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小卒很健壯,誰也不知道他是什么地方的人,誰也不知道他是從哪里來的?他很少說話,人們只知道他是一個很隨便、很懶散的人,一個很喜歡傻笑的人。也沒有人能想象到他殺人時的動作是多么迅速,多么準確。
趙正、魏中信、孫通和耿小卒都是滿江湖酒樓的殺手,而且是青龍會里最可怕的殺手。他們要殺的人便是柳如煙,青龍會夏盟盟主。
這條街道車水馬龍,是城里最繁榮熱鬧的地方,也是去滿江湖酒樓的必經之路。街道上有許多殺手,他們扮成各種各樣的人。孫通一直盯著街道上來往的人,因為柳如煙隨時有可能在街道上出現。
柳如煙來了,他和六名弟子騎著健馬,向街中走來。
突然,一潑狗血迎面而來。柳如煙躍下馬躲開了,而他的三弟子郭彪可就沒那么幸運,被潑了滿身血。郭彪滾下馬,大聲嚎叫,滿地打滾,抓破臉了臉。趙正、魏中信、孫通和耿小卒等人一起攻向柳如煙。
只聽“當當當,當當當?!绷虑瞄T聲,三急三緩。又一個人在易無歡耳邊耳語了幾句,易無歡一擺手:“去吧!”那人帶上門便走了。
易無歡道:“柳如煙好狠,我們敗了。”
呂思源道:“柳如煙有沒有傷到你的人?”
易無歡嘆息道:“哎!死了十幾個,不過也殺了柳如煙兩個弟子。”
許苑問道:“柳如煙呢?”
易無歡道:“柳如煙中毒了,不過他又運功將毒逼出來了?!?/p>
蘇旋道:“說了也等于白說?!?/p>
易無歡說道:“來我們要經過一座橋,也就是龍背橋。到時候會有一個迎親的隊伍堵在橋上,而嬌子里的新娘便是殺手?!?/p>
柳如煙勒住了馬,向龍背橋旁的桃花林望去,卻是光禿禿的一片。忽聞吹打嗩吶,迎親的隊伍從橋的對面過來。
當新娘的嬌子和柳如煙擦肩而過時,十幾種武器向柳如煙打來,馬大狀見勢不妙,用身體為師父擋住了暗器。
柳如煙待自己的這些弟子,情同父子,見到弟子接二連三的慘死,博然大怒。他一腳便將嬌子踢飛了,一個女男子子從嬌子里躍身而出,使了一手繩槍,攻向柳如煙。
易無歡道:“這次又失敗了?!?/p>
田構道:“我到要看看柳如煙有什么本事,我這就去會一會他?!?/p>
許苑道:“我也去?!?/p>
易無歡道:“你們都不用去,我還有后手?!?/p>
許苑道:“后手?”
易無歡道:“過了龍背橋,是一條上山的路,當他們走到半山腰的時候,山路的右邊有一座寺廟,寺廟分為東西兩院。東院住的十幾個道士,西院住的則是幾個和尚。它的對面是青樓勾欄山雨閣,小和尚和小道士常被青樓女子的歌笑聲所勾引,隔墻觀望,為此老鴇子總是會斥罵。有時候,甚至會叫上青樓女子用剩菜剩飯剩酒等砸這些他們?!?/p>
許苑道:“你的意思是說,青樓女子是你的殺手,酒菜都摻了毒?!?/p>
易無歡道:“不對,寺廟里的和尚和道士也是我的殺手。”
易無歡伸了個懶腰,說道:“你們來了這么久,想必也餓了吧!我去給你們做幾個小菜?!?/p>
許苑笑道:“易掌柜的,你這是要親自下廚嗎?”
易無歡道:“親自下廚,給你們燜一壇子肉嘗嘗。”他又看了一眼羅卓不空,說道:“對了,我再給大師單獨做個素菜。”
田構道:“真是有幸,真正能品嘗到易掌柜親自下廚做的美食的人,天下能有幾人?!?/p>
呂思源道:“不得不說,易掌柜的燒的菜乃是天下一絕?!?/p>
易無歡道:“能為呂輕侯、王爺、田大俠、許姑娘和駱兄獻上手藝是我的福氣?!闭f完之后,易無歡就去了后廚。
黃昏,易無歡站在夕陽下,看著天邊的晚霞。
許苑道:“好香?。 ?/p>
呂還真叫道:“王叔、許姐姐吃飯了。”
王圖南和許苑回到了酒樓里,易無歡先給每人到了一碗茶,眾人喝過了茶,一起吃飯。
王圖南道:“呂兄對易兄的廚藝推崇備至,說易兄的廚藝天下第一,果然是名不虛傳?!?/p>
忽然,傳來敲門聲。
王圖南道:“這敲門聲不對,我去開門,你們小心。”
易無歡道:“我是老板,我去開門?!?/p>
還沒等他們去開門,柳如煙和他的幾個弟子便破門而入。
柳如煙道:“好香的肉啊!”他將手里提著的野兔子易無歡,易無歡接過兔子。從壇子里盛了一碗肉,說道:“柳兄,你說你來了就來了,還拿什么東西?真是的?!?/p>
柳如煙笑道:“想嘗一嘗易掌柜的手藝嗎?上次吃的烤兔肉,已是五年前的事了,現在一想起來,還直流口水。”
易無歡點燃了蠟燭,從壇子里盛出一碗燜肉,說道:“兔肉現在沒有,不過可以先來一碗燜肉。”
柳如煙接過碗,用手扇了扇風,說道:“好香??!只不過易兄的這碗燜肉,我可不敢吃。這個世界上,越美的東西,往往越是致命。天底下凡是最美的、最香的、最甜的、最讓人迷醉的,都是毒?!?/p>
王圖南道:“柳兄,你真的有這個自信可以殺了我們?”
柳如煙道:“不試一試怎么知道呢?”
田構將茶杯在桌上重重一頓,說道:“姓柳的,你也太不把我們放在眼里了吧!”
柳如煙道:“這滿江湖酒樓里確實是高手云集,江湖上人稱天王老子的青龍首王爺、中平無敵田構、大雪山第一高手不動明王羅卓不空、千人千面玉狐許苑,如果是一般情況下,柳某要殺諸位確實是不自量力。只不過今時不同往日,你說呢?易無歡?!?/p>
羅卓不空叫道:“不好,我們著了他們的道?!蓖鯃D南和田構等人聽了,都是一頭霧水。呂思源掐了一把駱非道,也說道:“糟了,我們中毒了?!瘪樂堑篮暗溃骸皫煾福絻含F在一點力氣也使不出來。”
柳如煙見王圖南坐在椅子上,一動也不動。他拔出劍來,挺劍向王圖南走去。剛走了不到三步,柳如煙的三個弟子紛紛倒下了。柳如煙也覺得頭暈目眩,他知道自己著了道兒,當即在腿上割了一劍,卻也一點都感覺不到痛。
柳如煙拄著劍,半跪在地上,說道:“你背叛我?”
易無歡輕“哼”了一聲,道:“我又不是你柳大盟主的手下,這背叛二字不知從何說起。”
柳如煙瞪了易無歡,道:“卑鄙?”
易無歡笑了笑,道:“若論卑鄙,我可比不上柳盟主。若論使陰謀、耍手段,我更是甘拜下風。只可惜,周郎妙計安天下,賠了夫人又折兵?!闭f道這里,他長嘆一聲,又道:“再說了,柳盟主口口聲聲說把自己的徒弟當兒子看,你是怎么對待你那些兒子的,我可都看在眼里,我怎么敢為你這種人賣命?”
柳如煙啞口無言,過了良久,才道:“王爺,柳某輸得心服口服,你殺了我便是。只不過,我想死得明白一點兒?!弊焐想m是這樣說,卻暗自運功逼毒。
易無歡道:“柳大盟主,你就別費力氣了。你中的毒,用內力是逼不出來的。燜肉很香是因為我在里面放了醉仙靈芙,我在院子里種了許多醉仙靈芙,這種花極是難得,嬌美無比,醉仙靈芙本身其實是無毒性。而剛點燃的紅燭中放了奇鯪香木的粉末,醉仙靈芙和奇鯪香木的兩股香氣一混合,便成劇毒之物了。而這種毒的解藥也有兩種,醉仙靈芙的根部長有深紫色的長須,一條一條的長須長滿了珍珠狀的小球,如翡翠一樣碧綠,是解此毒的解藥之一,而另一種解藥我放到了茶水里。因為羅卓不空大師沒有吃肉,所以自然也中了毒。”
田構道:“有人來了,其中有四個高手,易掌柜是你的人嗎?”
易無歡搖頭道:“不是。”
王圖南道:“那就是你的人了?!闭f罷,朝著柳如煙笑了笑。
柳如煙滿臉狐惑,心想:“到底是什么人?”
呂思源道:“看他的樣子,他也不知道?!?/p>
許苑道:“現在我們該怎么辦?”
王圖南道:“三十六計走為上策。”
“你們誰也走不了了,”母劍南笑道:“有我老母在,你們誰也甭想活著走出這滿江湖酒樓?!币还扇庀阄讹h進他的鼻子里,母劍南咽了一口口水。
王圖南泰然自若,嘴角上揚,微微一笑,說道:“我當是誰呢?原來是鐵掌母老前輩?!?/p>
母劍南道:“怎的?沒想到吧!”
易無歡打了一個寒顫,道:“我的人都被你們殺了?”酒樓里的燈火,忽明忽暗。
都靈子陰狠的一笑,冷冷道:“都死了。”
易無歡腦門上冒出冷汗,這已經是出乎他意料之外。
呂思源道:“呂星辰、都靈子、吳意,你們不怕死嗎?生死符的滋味可不好受吧!”
吳意聽到“生死符”三個字,嘴唇不停地顫抖,全身麻木,似乎沒有了知覺。他向母劍南等人看去,見大家皆是神色有異,才緩過神兒來,意識到自己是中了別的毒,而不是生死符發作了。
母劍南故作鎮定,心念電轉,道:“既然如此,只要呂輕侯交出生死符的解藥,我今天姑且饒你們一條性命。”
呂思源道:“我就是不交,你們又能把我怎樣?”
母劍南一時氣急敗壞,但也無可奈何,只得強壓怒火,笑道:“呂輕侯身份尊貴,江湖上哪個人敢對你不敬?更何況令尊與小白是忘年之交,我等自然不敢傷你。只不過其他的人,殺幾個卻是無妨。”
呂思源道:“這里荒郊野外的,你若是要殺人,當然要殺個干干凈凈。放了我,豈不是普天之下的人,都知道了所作所為?!?/p>
母劍南勉強一笑,道:“這可是一個揚名立萬的好機會?!?/p>
呂思源道:“母老英雄,你就別裝了,你已經中毒了?!?/p>
一陣風吹進了屋子里,母劍南打了一個寒顫。
許苑道:“我這就殺了他們?!?/p>
“不可,留著他們還有用處。”王圖南從袖中取出了一個小玉瓶,倒出幾個黑色小藥丸,強塞給他們幾個人服下,說道:“剛剛給你吃的毒藥雖然不如韓師姐的生死符,但好在服毒之人死得快,只需七日便可以讓你們肝腸寸斷而死?!?/p>
人老了就怕死,呂星辰冷汗直流,顫聲道:“姓王……”他突然收住嘴:“王爺,求求你不要殺我?!?/p>
吳意心想:“真是越老越沒用?!闭f道:“王爺想要殺我們只不過是彈指一揮間,既然王爺還未動手,想必是王爺知道即使殺了我等,王爺也未必可以殺出重圍?!?/p>
王圖南道:“吳掌門你果然是一個聰明人,我生平最愿意和聰明人打交道?!?/p>
吳意道:“那王爺想要我們怎么做?”
王圖南道:“讓你的人把馬匹都殺了,然后二個時辰之后,去三十里外的何家客棧,我會把解藥放在那里?!?/p>
都靈子道:“我們憑什么信你?”
王圖南道:“就憑我王圖南這個名字?!?/p>
母劍南道:“好!君子一言駟馬難追。江湖上誰不知道,王爺一諾千金,絕不是柴俊臣之流。”呂星辰幾個人也都稱“是”。
母劍南等人吩咐各自手下將馬匹都殺了,王圖南、呂思源、許苑等人策馬而去。
呂星辰道:“我們沒能殺了王圖南,公子問起來,我們該怎么回答。”
母劍南道:“那就先殺了這個柳如煙,給公子一個交代也好。”
都靈子嘆道:“也不知道公子什么時候會來?”
吳意道:“應付公子也好,泄憤也好,無論如何柳如煙這個人都該殺?!?/p>
呂星辰笑道:“這里正好有四個人,我們一人殺一個?!?/p>
母劍南只道一聲“好”,隨即一掌拍在柳如煙的天靈蓋上。母劍南的一雙鐵掌本可以將石頭都打碎,只是中了毒,這一掌下去,柳如煙卻是安然無事。
母劍南面色極是尷尬,叫道:“梅無雪,殺了他?!?/p>
梅無雪道:“是。”
梅無雪提著刀走上前,舉刀向柳如煙的頭上砍去。千金一發之際,梅無雪手臂一麻,手中的刀被一股無形的劍氣震斷。
兩個頭戴青銅面具的人飄然而至,身法飄忽。其中一個面具人,說道:“幾位世伯似乎都中了毒?!闭f著一揮手,煙霧繚繞,母劍南也聞到煙味兒。
那個戴青銅面具的人,又道:“幾位世伯,你們的毒已經解了?!?/p>
呂星辰拱手道:“公子,老朽還有一事相求。”
那個戴青銅面具的人,道:“呂世伯但說無妨?!?/p>
呂星辰道:“說來慚愧,老朽中了韓仙子生死符之毒。公子,是否可以幫老夫想個辦法?!?/p>
那個戴青銅面具的人,道:“呂世伯得罪了?!闭f罷,便在呂星辰的身上拍了三拍,給他解了生死符。之后,又給都靈子和吳意摘了生死符,泰山三老齊聲道謝。
那個戴著青銅面具的人,說道:“這位柳兄是我們的人?!绷杩仗撝敢幌拢还蓽嘏匿噶饔咳氵M入柳如煙的血脈之中。
柳如煙緩緩站起身來,道:“多謝少爺?!?/p>
都靈子道:“柳兄弟,原來你也是小白的人。真是大水沖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認識一家人?!?/p>
吳意道:“柳兄是青龍會的盟主,我就是做夢也想不到柳兄竟會是小白的人?!?/p>
呂星辰笑道:“柳兄弟,剛才多有得罪,還望柳兄不要怪罪我們這幾個老糊涂?!?/p>
柳如煙強忍怒火,微微一笑,道:“豈敢,豈敢?!?/p>
那個戴青銅面具的人,說道:“諸位,這位韓公子,以后你們一切都聽他的便是。我還有些事,恕不奉陪?!?/p>
母劍南、呂星辰、都靈子、吳意和柳如煙五人退后一步,拱手道:“我等自會與韓公子齊心協力共誅王圖南。”
那個戴青銅面具的人,道:“如此甚好。”此時,聲音已經很遠了,一眨眼的功夫,那人早已消失在夜幕之中,眾人對著登峰造極的輕功,心中都暗自嘆服。
呂星辰向戴青銅面具的人作了一輯,問道:“韓公子,現在我們該做些什么?”
韓公子道:“去買些馬,然后每日帶十幾個武功最好的弟子,一定要在王圖南趕到關外之前,殺了他。”眾人都說:“是。”韓公子又道:“還有呂輕侯也跟王圖南一起,無論如何,你們都不要傷了他一根頭發。”眾人皆道:“是?!?/p>
王圖南倚著石頭,看了看呂思源,說道:“田兄、許姑娘在下有一事相求。”
田構道:“王爺但說無妨。”
王圖南道:“現在很多人都要殺我,呂賢侄不能不能再跟著我了。下個月十六,呂還真回去華山拜祭一個友人。我希望田兄可以和許姑娘一起將呂賢侄送到白云山莊。”
聽到“白云山莊”四個字,田構喜上眉梢,道:“好,王爺田某人一定親自將他送到白云山莊?!?/p>
呂思源道:“王叔,我年紀雖小,卻也不是貪生怕死之徒,我要王叔共御強敵?!?/p>
王圖南笑道:“好孩子,果然乃父之風。不過,君子不立危墻之下。你要記住,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如果王叔死了,你要為我報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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