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芩臉色比她好一點，但也在掩鼻強忍，看著彎腰蹲下去的暮雨，擔憂道：“暮雨學姐，你沒事吧？”

暮雨搖搖頭，艱難的挺直嬌軀，從懷中取出了兩只清香的小手帕，遞了香芩一只，兩位少女同樣捂住口鼻，誰也不敢張口，一張口，就多吸入了那種恐怖氣息一點。

金烈嘿嘿道：“其實不算味道太糟糕，也就是孢絲磨粉后，遇火把濃縮的藥力全部炸出來了而已，主要是那種腐爛性的惡臭中夾雜了一絲甜香，使得人體的嗅覺受到強烈的反差刺激，才會感覺極大不適，否則光是腐臭，還趕不上你們上妖獸課解剖尸體的血污味道。”

暮雨和香芩一愣，對視一眼，好像是這樣，雖然孢子粉燃燒的味道也很糟糕，但她們畢竟是靈修者，比常人忍耐力強多了，學院妖獸課解剖時，那些腐爛器官比這難聞多了，這僅僅只是植物腐味，問題就出在腐爛味道中夾雜的一絲甜香上，有了香味對比，本來還不算強烈的味道頓時變得無法忍耐。

好在，這種煎熬沒有過多久，就隨著孢子粉中蒸發出的綠色煙霧而消失了，幸好云軒此時全神貫注在煉丹上，否則他一定會冒出下次要不要制作一個孢子粉的碧綠毒珠的壞念頭，因為他要真是做出來，而一定會令人聞風喪膽，就算能打敗他的學員見了他也是有多遠、跑多遠。

夾雜著一絲甜香的腐臭味消失，暮雨和香芩又等了好一會，才期期艾艾的取下小手帕，俏臉微怕的看著投入一碗碗藥材的云軒，暮雨眼眸更是有些不善。

不過，她眼中的不善之色迅速變成了異彩連連，因為在沒有的糟糕味道后，她們便可以和金烈一起，全心觀賞云軒的煉丹過程，那種行云流水，帶著一絲說不出韻律的過程，簡直是和木林看云軒紋級考核時的想法一樣，享受！

云軒的動作緩慢，和金烈以及暮雨見過的許多煉丹師快若閃電的手法不同，而且他的手法還有一個特點，即簡單。

尋常煉丹師越是高級，就越是掌握著幾種復雜的技巧，每次施展開來，煉丹就像是變戲法，讓人眼花繚亂，可云軒此時卻是另一個極端，他的每一個動作都很簡單、緩慢，但是看似如此，他卻將急劇變化的煉丹拖入了一個獨屬于他的節奏，每每恰好的接上，比起那些施展復雜技巧的煉丹師還要輕松寫意，有種匪夷所思的感覺，好像他動作慢卻比別人動作快還要更快。

“極簡煉丹法……”金烈的臉色越來越凝重，笑意不翼而飛，喃喃道：“煉丹一道創立數千年，早已衍生出無數派別、體系，除了古老權威的，每百年還有眾多煉丹大師自創手法，當時這其中大多數都淹沒在歷史的長河中，聲名不顯，最后絕跡。”

“但若是說大派別，倒可以分為兩大派，簡單派和復雜派，后者的歷史遠長于前者，數千年來發展的越發繁復、繚亂，而簡單派卻僅有數百年的歷史，是復雜派的十分之一，但它卻能脫穎而出、自立門戶，成為和古老復雜派相提并論的二派之一，原因就是數百年前出了一位離經叛道的煉丹大師，也是被廣泛認為除了創道的神農祖師外，最強大、最驚人的煉丹大師，古黑大師！”

“古黑大師出身卑微，況且離經叛道、抵抗權威，在那個時代，他毫無疑問被主流煉丹師排斥，不得不退出協會，遠走大陸，然后誰都沒想到的是，這一走，卻走出了一位對煉丹一道產生地震般劇烈影響的大師，他成就了僅靠自己突破的五紋煉丹師的傳說，并有傳言……最終，被諸多靈皇庇護的他回到了煉丹師協會，并將他獨創的一套煉丹法傳了出來，那便是，簡單煉丹法！”

“雖然古黑大師已逝多年，但他的功績對古老的煉丹一道產生的地震般的影響還在繼續，煉丹師們驚愕的發現，似乎在越來越復雜的派別外，還有另一條看似南轅北轍的道路，那便是簡化，最后抵達極簡之境。”

金烈喃喃道：“雖然如今的煉丹師協會中，信奉簡單派的煉丹師仍遠遠少過復雜派，可以說是異類，這是由許多原因導致的……但不得不承認，簡單派被遵循古老傳統的煉丹師協會拿出來，鄭重其事的與古老的復雜派同列，因為它同樣擁有抵達終極的潛力，不過老夫這些年倒是從未見過真正的簡單派煉丹師，多是些皮毛都沒學到的失敗者，現在看來……云小友正是這極少數的天縱之才啊。”

暮雨心神震動，香芩還好，暗殺者不怎么了解煉丹師的事情，但暮雨是何等出身？薔薇公國的長公主，整個冰帝國能比肩她那樣尊貴身份的都是不多，而她當然明白煉丹對于靈修者的重要性，否則她也不會讓王室投入眾多資源，把她的愛好培養成最接近煉丹師的靈食師了。

而對于煉丹的了解，她也遠遠高于普通人，甚至低級煉丹師。因為看的角度不同，低級煉丹師或許更注重煉丹的具體細節、操作，但若是對于整個煉丹一道的歷史、地位、能夠發揮的作用等等像她們王室這樣的掌權者無疑看得更加深刻，就像執掌大軍的將軍，對于能改變戰局的戰爭武器，遠比造武器的工匠更加敏感，他們能看到什么是能改變大勢的潮流。

云軒并不知道，但暮雨其實暗中調查了他不止一次，他的出身、能力、天賦都是讓人無比費解，并想要搞個一清二楚的事，最難理解的就是，他為什么能在這個年齡成為最年輕的二紋煉丹師？而且是脫離協會、各大宗門外，沒有任何被一個古老勢力精心培養的痕跡，就像是跟著一位籍籍無名的煉丹老師，隱居世外的成就了這等驚人功績。

為什么，就算天賦，沒有無數珍稀資源的培養，也被埋沒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