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望之夜
“海長風,你就別硬撐了,這會兒,也該毒入心脈了吧,喋喋……”一個沙啞至極的聲音響起,說話的時候,帶著某種古怪的口音。
“你……”看見他的出現,海長風變色:“大小姐呢?你把她怎么樣了?”
“你說呢?”對方卻并不直接告訴他,任他自己猜測,海長風一個踉蹌,口中噴出一口鮮血……“大小姐~~”
凌厲亦覺眼前發黑,要不是被海長風的秘法封住,恐怕這會兒也是氣血翻涌了,心中只是狂叫道:“不,我娘她一定不會有事的。”
“海長風,青帝令是不是在那個小崽子身上?只要你交出他來,我保證饒你一命。”沙啞的聲音再次響起。
“哼!廢話少說,看刀吧!”海長風心知對方是在拖時間,等著自己的毒發,而自己的情況,暗自苦笑了一下,實在是不容樂觀,所以,只有速戰速決了。
對方卻似乎看透了他的想法,并不接招,只是仗著鬼魅般的身法,與他進行游走。
“卑鄙!”
海長風只覺身體漸漸麻木,動作也慢了下來,不由咬牙怒罵。
“喋喋……我可以當作是你對本尊的贊美嗎?”沙啞的聲音卻得意地獰笑,無恥之極。
終于,海長風手中的龍形巨刀“哐啷”一聲掉在了地上,鐵塔樣的身形亦僵硬地立在原地,只余一雙雄獅一樣的眼睛,怒瞪著對方。
“哼!不自量力!帶走!”
幾個黑衣人上前來,將海長風扛在肩頭,迅速地消失在山峰間。
“魂尊,周圍都搜遍了,沒發現那小子的行蹤。”不一會兒,之前奉命搜索凌厲的數名黑衣人返回,向那位古怪口音的人報告。
“嗯?那小子難道還能鉆天了不成,再給我仔細找找,一個地方也不能放過。”被稱為魂尊的黑衣人怒道。
“是!”眾蒙面人齊齊答應,開始四處翻找起來。
斷崖上很快便只剩下魂尊一人,看了看空曠的四周,無聲無息地躍上樹梢,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整個山村。
一陣風吹來,枝梢晃動,借著一閃而逝的葉縫,凌厲試圖看清楚那位魂尊的面容,可惜,魂尊負手立于高處,凌厲只能看見他的腳和衣襟的下擺。
不甘心地死盯著眼前的樹葉,期望能碰到那位魂尊轉身,可是,有風吹過的時候,凌厲依然失望了,反復幾次之后,凌厲卻突然發現,在魂尊的衣擺內側,竟然繡著一朵淺金色的花,這圖案繡得如此隱蔽,若不是凌厲所躺的位置湊巧,也不可能發現。
睜大了眼睛,凌厲仔細觀察著這朵花的樣子,那花的形狀很奇怪,外形非常簡單,八個花瓣圍繞著一個圓圓的花芯,只是那些花瓣,每一瓣都繡了不同的東西,有的是一片樹葉,有的是一顆星星,還有的形似閃電……
努力地默記著這些圖案的樣子,看這位魂尊將它銹得如此神秘,肯定是有某種特殊的意義,說不定,還能幫自己以后找到他。
一個時辰后,所有的人都陸續返回了,當然,全都是空手而回。
魂尊沉吟半晌,方道:“天快亮了,流云宗馬上要巡視至此,撤了吧。”
片刻之后,斷崖邊便空無一人,凌厲大睜著雙眼,透過樹葉瞪著天空,那里,依稀有一彎淺淺 的月芽,如天穹上孤獨的眼睛,憐憫地注視著他。
這一夜,是如此的漫長,凌厲的心中空落落的,什么也不能想,什么也不敢想……僵硬的身體連眼淚也被禁錮住,只有無邊無際的黑暗,如無形的墻壁壓抑著他的心……
也不知道過去了多久,凌厲發覺自己終于能動了,機械地爬起身,天早已大亮,陽光如以往的每一天,將金光灑滿大地,卻再也照耀不到凌厲冰冷的心,他的心已經在這一夜永墜黑暗。
夢游一般的在村子里晃蕩,往日熱鬧的小村莊,卻已是寂無人聲,經過每處房子時,凌厲都不敢進去看一眼,如果那些蒙面人是沖著他們一家子來的,那么這些無辜的村民,便全都是受他們所累。
猶帶著一絲僥幸踏進家門,熟悉的院落空蕩蕩的,再也沒有自己想見的身影:“娘……海爺爺……”
凌厲低聲哽咽,所有的希望都被打破,再也撐不住了,眼前一黑,軟軟地暈倒在地。
也不知過了多久,凌厲終于悠悠醒來。
“孩子,你醒了?”面前是個陌生的年輕人,二十七八歲的年紀,一身簡單的青衫,頭上插著支碧玉簪,笑容親切。
迷蒙地四下張望,還是自己熟悉的小屋,只是仿佛做了個長長的夢,夢中發生了可怕的一切……
看他似乎呆愣愣的,青衫人接著道:“我是附近流云宗的巡山弟子,發現不對勁趕過來的,這村子里所有的生靈,除了你,都死光了。”
凌厲心中一陣寒顫,雞犬不留啊!是誰?如此狠毒……
“你還有什么親人嗎?”青衫人問。見凌厲茫然地搖了搖頭,約約考慮了一下,方道:“既然如此,那你就暫時先先隨我回流云宗吧。”
凌厲點頭,除此之外,自己又能去哪兒呢?剛剛隨青衣人走出院子,便感覺有東西咬住了褲腳,低頭一看,小不點正沖他可憐兮兮地嗚咽著,凌厲彎腰將它抱入懷中低聲呢喃:“小不點,你也還在嗎?從今往后,就只剩我們倆了。”
村子里共有二十多位弟子,分頭在四處查看,不一會兒便聚攏過來,“行之師兄,沒有什么新的發現。”
“嗯!”青衣人顯然是頭領,淡淡的一點頭,吩咐道:“先回山秉告大長老,再做定奪吧。”
各自祭出飛劍,御風而行。那位行之師兄將凌厲提起,躍上一柄青色的巨劍:“別怕,閉上眼睛,我不會讓你掉下去的。”聲音低沉,卻讓凌厲莫名的心安,緊緊倚在他寬厚的懷里。
飛劍沖天而起的瞬間,凌厲還是禁不住煞白了臉,但卻并沒有閉上眼睛,風聲呼嘯,刮得臉上生疼,轉眼,村子便消失在身后。
稍稍適應了后,凌厲好奇地看向四周,云團在腳下翻涌,不時露出蒼茫無際的大地。巍峨的群山此刻竟像一個個的小泥丸,連綿不絕……狂風烈烈,郁悶的心中不由生出份天高地闊的豪邁。
不過數個時辰,一行人降落在一個巨大的廣場上,這廣場橫直大約有千丈,由無數乳白的巨石鋪成。廣場盡頭,是座氣勢恢宏的宮殿,高可入云,莊嚴肅穆,凌厲只覺被震撼得久久說不出話來。
眾人來到大殿門口,行之向一個青衣小童拱手:“巡山弟子秦行之叩見云碧大長老,有要事秉告。”
“諸位請稍候。”小童垂首入內,稍傾便出來,做了個請進的手勢。凌厲低眉跟在秦行之身后,眼角的余光悄悄地打量著,大殿中并不華麗,空曠無比,粗大的柱子需幾人才能合抱,上面簡單地雕刻著云紋,卻別有肅穆之美。正中的高臺上,卓立著一個偉岸的身影。
秦行之恭聲將小村莊發生的事情詳盡的匯報了一遍,正欲將凌厲帶到近前,大殿中忽然響起清越的笑聲,綿綿不絕,仿佛離得很遙遠,又仿佛就在耳邊。眾人心中不由大駭,這是什么人,竟敢在流云宗的宗門大殿撒野。
高臺上,偉岸的身影亦不由微微一震:“何方高人?笠臨我流云宗,還請入殿一敘。”聲音亦繚繞入云。
“呵呵呵~”笑聲仿如從四面八方滾滾而來,殿外忽然散發出萬道耀眼的霞光,絢麗奪目,讓人睜不開眼睛。一道千丈高的人影顯現在霞光中,漸漸走近,卻發現是位白衣飄飄的老者,滿頭銀發,臉龐卻如二十許人,如玉般晶瑩的肌膚上,透著層瑩瑩的清輝,讓人看不真切他的容貌。
一時殿中諸人只覺雙膝發軟,有種忍不住要膜拜的沖動。
“可是無量圣尊大駕光臨?有失遠迎,恕罪,恕罪。”低沉的聲音如雷聲滾滾,眾人只覺心中一震,頓時醒悟過來,心中俱駭然道,原來是位圣尊,怪道有如此威壓。
“路過貴宗,特來拜會故人。”無量圣尊環視四周,眾人竟然都覺得其兩束清明的眸光看向自己,尤其是那眸光竟似能看透人心,一時之間,所有人都覺得自己無所遁形。
“圣尊來得不巧,宗主閉關已有十余載,恐怕要讓圣尊失望了,”大長老淡淡地道。
“哦?近兩百年不見,此次特意前來,想不道竟無緣得見。”無量圣尊輕輕嘆息,語氣中卻平淡無波,叫人聽不出端倪。
“圣尊遠道而來,怎可失望而歸呢。”高臺上突兀地多出了一道人影,身材頎長,一襲簡單的藍袍,只在衣腳繡有銀色的云紋。來人大約三十上下年紀,面容清俊,一雙鳳目晶光閃爍,舉手投足之間,天然道成,竟仿佛有道韻流動。
眾弟子齊齊彎腰行禮:“見過宗主。”淡淡地一揮手,轉目看向面含微笑的無良圣尊:“多年不見,不知圣尊所來何事?”
無良圣尊優雅地點頭行禮,笑如春風:“幾百年沒有岀來走動了,打算四處走走。今日恰從此路過,忽見西邊有血光沖天。”轉首四顧,倏忽一笑,不知怎的,凌厲總覺得那笑容有些邪邪的,讓人寒毛直豎:“我想起此地好像是故人宗門之地,便來看看。”
宗主回首看向恭立在身后的大長老:“怎么回事?”大長老微施一禮,示意秦行之將事情再次秉報了一遍,末了,讓凌厲將所知也述說出來,凌厲不慌不忙地上前,恭敬地行禮,而后將自己如何逃生,又如何見到家中慘狀,一一道來,只是卻隱瞞了家人會道法的事實,只說是偶然外出,才幸運逃過一劫云云。
畢竟還是個孩子,說到最后,已語聲哽咽,大眼中淚光閃爍,卻偏偏咬牙將之生生逼回,直將嘴唇都咬破了卻猶不自知。饒是那些修仙之人,一向冷清,卻也不由為這個孩子的堅強動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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