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云宗
“哦?這位就是村中唯一逃生的孩子啦。”說罷向凌厲招招手,“孩子,過來,讓我瞧瞧。”凌厲只覺有只無形的手拉住了自己,不由自主地就來到了那位無量圣尊身邊。即使近在眼前,無量圣尊的臉依舊如霧里看花,模模糊糊的看不真切,越是靠近,竟越發覺得他身影恍惚,如隔了萬千重云霧。
“嗯,是個有慧根的孩子,如此大難而不死,必有大氣運,更難得處變不驚。好,好,好……”一連三個好字,讓凌厲滴溜溜打了個冷顫,心里升起一股不妙的感覺,就仿佛小時候在林中打獵,突然被猛獸盯上了的感覺一樣。殿中諸弟子卻齊齊震撼,能得一位圣尊夸贊,那得多大的造化。
無量圣尊臉上的笑容越發的燦爛,“我欲將這孩子收為弟子,宗主看如何?”此言一出,殿中所有人都大出意料,諸弟子更是驚得目瞪口呆,不是吧,這運氣也太逆天了。圣尊啊,一域才有幾位,都是高高在上,可望而不可及的傳說人物。而今竟然要收這個看起來平凡之極的孩子為徒,為何這好事就沒落到自己頭上呢?看那孩子愣愣的不做聲,大約也是被嚇傻了吧。
“這孩子聰慧堅忍,的確不錯。”宗主亦招手讓凌厲近前,伸手輕撫著他的頭,“不過他即然是在我流云宗范圍內出事,我流云宗便當為他負責。”溫和一笑,目注凌厲道:“就由你自己選擇,是跟這位圣尊走,還是留在我流云宗。”
凌厲只覺宗主的手掌中有絲絲暖流注入四肢百骸,渾身的疲累冰寒,竟似消失得無影無蹤。心中不由得大起親切,何況那個什么圣尊總是無來由的給他種心頭發毛的感覺,遂毫不遲疑地道:“弟子愿意留在流云宗。”
此言一出,場上頓時無比安靜,不是吧?這孩子腦子有問題嗎?明明可以跟著圣尊做親傳徒兒,卻偏要留下來做個普通弟子。
無量圣尊臉上的笑容卻愈加燦爛,“你可要想好了噢?”語聲無限輕柔。
堅定地點了點頭,凌厲抿緊了唇,開玩笑,娘從小就告訴自己,天上掉下的餡餅,一不留神就會變成了顆大隕石,到時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何況這個圣尊總給他種怪怪的感覺,看起來似乎可親,可總是給他種不舒服的感覺。
笑容似是冷淡了些,“哦?那可真是遺憾,我可是難得收個徒弟。”轉首優雅地一點頭,“如此,我就不打擾了。”
“圣尊請自便,云青就不相送了。”宗主淡淡的拱手。又是一片絢爛的彩光閃爍,無量圣尊的身影如水中的倒影,動蕩變幻,漸漸地模糊直至消失,就好像從未出現過一般。
凌厲頓覺無語,這位無量圣尊真是有點惡趣味,來來去去,都要搞得象只花孔雀開屏般。正愣神間,耳中忽聽得清越的聲音,“今日本宗主在此宣布,正式收凌厲為第七位嫡傳弟子。”
什么?你能再震撼些嗎!這也太不可思議了吧!凌厲被震得外焦里嫩,目瞪口呆地望著面前清俊的容顏,忘了反應。
看著凌厲的呆樣,連一向威嚴的宗主也忍不住調笑,“怎么?也不愿意?”
“不不不……”凌厲駭得連連搖手,隨即反應過來,驚喜地跪下,端端正正地三叩首,“弟子凌厲叩見師尊!”
“哈哈哈,好!起來吧。”廣袖輕拂,“子虔,照看你師弟。”袖口 輕抖,將凌厲緩緩送下高臺。
“七師弟,我是你五師兄展子虔。”圓圓的臉配上微帶憨厚的笑容,看來份外可親。大大的點頭,再報以微笑,“見過五師兄。”
凌厲安靜地跟在五師兄身后,隨他一道垂手恭立。心中卻五味雜呈,這大半天的經歷,匪夷所思,實是超過了一個八歲孩子所能承受的極限。直到此時,凌厲依舊覺得自己如在夢中,只覺一夢醒來,一切又都會恢復正常。
衣襟中的小不點適時地輕輕拱了拱,凌厲不由心酸,從此之后,只剩下自己和它了……
“當~當~~”悠揚渾厚的鐘聲響起。
“這是召集各峰長老議事的鐘聲,共八響。”展子虔低聲解釋,“不同的鐘聲自有不同的意義,你以后慢慢就知道了。”凌厲心頭有微微的暖意,五師兄看來是個厚道人。
香風撲鼻,環佩叮咚,一群美麗的妙齡女子簇擁著一位麗人,飄然而來。展子虔溫聲向他介紹,“這是綰云峰長老冷翎,脾氣最是孤僻,以后可要躲著些。”凌厲好奇地望過去,是位三十許年紀的美婦,廣袖羅裳,衣袂飄飄,頭戴白玉蓮花冠,嬌顏上如罩寒霜,頗為冷艷。
“哈哈哈……宗主今日出關了?”人未現,粗豪的笑聲先至,來人赤袍蟒帶,方面濃眉,行動間甚是瀟灑豪邁。“這是撼云峰長老雷落,專門負責對付魔門和妖宗中人的。”
其后一男一女相攜而來,男子英俊儒雅,氣質溫潤如玉,看來頗有書卷氣,而女子目如秋水,意態嫻雅,觀之溫柔可親,二人皆著白裳,雙雙行來,真是一對璧人,十分養眼。“那男子是閑云峰長老,也是咱們的二師兄薛梧維;女子是他夫人云淺淺,亦是我們的三師姐。”展子虔說著與二人微笑見禮,“他二人最是照顧師弟妹,以后你可常去閑云峰走動。”
凌厲正認真點頭,兩人身后忽然探出個小腦袋,不過**歲的樣子,頭梳雙團,玉雪可愛,巧笑倩兮地幾步蹦到他面前,烏黑如墨水晶的眸子上上下下地打量著,“咦?你是誰?我怎么不認識。”天真爛漫的樣兒,頗惹人喜愛。
“我叫凌厲。”
“伶俐?嘻嘻,真是個聰明伶俐的小弟弟呢。”小姑娘掩唇輕笑。
“梨云,這可不是小弟弟呢,是你師公新收的七師叔。”忠厚的子虔忙替凌厲介紹。
“哼!”梨云怒瞪了他一眼,撇撇櫻桃般的小嘴,那樣兒竟似有些委屈。轉頭隨在父母身后,再不理會二人。
“嘿嘿……”子虔尷尬地騷首,趕忙向凌厲接著介紹:“這是卷云峰長老路寄遙,帶你來的秦行之師兄就是他座下大弟子。”來人一襲道裝,銀發飄飄,雪白的長眉下一雙眼笑瞇瞇的,很像村子里貼的年畫上的老神仙,一派仙風道骨。
“那是怒云峰長老項離。”虎背熊腰,須發皆張,顧盼間不怒自威,霸氣外放。這項離長老一副難以親近的模樣,凌厲卻仿佛看到了海爺爺,頓時心生好感。
“最后這位是幻云峰長老諸葛無相,專負責宗門的護山大陣。”咦?面前這個看來好似十七八歲的少年,凌厲不由十分好奇。但見他一身黑衣,有些瘦削單薄,雙瞳幽深,望上一眼,竟似口無底的暗崖般,讓人頭暈目昡。
“好年輕的長老!”凌厲不由感嘆出聲。“嗤……”子虔忍俊不禁,“修煉之人哪能看外表,你別看著他形如少年,聽說比路寄遙長老年齡還大呢。”凌厲不由臉上一紅,看來自己鬧笑話了。
五師兄并未在意,接著言道:“我們流云宗共有八峰,除了這六峰之外,現在議事的便是攝云峰,由大長老云碧坐鎮。另外就是師尊的驚云峰,亦是流云山脈第一高峰,以后你就住在哪兒。”
陸陸續續進來了上千人,空曠的大殿頓時熱鬧不少,有主持禮儀的弟子高聲贊頌,眾人齊聲恭祝,“見過宗主!”
“諸位,今日距此不過五千里,竟有小村被魔宗屠戮,手段殘忍,上上下下雞犬不留。”宗主并未寒暄,直入正題,“自千年前正邪大戰后,妖魔之輩一向潛蹤匿形,不與我正道沖突。可此次公然在我流云宗山下做惡,顯是挑釁。”威嚴的環視四周,殿內諸人皆垂首恭立,鴉雀無聲,“剛才有中域無量圣尊前來拜訪,傳音于我,道是中域如今妖魔橫行,已是大亂,各正道宗派有的竟無力自保,多有為魔宗所趁的,看來我東域妖魔也蠢蠢欲動。諸位長老何以看此事?”
話音才落,當先一人便怒哼道:“哼!這些魔人如此猖狂,欺我流云宗無人嗎?敢是這幾年對他們太過仁慈,他們便不知天高地厚了。”正是撼云峰長老雷落。
“此事須嚴懲,以敬效猶!”怒云峰長老項離亦附和。
“嗯,我亦覺此事不能善了。雷長老,就由你負責嚴查,不必拘于手段,盡可展現雷霆之怒,好好震懾一番。”宗主眼中晶光閃爍。
雷落拱手,聲如洪鐘,“撼云峰雷落領命。”
“卷云峰近日加派人手,日夜巡視,方圓八千里內,巨細皆要掌握,萬不可再讓魔人有機可趁。人員不夠,怒云峰可調派弟子,協同巡山。”
“幻云峰開啟護山大陣,即日起,由閑云峰協助,共同維護山內大小諸陣法的運轉。”
“綰云峰負責宗內盤查,普通弟子無故不得下山,不得單獨接受宗門任務。每次宗門任務均須有真人境以上弟子一名方可。”
一時間連串的命令下達,各長老紛紛領命。宗主微微唅首,轉與大長老云碧道:“看來這天下恐怕是要亂了,我欲前往中域,一探究竟。大長老代我坐鎮宗門,如有任何緊急事件,可自行決斷,不必傳信于我請示。”
云碧垂首應諾,宗主揮手令眾人散去,眨眼間,大殿便為之一空。展子虔微笑道:“小師弟隨我回驚云峰吧。”袖袍輕揮,一只巨大的雪白仙鶴憑空出現在面前,雙翅翻拍,竟有股勁風撲面。凌厲猝不及防,被狂風扇了個躡傕,甚是狼狽。
那鶴見此,竟然揚首大笑,“咯咯咯……”聲音竟如個小姑娘般清脆,凌厲心中好不氣惱,這只該死的鶴,居然嘲笑他。
子虔一拉凌厲的手,輕輕躍上鶴背,“抱住小雪的脖子。”原來那只仙鶴叫做小雪。
“唳~”一聲長鳴,小雪疾沖藍天,凌厲只覺一陣目昡,死命抱緊了鶴頸。“喂,膽小鬼,你快把我的脖子掐斷了啦。”仙鶴轉睛怒瞪凌厲。
說得凌厲又羞又愧,連忙放松了些,心中卻大罵:“死小鳥,臭小鳥,等我會騎了,天天讓你駝著我出去,累死你。”想到仙鶴被自己折磨的慘樣,不覺失笑。
小雪聽到凌厲的傻笑,鄙夷地斜睨了他一眼,真是個呆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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