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廣站在御座高臺上意氣飛揚,望著皇帳內突厥人和四方使臣跪拜,耳邊傳來震耳欲聾的歡呼萬歲聲,他深深地陶醉其中,
這是他心目中的大業盛世最美妙的一幅畫面。
“眾卿平身~”
楊廣雙手虛抬,聲音低沉充滿威嚴,等到各方官員使臣貴族重新落座,皇帳內恢復安靜,他才滿意地點點頭。
目光朝御座前垂手站立的李元愷望去,楊廣眼中盡是欣賞,滿臉笑意,稍稍想了想,對身邊的馮良道:“去新取一件朕的襕袍來!”
馮良應了一聲,帶著兩個小黃門匆匆繞過御座,很快,馮良捧著一件絲緞所造,做工考究精美的紫色鑲金邊袍服回來。
楊廣笑吟吟地伸手示意馮良將襕袍送去給李元愷。
“慢著!讓我來!”御座旁,楊麗華忽地站起身笑道,從馮良手中接過襕袍,親手捧著走下御臺,徑直朝李元愷走去,馮良眨巴眼睛看了一眼楊廣,趕緊屁顛屁顛跟在楊麗華身后。
楊廣微微一笑沒有說什么,在御座上坐下,笑道:“李武侯,這件襕袍朕還沒有穿過,就賜予你了!”
李元愷趕緊躬身揖禮拜謝,抬頭就見到一位美貌婦人捧著襕袍走到他跟前,連皇帝內侍馮良都跟在她后頭。
能坐在天子身邊的人,豈會是什么簡單人物,雖然不知道這婦人究竟是誰,李元愷不敢怠慢,急忙揖禮道:“有勞二位!”
馮良一臉古怪地低聲提醒道:“這位是樂平長公主,傻小子愣著干啥,還不趕快行禮!”
李元愷嚇了一跳,原來這位美婦就是天子的長姐,趕緊垂下目光躬身道:“微臣怎敢勞動殿下!”
楊麗華輕笑道:“李武侯無須多禮,你為大隋出戰力挫強敵,保我皇室尊嚴,本宮代表陛下多謝你了!”
李元愷一臉受寵若驚地道:“殿下言重了!身為大隋的將士,這是微臣分內之事!”
楊麗華笑意盈盈地點點頭,眼睛里的欣賞之意愈濃,展開襕袍柔笑道:“這是陛下賜予你的殊榮,穿上吧!”
李元愷可不敢真的讓樂平公主伺候他穿衣,趕忙雙手接過,襕袍捧在手里,質地柔軟絲順,可是瞅著這顏色,李元愷有些為難了。
“微臣多謝陛下厚愛!只是陛下,此服乃是紫色,微臣若是穿了,有違禮制!”
李元愷老老實實地道出心中所慮。
楊廣擺擺手笑道:“無妨!此袍上沒有御用紋飾,你穿了不算逾制!雖然你的品級不夠,但念在你兩戰辛苦,朕這次就特許你著紫服佩刀近御前侍駕!你身材高大,穿這件襕袍也正好!”
李元愷急忙一臉感激涕零地單膝跪下行禮,大聲道:“陛下圣恩,微臣萬死不足以為報!”
馮良伺候著李元愷當眾換上御賜襕袍,站在他身后替他束好腰間軟玉帶,嘀嘀咕咕地小聲道:“雜家當差二十多年了,從未伺候過陛下以外的人,沒想到今日在你小子身上就兩次破例,真是稀罕了!”
李元愷撓撓頭咧嘴傻笑了下,惹得馮良一陣翻白眼。
楊廣笑瞇瞇地看著馮良幫李元愷穿好袍服,饒有深意地笑道:“很合身嘛!李武侯也算是又開了一次國朝先例,以從七品官身穿上三品大員以上的紫袍!這件紫袍分量可不輕,今后能否出將入相,成為真正的朱紫公卿,可就看李武侯的本事了!”
皇帳內響起一片附和的輕笑聲,無數目光匯聚在李元愷和那件惹眼的紫袍身上。
所有大隋官員心里都很清楚,這件金邊紫袍分量豈止是不輕,簡直就是天子寄予厚望,大隋上下僅此一份的莫大榮耀呀!
也就是李元愷以強橫之姿挫敗鐵勒勇士,挽回天子顏面,使得天子龍顏大悅之下才給予的特殊恩惠。
所有人皆是眼露羨慕,看來今后李元愷之名是要被天子深深記在心里了。
能被天子記在心里的人,只有兩種結果,要么就是如履薄冰稍有不慎就是萬丈深淵舉族淪喪,要么就是平步青云一朝富貴榮華傍身。
目前來看,李元愷顯然屬于后者。
楊麗華深深看了一眼李元愷,轉身走上御臺重新坐回到蕭皇后身邊,蕭皇后掩嘴輕笑道:“看來姐姐真的很欣賞李少郎呢!”
蕭皇后看了眼楊麗華身邊乖巧可人的李靜訓,嘴角帶著一絲笑意。
楊麗華白了她一眼,低聲道:“就你機靈!別胡亂猜測了,免得又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蕭皇后笑吟吟地點頭,也不再多言,望著站在御座前的李元愷,眼中多了不少審視和好奇。
楊廣滿面春風地朝各方望去,鐵勒人一個個蔫里吧唧的樣子著實讓他心中痛快,故意打趣笑道:“契苾歌楞首領看起來興致不高呀!是不是心疼那十萬頭牛羊呢?呵呵~不必煩惱,你和薛延陀部一樣,牛羊還是留著自己享用吧!我大隋富有四海,朕的有功之臣,朕自然會賞賜,就不勞契苾歌楞首領破費了!”
大隋眾多官員皆是對鐵勒人投去嘲弄的眼神,剛才丘和和屈突通戰敗時,鐵勒人可沒少大聲嘲笑歡呼,那股子囂張狂妄的勁頭,著實讓大隋百官憋了一口怒氣,這下子看到鐵勒人灰溜溜的樣子,總算是舒服了。
契苾歌楞似乎很是不服氣,氣鼓鼓地大聲道:“皇帝陛下,小臣麾下還有一名勇士連奎,他的本事比起烏護大野只強不弱!如果大隋能夠有人打敗連奎,小臣才承認大隋的勇士是天下最強的!”
契苾歌楞的話已經算是無禮冒犯了,許多大隋官員紛紛不滿地呵責起來,契苾歌楞也不在乎,硬扯著脖子一臉不服氣。
楊廣此時心態完全不同,以強者姿態高高在上,自然不會對契苾歌楞的話感到震怒。
楊廣淡淡一笑,說道:“看來契苾歌楞首領還想再打第五場啊!呵呵,那好!朕成全你!朕就要讓你知道,我大隋強軍天下無敵,讓你輸得心服口服!”
楊廣神色傲然,突然間對李元愷充滿了信心,高聲道:“既然如此,朕也來下個彩頭!今日哪方派出戰的勇士能夠打敗李武侯,剛才鐵勒首領允諾的獎勵,朕翻一倍賞賜給他!”
皇帳內一片驚呼,都為大隋皇帝的大手筆感到震驚,鐵勒人和突厥人還有遼東幾大部族首領都是驚訝不已,這樣豐厚的賞賜足以讓任何人為之瘋狂!
楊廣望著諸夷首領的訝然神情,心中得意無比。
李元愷扯了扯嘴角心中苦笑,楊廣這是要把擔子全部壓在自己肩上呀,他還真以為自己無人能敵了呢!
“呵呵,怎么樣,遼東的幾位首領看來興致很高呀,要不要上場挑戰李武侯?”
楊廣注意到位次稍微靠后些的遼東各部首領相互間一陣竊竊私語,點名笑著詢問道。
偰比利幾人嚇了一跳,沒想到大隋皇帝會注意到他們,幾大胡族酋長互相看看,偰比利圓滾滾的身子有些費力地爬起來,觍著臉諂笑道:“皇帝陛下說笑了,我們幾個可沒有膽量挑戰李將軍!李將軍是遼東第一勇士,他的本事我們早就領教過了!”
須卜坨林幾人都是連連點頭,看得眾多大隋官員感到很有趣。
這些遼東胡酋一個個長得兇神惡煞,就算碰上突厥人和鐵勒人都敢爭上一爭,沒想到碰上李元愷就變得如此乖巧。
李元愷瞥了一眼這幾個家伙,暗道還算你們識相。
楊廣也笑出聲來,看了一眼契丹首領隆古泰,笑道:“契丹汗不說話,是不是也想爭取一下朕的這份賞賜?”
隆古泰知道大隋皇帝是故意取笑奚落他,卻不敢有什么怒氣怨言,急忙站出來行禮道:“契丹小臣不敢!皇帝陛下是整個天下的圣人可汗,麾下又有紫瞳獅王這樣的猛將,契丹愿意永世臣服在您的威嚴之下!”
楊廣很滿意隆古泰的識趣,笑了笑沒有再為難他。
見到遼東幾大胡族對大隋的恭順態度,楊廣知道這是韋云起當初聯合突厥騎兵對契丹的一戰起了作用,李元愷駐守瀘河堡將近兩年時間里,也將這些胡蠻收拾得服服帖帖,心中對李元愷越發喜愛起來。
“李武侯,既然如此,你就代表大隋出戰第五場,讓鐵勒臣民徹底明白我大隋武將的厲害!”
楊廣大袖一揮下了命令,李元愷只好躬身領命,只是在心里忍不住嘀咕,剛剛穿好的衣袍又要脫掉,真是麻煩。
薛延陀首領乙失缽卻是忽地站起身,神色略有些焦急地大聲道:“皇帝陛下,我看用不著再比了,鐵勒人愿意認輸!”
契苾歌楞一臉氣急敗壞地跳起來怒喝道:“胡說!一定要比!只要連奎沒有輸,鐵勒人就不算輸!”
乙失缽滿臉鐵青,不知為何氣得渾身發抖,死死盯著契苾歌楞,咬牙厲喝道:“再比下去,鐵勒人就會輸得一敗涂地!”
契苾歌楞冷哼一聲扭頭不再理會乙失缽,所有人面面相覷,不知道為什么這鐵勒族兩大首領突然間爭吵起來。
楊廣也覺得有些奇怪,笑著勸解道:“兩位首領不必爭執,角斗較量只是以武會友,為今日盛宴增添一絲趣味,談不上族群成敗之說!好了,朕答應你們,不論結果如何,今日鐵勒勇士都讓朕大開眼界!等會,朕特許三名鐵勒勇士上前來,朕會親手賜予你們每人一杯御酒!”
楊廣大度地當起了和事佬,契苾歌楞聞言大喜,急忙恭敬地撫胸行禮:“小臣多謝大隋皇帝的寬宏之心!”
乙失缽聽到楊廣的話突然沉默了,行禮后沒有說什么,默默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契苾歌楞又出聲道:“皇帝陛下,小臣有一個提議。先前四場都是空手角斗,第五場不如來比試兵器較量,這可要比普通的角斗精彩多了!”
契苾歌楞挑釁地朝李元愷望去,楊廣飛快地皺了下眉頭,沉吟了一會,沒有貿然答應,問詢李元愷的意見:“李武侯意下如何?”
李元愷拱手笑道:“陛下,微臣無所謂,微臣有自信在兵器上也不會輸任何人!”
楊廣受李元愷的信心所染,也大笑一聲贊道:“好!不愧有神將獅王之稱,果然有一顆睥睨天下武人之心!”
正當楊廣要同意契苾歌楞的提議時,宇文述突然站出來高聲道:“陛下!老臣有事啟奏!”
楊廣看了他一眼,點點頭道:“宇文大將軍請說!”
宇文述笑道:“陛下,李武侯連戰兩場已是疲倦,接連應戰對李武侯也是不公!不如老臣也保舉一人出戰第五場,也好讓李武侯歇息歇息!老臣愿向陛下保證,如果老臣所薦之人撐不到三百通鼓響,就請陛下裁決問罪,老臣絕無怨言!”
宇文述說的斬釘截鐵十分堅決,引起眾多大隋官員響起一片私議聲。
楊廣也覺得十分意外,皺起眉頭沉聲道:“第五場乃是兵器較量,難免出現意外,不知宇文愛卿要舉薦何人應戰?”
宇文述自信滿滿地笑道:“老臣舉薦左監門府校尉宇文成都!”
說著,從宇文述身后走出一人,身材頎長相貌英俊,單膝跪地沉聲道:“宇文成都拜見陛下!”
李元愷眉頭一挑,順著聲音望去,同一時間,宇文成都抬起的目光也朝李元愷看來,二人視線交匯碰撞。
讓李元愷意外的是,宇文成都目光熱切卻無敵意,是那種頂尖武人間惺惺相惜之感。
楊廣也打量一眼,不動聲色地點點頭,對這名氣度不凡的青年武將略微有些印象。
“陛下,成都是老臣義子!古語云,舉賢不避親,這孩子有一身無雙勇力,若是不為陛下所用,著實可惜了!”
宇文述倒是一點不謙虛,笑著說道。
楊廣笑了笑,誰都知道宇文述有瘋狂收納假子的愛好,得他看重的人還會想法設法安插在各軍府。
不過都是些無關緊要的職位,楊廣即使知道也沒有太在意。
一旁的高熲站起來似笑非笑地道:“好一個舉賢不避親!之前大隋兩戰兩敗,我等皆是為難之時,怎么不見宇文大將軍舉薦自己的義子出來應戰,為我大隋挽回顏面?這會李武侯即將三戰擊敗鐵勒勇士再創佳績,宇文大將軍倒是會出來推舉自己的義子了!反正這第三場就算敗了也無傷大雅,宇文大將軍倒是很會挑選時機嘛!”
幾名素來與宇文述不和的元老重臣都是一陣輕笑,毫不掩飾對他的鄙夷。
宇文述臉色如常,絲毫不惱地笑道:“高太常說笑了,我這孩兒一身武藝都在兵器上,對于拳腳的確沒有太大把握!既然第五場比拼兵器,不如就讓李武侯歇一歇,有陛下的天威洪福保佑,想必成都也能為君分憂,一展我大隋武人風采!”
“哼~宇文大將軍的話倒是實誠!”高熲冷哼一聲,對于宇文述的厚臉皮也是無可奈何。
楊廣思索了一陣,向李元愷問道:“李武侯,你的意思呢?”
李元愷心里明白,既然楊廣問他,那么就是有意宇文述所言,讓宇文成都出戰,免得風頭全讓自己一個人出了。
李元愷笑道:“微臣一切聽從陛下吩咐!如果宇文成都校尉出戰的話,微臣相信他可以旗開得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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