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子確實不復雜，薄薄的三本案卷，其中主要還是案發現場照片和鑒定結論。基本案情和宇文清彪介紹的差不多，不過是多了幾個細節。

一是，馬蕊蕊不是失足婦女，案發時她還沒滿十八歲，十七歲10個月，這個情節，對最終的量刑，還是有影響；

二就是，當晚不是肖昆找馬蕊蕊喝酒，而是馬蕊蕊主動打電話給肖昆，讓他請客，一起喝酒的，還有兩個，嗯，朋友。最后喝酒加開房，總共用了五千多塊錢，是肖昆，請的客。兩個人認識有一陣子了，據肖昆說，這不是兩個人第一次，開房，而是，有過，三、四次了吧。

當然，之前兩人開過房，都，沒證據，馬蕊蕊不承認。

三來嘛，馬蕊蕊的表姐和男朋友趕到房間之后，肖昆用微信轉了8000塊錢給馬蕊蕊的表姐，微信上是說還以前借的錢，其實是，肖昆說就是這次的，賠償金。馬蕊蕊的表姐也在知己紅顏混場子，和肖昆，很熟悉；

第四個就是，喝完酒開房很平常，沒什么好說的。進了開好的房間，萬事俱備，在肖昆抬腳射門的最后關頭，馬蕊蕊迷迷糊糊的罵了一聲“滾！”，用手推了肖昆兩下，但更多的反抗，沒有了。最終，球也進了，而且是，梅開二度，兩個套套都被找到了嗎。而且肖昆第二次那啥的時候，馬蕊蕊，連“滾！”都沒罵，自稱是，酒喝的太多，啥都不知道。

她當晚至少喝了一瓶洋酒，確實是，喝醉了。

關峰研究了幾個小時的案卷，也沒發現什么明顯的突破口，下午索性去看守所會見了肖昆。

可惜，當初在派出所，肖昆的供述很詳細，對關峰，他也沒有更多的要補充。只是不斷強調，自己以前不懂法，以為馬蕊蕊是，嗯，做這個生意的，自己花錢了就沒事，加上酒錢，五千多呢，一點也，不便宜。

現在肖昆當然知道自己錯了，希望政府能，給他個重新做人的機會，不要送去法院。自己還年輕，背個強奸犯的名頭，這輩子就沒法混了云云。

其實這些吧，都不是肖昆最在乎的，他現在最最迫切的，是想要關峰一定盡快把自己弄出去：在號子里，強奸犯，是最被人看不起的對象，沒有之一。強奸犯最沒有人權，誰高興了都能過來踩幾腳，不高興了，那更是，沒法細說。肖昆的日子，說起來，都是淚啊。

最后，一個二十歲出頭的小伙子，哭得淚人一樣。

案子的事實證據，實在沒什么文章可做，法律規定嘛，倒是可以探討，但鄧湘茂，估計不會有太大的興趣和自己研究這個問題。因此關峰決定，肖昆的取保候審申請，還是只能從情有可原、情節輕微、社會危害性不大這幾個方面著筆。

沒錯，吸引梅芳無暇案的教訓，關峰準備明天就去找承辦檢察官鄧湘茂遞交取保候審申請書。其實關峰心里清楚，能不能取保，和取保申請書的水平關系不大，但他還是認認真真的盡量把取保申請書寫到最好，這是態度問題。

幸好宇文校長經常在關寨“辦公”，打印、復印什么的這一套設備不缺，不要他再跑一趟，豐年公司。

……

“我知道了，會盡快給關律師一個答復。”

鄧湘茂接過關峰的取保申請書，隨便的放進內卷里。

今天是星期五，上午有個庭，庭審進行的很順利，比鄧湘茂最樂觀的預計還順利。原來她估計要一天能開完，現在剛過三點就結束了。鄧湘茂本來心情很好，準備偷個懶，把東西放回辦公室，就溜之乎也，早點回鶴城，過周末。但剛回來，卻被等在辦公室的關峰逮個正著，鄧湘茂怎么看他怎么不順眼，連茶也懶得泡了，只給他倒了一杯，白水：誰說檢察官就不能有脾氣的。

“鄧檢真是辛苦啊，不好意思，……。”

“這小妞今天真丑，我欠她錢了不成！”

對又碰上鄧湘茂，關峰倒不奇怪。沅州檢察院公訴科，總共也就那么五個辦案子的檢察官，一個科長，兩個副科長辦案子的數量還不是最多的，鄧湘茂，是科里辦案的絕對主力，這個案子由鄧湘茂來辦，很正常。但鄧湘茂這臉色，說好的微笑服務呢！

其實關峰也大概可以理解鄧湘茂的脾氣從何而來：鄧湘茂貌美如花，青春年少，這大周末的，估計是，有安排，現在被自己耽誤了，小姑娘心情好得了才怪。

關峰也不想觸檢察官的霉頭，但這不是，沒辦法嘛：后天學校開學，院里會舉行一個開學典禮。去年沒參加開學典禮是沒辦法，今年他總不能再，缺席。

好歹念一回研究生，總要，正兒八經的開一次學吧。

反正都這樣了，你高興不高興的吧，關峰還是規規矩矩的把取保的理由，和鄧湘茂，溝通一下。

上午費詩婷找他有事，更耽誤不得。

“我會考慮關律師的意見。不過，關總應該也知道，強奸犯，取保的可能性，不大。”

“這人，水平不怎么樣，套路倒是學得快。”

放下材料就走，關峰明顯沒這個覺悟，基本上所有的律師都不會有這個覺悟。既來之，則安之，鄧湘茂也只能硬著頭皮聽關峰講廢話。慢慢的，鄧湘茂心里產生了一種業務能力上碾壓對手的優越感，心情莫名其妙的，好了一點。

老實說，孫亞的案子，當時如果關峰申請，取保還是很有可能的，但那時候的關峰，顯然是業務水平垃圾，根本沒提這個茬。而肖昆嗎，取保根本不可能。誰聽過強奸犯取保的！關峰卻又來羅里吧嗦的沒完沒了，這是，智商不夠？不會是，有別的想法吧？

最后一句話，鄧湘茂本來不想說，但想到自己的老爹都曾經打問過關峰，還是好心，提醒他一句：希望越大，失望越大。肖昆取保，別想了，哪兒涼快哪兒抽煙去吧你。

“呵呵，鄧檢真的認為，肖昆是，強奸犯？”

聽見鄧湘茂的話，關峰忍不住一愣。

和邱杰敏、余群誠來往的多了，對一些常見的套路，關峰也算是，大概熟悉。能不能取保，至少要分管副檢察長簽字，也就是說，取保與否，承辦檢察官只有權表述個人意見，沒權力最終決定，當然也就沒責任。所以，一般情況下，承辦檢察官，不會對取保申請直接宣布“死刑”，鄧湘茂這樣說，是看自己不順眼？

我和你，咱倆，沒這么熟吧？

“哦。關總認為，肖昆不是強奸犯？這個案子，關總還和孫亞的案子一樣，準備做無罪辯護？”

鄧湘茂似笑非笑的看著關峰，眼睛深處有一絲隱藏極深的，不屑：就這水平，老老實實做你的富二代吧，法律這碗飯，不是誰都能吃的。

孫亞是自己承辦的第一個做無罪辯護的案子，對第一次，很多人，總是印象，很深刻，鄧湘茂，也不例外。

“哈。鄧檢，如果有陪審團，這個案子，我肯定會做無罪辯護。現在，嘿嘿，我還沒定下來，回去翻翻書，過幾天，我會把法律意見書交給鄧檢的，……。”

“我這是，招惹這小丫頭了！”

以關峰對氣機之敏感，自然是感受到了鄧湘茂情緒上的變化。莫名其妙就被一名小姑娘鄙視，關峰，很茫然：檢察官，他是很尊重的，特別是公訴科的檢察官，很辛苦，事繁、責重，功勞不顯。但是，這也怪不到辯護人頭上吧。

鄙視不鄙視的，關峰不是很在乎，但為什么呀？無罪辯護，是律師的權利，律師，也要吃飯啊。

至于到底要不要為肖昆做無罪辯護，他倒真的，沒想好：仙人跳這種事吧，雖然名字叫仙人跳，但鴻蒙仙界還真稀罕，至少關峰沒聽說過。

仙人，對自己洞府或者居所的安全是非常重視的，外人想跳，也很難跳得進來。

“哈！關總的奇文，我也很期待。”

這個案子，如果是無罪，我就，以后每次都給你泡我老爹的好茶！鄧湘茂暗暗嘀咕了一句。

鄧湘茂其實不怎么喝茶，但鄧光忠的好茶，鄧湘茂抽屜里還是放了兩罐，當然，一般人，肯定喝不到。至于關峰之類沒有自知之明的律師，檢察院發的茶葉，也沒他的份。

能有杯白開水就不錯啦，你知足吧！

至于陪審團什么的，這是大華夏，不是邁瑞克，你扯那些沒用，就等著開庭時挨揍吧。

“呵呵，鄧檢，一起吃個飯吧，……。”

奇文這兩個字，對一篇辯護詞而言，可不是夸獎，關峰心情無比郁悶，禮貌性的發出邀請：明知道鄧湘茂絕對不會出去吃飯，但該說的話還是要說。

果然，毫不意外，吃飯，被鄧湘茂很禮貌的，拒絕了。

那就，回星城吧，要開學了呢。

……

星期六上午回到星城，關峰也不能安安心心的修煉，離開十幾天，該見的人，比如鐵璞和童田澤，都要見見，該打的電話，比如研究生院教保處，也要打幾個。總之吧，小破事不少，但大麻煩，沒有。唯一讓他有點頭疼的，就是尹晨晨，想晚上一起去，看望尚云彤。

尹晨晨，是回來充電。

尹福凱剛去蓮城不久，據周玲說，他那個常務副局長干得很辛苦，周末也往往回不了星城。當然，周玲也就對尹晨晨半真半假的抱怨幾句罷了。

老干處副處長不辛苦，當時也不見你老兩口多開心。

尹福凱在不在的，周玲和尚云彤的來往，沒有明顯的減少，還是，很熱乎，基本是老樣子，但兩家人周末的小麻將，少了尹福凱這條腿，卻打不成了。

“晨晨，我有個案子要請教尚老師，你去了，會覺得很沒意思，你去和，嗯，和小金逛街吧，……。”

帶尹晨晨去尚云彤家，關峰自己是無所謂的，但，他怕老太太會觸景生情，萬一老太太心里不舒服，就，不美了。

左瓊樺晚上有應酬，沒時間陪尹晨晨逛街。

“沒事。我去看看尚阿姨，不會打擾你們，……。”

尹晨晨在燕京集訓，自稱累的，狗一樣，請假回來一次，很不容易，她明天上午就要回燕京，票都訂好了。充電是正經事，關峰總能擠出時間，尹晨晨不擔心。但是，她不還想著充電之余，兩個人全方位的交流一下方方面面的心得體會嗎，那就要把關峰看緊了。

其實尹晨晨也不覺得關峰很花心，事實證明，關峰在這方面的表現，還是，勉強及格吧。但是，關峰的時間，太沒譜了，誰也不知道下一刻他會碰到什么莫名其妙的破事：萬一小金又看見了一張山茶花的照片呢。更不用說，現在連外國美女都冒出來了。

尚云彤其實對尹晨晨和關峰的事沒什么感覺，周玲都不在乎，她操的哪門子空心。年輕人的事，隨他們去吧，再說，關峰，那也不是一般的年輕人。

老太太暑假期間，去三秦住了一個多月，也許是心理作用，也許是三秦那方天地真的神奇，也許就是心寬體胖，她養的紅光滿面，身體不錯，精神狀態也很平靜，緬甸之行的陰影，至少從外表上是看不出來了。

關峰來家里，老太太很熱情，切瓜、泡茶，三個人閑聊了一會，最終，話題，還是集中到肖昆強奸案上。

師徒之間不說案子，也沒太多別的好聊。

“……，小峰，這個案子，無罪難度很大，基本上不可能。失足婦女的性權利，也要保護，這個問題，上個世紀曾經引發過激烈的爭論，你可以查查有關的文章，……。”

肖昆的案子，案情很簡單，尚云彤秒懂，立刻抓住了案子的關鍵：失足婦女。她又問了幾個細節，很快否決了關峰無罪辯護的思路，或者說，打算。

尚云彤自然不清楚，馬蕊蕊是失足婦女，而且收錢了，所以肖昆無罪，這根本不是關峰的辯護思路，他現在根本就沒思路。而是，肖艷楠最樸素的認知。

所謂收錢云云，原因是，馬蕊蕊喊客人在知己紅顏訂包廂消費，她是有提成的，對肖艷楠或者肖昆來說，提成，就是，收錢了！但尚云彤認為，其實是有一種觀點認為，提成，不能認為是馬蕊蕊事先收的“貨款”，最多，算是，訂金。收了訂金，合同，還可以取消的嘛，至于違約金，事先沒有約定，說起來就復雜了。總之，無論是理論上還是按照刑法條文，肖昆都有罪，而且就是，強奸罪。

“尚老師，失足婦女的那個保護，是應該的，不過，現在我們保護的，有點過頭了吧，……。”

我千軍萬馬都到了門口，你說老娘心情不好，喊聲停，或者，要加錢，我就要偃旗息鼓、懸崖勒馬，否則就是強奸，這個，關峰覺得，不合情理。你喝點酒，是不是強奸全在你一張嘴怎么說，那更不合理了：這對男人，不公平。在某種意義上降低了仙人跳的難度和成本，增加了，犯罪收益。其實是對犯罪行為的，變相鼓勵。

關鍵是，這種操作吧，難度太高，事實證明，大羅金仙，嗯，曾經的大羅金仙，也辦不到。旁邊的尹晨晨，可為佐證。

“過度保護。華夏國是成文法，這是沒辦法的，醉酒那一款，其實立法目的，保護的不是失足婦女，……。”

法律是灰色的，生活之樹常青，法律條文再詳細，也不可能窮盡現實生活中的所有情況，只能有所取舍。至于在辦理個案時，其中的不盡如人意之處，那就要靠每個執法者，個人的權衡了，尚云彤，也無可奈何。否則，也就不需要檢察官、法官了，輸進電腦，和條文一對照，準確、客觀，豈不簡單方便，還節省了大量的人力物力。

“……，小峰啊，這個案子對你很重要？聽說你們豐年公司的土雞味道不錯，要不要我去沅州，嘗一嘗？”

當然，成文法理論上的先天不足，具體到每一個案子，就是另外一碼事。對關峰，尚云彤還是很感激的，如果有必要，她不介意親自去沅州，見見幾個老朋友，順便喝一碗峰華公司的老母雞湯，嗯，別忘了多放點黃花菜。

“謝謝尚老師！晨晨給尚老師帶了兩只豐年公司的土雞。這個案子的委托人，其實我一點也不喜歡，……。”

尚云彤去沅州，關峰很歡迎，保證熱情款待，一條龍服務。但這個案子，還不需要勞動老太太的大駕，關峰今天，確實只是，理論上請教一下。

一個普通的案子啊，那就，盡量爭取少判幾年吧。至于具體怎么操作，尚云彤就不關心了。說實話，這些，她也不擅長。尚教授，在理論研究上是權威，但具體的案子，辦的并不多。事實上，最近十幾年，她已經很少親自接案子。即使有案子找上門來，尚教授，不是有很多做律師的學生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