信片,女生戰戰兢兢的說“這就是昨晚的那張明信片”
白心悟和黎萍同時看到這張明信片上黑霧纏繞,他打開,后面用紅色的筆寫著幾個字:我回來了,落款人叫徐潔,這行字下面是一個笑臉,那張笑臉死死的盯著王茜,好像要從紙里躍然而上。王茜拿走明信片,回憶起自己的初中以及大學生活,對于徐潔這個名字沒有絲毫印象,腦子里面密密麻麻的重復著所有人的名字,頭痛欲裂,黎萍安慰道,暫且不管,把衣服換了再說。白心悟離開了房間,坐在大堂里研究著那張明信片,王茜忍著身體上的疼痛把睡衣換下了后來到大堂,黎萍把剛才王茜交代的一五一十的告訴了白心悟,詢問現在的情況,他也迷惑不解的打量著王茜。
“她的身邊有一個女鬼,我算到,她與那個女鬼有一點淵源,所以女鬼一直沒有輪回,在人間游蕩,我也不清楚具體是什么情況,而且她忘得一干二凈.....”白心悟皺著眉頭述說著。
黎萍靈光一現,想起了以前看過的一本書上寫著:“人的大腦潛力無限,腦神經也分為很多層次,如果一個人碰到一些重大打擊,人的潛意識里會進行選擇性失憶,除非在特定的時間或者碰到外界的刺激才會想起被遺忘的事情...”那么就對應了關于那一年休學的記憶,可是那一年究竟發生了什么,誰也不得而知。也許她的父母可能知道,王茜迫切的想知道其中的前因后果,不假思索的打電話給自己的父親,一波三折終于聯系上了父親,當父親趕過來的時候,看到了王茜手臂上的紗布,還以為是被別人虐待,當黎萍講出了昨晚的事情后,父親大吃一驚,他不信什么神鬼論,更不信女兒被鬼纏身,畢竟事情已經過去了七八年,準備強行把女兒帶去醫院調理,白心悟擋在門口一本正經的說:“現在沒有哪里比這里更安全的,為了您的女兒,還是暫且先在這里休息,至少不會丟了性命。”
“爸,我知道這世界上有許多事情都是無法用科學解釋的,我希望您能相信,她們確實救了我一命”王茜說。
男人似乎并不買賬,攙扶著自己的女兒準備離開,把她抱上車后送去了醫院,白心悟沒有再挽留,黎萍問“為什么不把她留住?”
白心悟無可奈何的說:“我們沒有權利強行改變,畢竟這是他們的選擇,我來收拾,你先去二樓休息吧。”
黎萍打了一個哈欠,一晚的折騰終于告一段落,把明信片放在一旁,趴在木桌上休息,沉沉的睡去。
醫院內,王茜又開始變得狂躁不安,精神接近崩潰,她總覺得身邊有東西在跟著自己,她想到昨晚的噩夢是真實發生的,又想到關于失去記憶的那一年,醫生護士看到她張牙舞爪的亂動只好打了一針鎮定劑,病房里這才安靜下來,她不知道昏睡了多久,隱隱約約的看到父親和醫生在交談:“醫生,我女兒好像想起了以前的事情...”
醫生說:“哎,這個真說不好,以她現在的精神狀態還是最好不要刺激她。”
王茜不知道父親和醫生具體指的是什么,但是為了解開謎團她必須知道那段遺失的記憶,夜晚,父親離開了醫院準備去買點東西帶給王茜吃,就在這十幾分鐘的時間,醫生打來電話,說王茜離開了醫院,王茜回到茶舍,請求白心悟和黎萍陪自己回一趟家,軟磨硬泡后,最終陪著她回到了住所。王茜站在電梯里渾身哆嗦,額頭上冒著冷汗,黎萍看著她應該是掙扎過后才做出這個決定,白心悟輕而易舉的用一張卡片把防盜門劃開,關上門,王茜瘋了似的跑到房間四處翻找著什么,最終累的攤倒在地板上。
“你在找什么?”黎萍一臉狐疑的問。
“如果那個叫徐潔的人真的跟我有關系,那一定會留下些東西,可是我翻了好多地方都沒有找到關于徐潔這個名字的東西”王茜疲憊不堪。而此時她的父親也趕了回來,打開門準備把白心悟和黎萍轟走的時候,門被一陣狂風啪的關上了,白心悟感覺到周圍的異常,黎萍也看到整間房都是黑霧彌漫,父親和王茜也被嚇得瞠目結舌,緊緊的抱著自己的女兒,對著空氣說:“小潔,你放過茜茜吧,都這么多年了,你們當初可是無話不說的朋友”
白心悟觀察了一下四周,那團黑霧漸漸逼近王茜的身邊,他締結出手印念著咒語,打了過去,房間的吊燈東搖西晃,半空中,黎萍看到了那個叫徐潔的女生,她披頭散發的低垂著臉,血淋淋的身軀飄在空中,一聲長嘯準備抱住王茜的時候,被黎萍一拉,女鬼被她手上的佛光灼傷的生疼,奪窗而逃,這下父親不信鬼神怕是也不行了。
他把布袋的金剛經放在屋子中間,用各個法器鎮守著房間每一處角落,男人調整了心態后給他們兩人倒了杯茶,從房間那個上鎖的抽屜里拿出了一疊厚厚的明信片還有照片放在客廳的茶幾上,便敘述著關于王茜的初中。
“茜茜和小潔她們是在上初中的時候認識的,你們應該也能看出來,我跟她媽媽很早就離婚了,所以都是跟著我生活,我生意比較忙,很少關心她,而小潔她們家呢,壓根就沒有人管,都是跟她奶奶生活,她們初中又是青春叛逆期,所以呢,就認識了社會上那些狐朋狗友,她們感情一直不錯,但是初二的時候,小潔就覺得我們家的茜茜不想和她做朋友,索性兩個人就干脆不來往,那邊冬天天黑的特別早,那些狐朋狗友準備叫著茜茜去酒吧,茜茜拒絕了,被幾個男生拳腳相加,小潔剛好路過看到了,上去幫忙,茜茜當時沒來得及思考就跑回了家里,第二天上學才知道,小潔被那幾個不良少年拽到廢棄工地先奸后殺,大概是因為反抗的緣故,小潔的面目已經被砸的血肉模糊,渾身是血。后來,茜茜總覺得是自己的過錯害死了小潔,一直不敢面對,在家里經常說可以看到小潔的鬼魂,我覺得這孩子大概是心理上出現問題,于是跟學校提交了休學申請,帶她去看了心理醫生,心情平復了很多,突然有天她非要吵著上學,為了讓她避免接觸到以前的那些事,我幫她轉了學校,接著當我們問起她小潔的事,她就經常頭痛,最后慢慢的就不記得了,我想忘記也好,就一直沒有再管她”父親陳述著當年發生的一切。
王茜翻看著那些明信片,看到每張明信片最后都留下了一個笑臉,這是過節的時候女生之間最喜歡做的事情,互贈卡片,寫上對彼此的祝福,由于兩人的青春期都沒有怎么管教,又是因為兩人的遭遇相似,所以有許多共同話題,就很自然的變成了密友,王茜看著那張照片,照片中的自己笑靨如花,一個女生的手搭在王茜的肩上,做了一個鬼臉,照片的背后寫著“徐潔和王茜會做一輩子的好朋友”她的淚水唰的一下流了出來,隱藏了這么多年的故事今天終被揭開,她死死的拽著照片,懊悔自己當時的懦弱和無知。
父親說為了不讓王茜回憶起那段過往,把所有關于徐潔的東西都鎖在自己房間的抽屜里,本以為以后她都不會想起,可是命運最后還是讓她不得不正視那段回憶,白心悟氣定神閑的說:“我們回到原點去問清楚到底是因為什么導致女鬼一直沒有輪回。”男人氣急敗壞的堅決反對,這不是羊入虎口嗎,現在的徐潔也不知道是不是想要王茜的性命,不能讓自己的女兒去冒險,王茜從沙發上坐起來說:“我必須要去,畢竟她是為了救我才丟了命,我已經逃避了八年,是時候該面對。”
白心悟也在一旁附和讓眾人放心,一定會保她平安,父親還是反對,最終被白心悟一掌拍暈,躺在沙發上,氣氛凝重,他語重心長的說:“有些事還是需要你自己去面對,不能總是靠父母的庇護,你覺得呢?”
她點了點頭帶著那張最后的明信片來到了很久以前的那個廢棄工地,現在已經被建成了一家賓館,白心悟拿出羅盤手指盤算著,來到了樓道尾處的雜物間,工人正在整理著客房,黎萍給了老板一點錢,老板便答應了讓他們進去,這個雜物間就是當年徐潔喪命的地方,突然,房間大門緊鎖,三人一晃眼儼然就看到了當年的那個廢棄工地,看到了徐潔被幾個少年強行的摁在地上實施強奸,王茜拿起地上的石頭重重的砸過去沒有任何反應,干脆整個人都沖過去扯開那幾個少年,可是無論自己怎么使勁都拉不開,甚至看到了最后徐潔被他們用石頭砸的面目全非的模樣,王茜跪在地上,看著鮮血淋漓的徐潔,失聲痛哭,嘴里念叨著她的悔恨和懊惱。
而真正的的徐潔正朝她走來,踉踉蹌蹌的伸出手,不知道是要掐住她還是想抱她,白心悟用手印把她打到一邊,女鬼被打的趴在地上,一動不動,她也哭了,她的聲音聽著尖銳刺耳“還不輪回究竟想做什么?”他氣勢洶洶的問。
王茜看著那個曾經陪自己歡聲笑語的女生變成今天這副模樣,心頭有種難以言喻的痛苦,女鬼不回答白心悟,想起身繼續朝王茜走去,他準備再次出手的時候卻被王茜制止了,她走到女鬼的身邊,看著血肉模糊的臉龐,白色的校服上全部都沾著血跡,她確實害怕徐潔會一把抓住她的脖子擰斷,可是自己欠她一條命,這些事誰又說的清?果不其然,她猛力的掐住王茜的脖子,她的面色猙獰,雙腳亂蹬。
她手中的明信片掉在了地上,黎萍呵斥:“你難道忘了你們的友誼嗎,你們不是要做一輩子的好朋友嗎?”
女鬼的手僵持在半空中,直勾勾的盯著地上的明信片,她想起了那些過往,想起了兩人在操場上跑的大汗淋淋,想起了挨罵罰站的時候兩個人站在辦公室門口小聲議論的場景,想起了她們曾說過要友誼長存的。白心悟趁機把一張往生符咒貼在女鬼的身上,她痛苦的掙扎著,王茜撕下符咒抱著徐潔:“對不起,徐潔,都是我當時太懦弱,如果事后找人幫忙,你也許就不會死,我甚至逃避了七八年都不想面對你....”
“那我們還是好朋友嗎?”女鬼從鮮血淋漓的模樣變成了一個學生,穿著白色的校服,天真的臉龐呈現在大家面前。
王茜哽咽著點著頭說:“當然,我們一直都是好朋友,一直都是....不管你變成什么樣子,你不僅是我的好朋友還是救命恩人。”
女孩笑了聲白了一眼:“如果我們當時沒有那么幼稚去認識那些人,也許現在還是好朋友,這幾年我一直在等你想起我,最近家里人幫我遷葬,強行找道士做法安排我輪回,時日無多,所以才會出現在你面前,現在你終于想起我,也心滿意足了,這是最后一張明信片,希望你不要再把我忘了哦。”
話語間,她化作一縷青煙飄散開,三人朦朦朧朧的睜開眼回到了雜物間,王茜看著那張明信片笑了,小聲的說了聲“謝謝”,這兩個字包含了太多情感,既是對徐潔的感謝,也是對白心悟的感謝,這大概就是最好的結局了,她戰勝了自己多年以來的心魔,也收獲了一個生死之交,這樣深刻的記憶估計這輩子也忘不掉,黎萍無法想象在罪惡面前,感情的不堪一擊,在命運面前,感情卻能挑戰天時地利人和,她的逗留只是想被王茜承認,有時候女生之間總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感,特別是兩個有著相同遭遇的人,就好像找到了另一個自己。
白心悟把王茜送回了家里,和黎萍回到了茶舍,這樣的友情讓她感動,想到白心悟剛才的舉動,黎萍笑了:“你不是說學佛之人凡是要先渡化,不可隨便收服鬼魂嗎?你剛才在那干嘛呢?別人只是個小女生,你差點把她打死。”
“我自然有我的道理。”他回復道。
“你的道理就是用這種激將法強行的逼迫王茜面對自己真實的內心,你早就看出來那個女鬼并不是真的要她的命..”黎萍分析道。
白心悟停下腳步,轉身望著黎萍:“看來我沒有演戲的天賦,我算了那女鬼投胎的良辰快到,為了節約時間只有另尋捷徑,沒想到奏效了。”
兩個人相視一笑,看上去有種不言而喻的默契。白心悟變了,已經不像當初來時的那樣死板,黎萍也變了,不再像一個不問世事的小年輕,她們知道今后的路可能會越來越難走,也許會經歷生死,現在能做的就是活在當下,不念過去,不懼未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