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延無言以對，如來眼中笑意更深。
信徒們結束了五體投地，開始合十誦經，漸漸成了煌煌之音。呂延的意志成了驚濤中的扁舟，傾覆了。
他閉上了眼睛，說道：“那么，現在，我愿成尊。”
此言剛畢，靈山有了光，蓮座升起，托舉他漸成覺尊，頭頂生出肉髻，雙眉間生出紅丹，身材變得魁梧肥厚，胸前出現梵文，面帶著安詳，洪鐘之音回蕩靈山。
“我于無量劫前成尊，歷經無量轉世，今日再悟道。”
眾信徒齊聲念誦阿彌極樂！
“眾信徒之前世、前前世均受我之庇佑，爾等當感恩回報。眾生當知求生、求名利、求庇佑皆為欲念，爾等當放棄。今日，當有十億信徒殉道，助我得證果位。我將于殉道者未來十世親往接迎，共建極樂凈土。”
此言一出，下方信徒紛紛抬頭，臉上多有驚懼，騷動起。
“你！”如來在旁驚怒，“竟騙過了我！”
呂延睜開了雙目，“母親曾教我，信與信仰雖一字之差卻大不同，世人信覺尊，多是買賣交換。買賣買賣，買賣不成，仁義何在？”
下方已無信徒，空蕩蕩的廣場，接著靈山坍塌。一切破碎的最后瞬間，如來的余音飄蕩，“所有的覺尊，詛咒你走不到末劫！”
真實世界里，不動天王的八臂破碎，小劍從天王身體中央切過，勢如破竹，尸身無血，化作白水流入地面。
“吽！”背后一聲厲吼。覺尊的玉頭顱從地上升起，紅土聚集成為身體，一手在胸前，一手卻在腦后，都捏著沒見過的手印。
這時呂延才來得及細看手中劍，泛著藍芒的劍身如水，倒映著一只紅蝴蝶。
“快！砍斷鎖鏈！”蒙垢急不可耐。
小劍再度舉起。
身后的覺尊動了。
“我來擋住他。”龍女又挺身而出。
劍落，錚的一聲，鎖鏈毫發無損，呂延被震退。
“怎會這樣？”蒙垢不解，“按照推衍，你當無條件的解開鎖鏈，可你竟不知道命門所在。”
“什么命門？”
“蛇有七寸，鎖鏈也是，必有最弱的一處，是成功的所在?！泵晒妇癸@得衰老消沉，“奈何，如今別無他法，只能授你彌空推衍術，若你能快速領悟或許還來得及?！?/p>
“快點講吧。”
“彌空推衍，最強的幾種推衍術，幾乎達到無漏的程度，冥冥中有道在其中?！?/p>
覺尊玉頭的雙目睜開，從左手發出光，在空中映出景象，是繁盛的靈山，太陽放射著璀璨光芒。右手舉起，靈山景象中的太陽就降臨山洞，受著右手的引領，到了兩手之間，如同即將噴射而出之狀。
千尊洞被鍍上了一層乳黃，所有的鎖鏈仿佛血管般蠕動，吸收血液而壯大。
這時蒙垢剛剛講到真言的第三句。
從太陽飛出百千燭火，徐徐飄入空中，落在鎖鏈下的古尊身上，藍色的水一樣的火流動著，焚燒著。
龍女后退了三步，無奈，“要壞事了，我可擋不住這個太陽?！蓖晒刚f道，“恐怕你講不完了。”
這時蒙垢剛剛講到第四句，聞聲一頓，又接著講。
呂延不再聽，一劍斬在鎖鏈上，鎖鏈便斷了。
蒙垢和龍女全部吃驚。
錚錚錚，又砍斷三條鎖鏈。
蒙垢霍然站起，瞬間變了，卻不是英氣勃發，而是徹底成了凡塵中的朽木老叟。
天上的鎖鏈紛紛斷裂，那些古尊的體外起了氣泡，就真如氣泡般緩緩飄落下來。
蒙垢問他：“你怎么做到的？”
“我會讀心術，彌空推衍不過是旁支，當講到第五句時我就領悟了?！?/p>
“妙！”聲音陡然如獅子般雄壯，“億萬載的牢籠，破開吧！”
地動天搖，山洞搖搖欲墜。古尊們落地時氣泡破了，身上的藍火滅了，他們盤坐著入定，氣勢卻洶涌而發。
千尊洞裂開了，無盡的石頭毫不吝惜地傾瀉而下，向上看要極目遠眺才能看清，千尊洞其實是個萬仞巨塔，雖然從外面看只是個小山，其實是兩重洞天。他們所在的是最低層。
還有無盡的覺尊從上面墜落，都在半空就整頓身形飛走了，整體上還是難脫狼狽。
這些覺尊是在上面鎮壓的，現在可以看清了，上面還有八層，層層各不同，有的充滿了雕像，有的布置著蓮臺，有的飛灑著金水。
“八層禁制！”蒙垢也壓制不住憤怒，身形越來越高大，雖然還是佝僂老者，卻是萬丈巨人。
而外面，也有兩個身高無邊的巨人抬著靈山而來。
萬尊就坐在靈山的層層廣場之上，面向著下方，苦主坐在最高處，像個君主。
“你是師伽的后人？”蒙垢長高到靈山的高度，指著苦主問。
“沒有后人的說法，我是靈山之主?！笨嘀鞯鄳?。
“心已散，”蒙垢斷論，“給我看看靈山外貌?！?/p>
“并無不可！”苦主道。萬尊齊誦阿彌極樂。
外面靈山的全貌呈現空中，輝煌妙相嘆為觀止。
“古樸有真意！你們，竟把靈山搞成了花團錦簇！罪莫大焉！”蒙垢的百匯噴出了真的火，“讓我用古尊之真意會會你們的空中樓閣吧?！?/p>
“言出法隨，”苦主做出手印，“如你所愿?！?/p>
空中真的降下樓閣，其實更應該稱之為寶塔，每一層都充滿著禪像浮雕，窗口里有明珠懸掛，就是那定海珠。
老巨人只向前一步，寶塔就后退，靈山也后退。
老巨人繼續前行，拋向身后一句話：“跟著我?！?/p>
呂延卻哪能跟得上，只能向著那高高的背影飛奔。
而龍女只是不緊不慢地款款而行。
幾息之后，老巨人已不見蹤影，聲音也不見。
正茫然失措時，青空提醒道：“讓那蝴蝶給你帶路即可。”
“對對，我糊涂了?！?/p>
紅蝶沒有離開小劍，而是帶著小劍飛，呂延和龍女踩在劍上。劍小，兩人離得很近。
“前方是師伽墳?！?/p>
不見師伽墳，只見衰草叢生的土石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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