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這和你辭職有什么關系？既然你知道我們廠面臨巨大的考驗，那你就更應該留下來啊！”
“我想去拼一把，插入芯片產業，至少給我們國內電子廠家一個選擇，就算是在最壞的情況下，我們也有一個備用的選擇，不至于讓國外廠家捏著脖子，讓你唱！哪怕是我虧著錢，我們也得養著！”
“？有這歌么？”
“額……”余子賢瞬間尷尬，說的有點快，嘴巴一吐魯，啥都出來了。
“國家不是彩電集成線路配套的引進了集成電路生產線嗎？江南742廠就可以機芯集成電路，難道就不能做什么東芝的這幾款遙控電路板芯片用到的芯片？”
“不可以啊，一個是雙極線性，一個是CMOS工藝，兩種截然不同的制造方法，再說加工線寬達不到遙控芯片所需的要求！”
“就沒有其他辦法了么？”
余子賢搖了搖頭。
羅守武沉默了半天，才說道：“好吧，你回去吧，順便把門帶上。”
余子賢看著羅廠長沮喪的神情，一時心里不是滋味，甚至有些心痛。
但是，這芯片自主條路是他無悔的選擇，盡管他知道這條路，是如何的艱難險阻！
“對了，元旦前一天晚上，市里面有一個表彰先進的晚會，記得務必參加！”
余子賢點了點頭，默默地退了出去。此刻，他感覺自己無法拒絕老人提出的任何要求。
關門的瞬間，羅守武看著好像老了幾歲！
本來以為是找到康莊大道，結果發現路上還有一座獨木橋。這座橋有可能被人抽調的，使四方有隨時陷入深淵的可能！
對于剛剛還滿懷信心準備大干一場的的老人來說，這個打擊有點大。
*
下午回到家之后，余子賢將情況和自己以后的打算和老爺子說了一下。
老爺子也是先驚后怒，再無奈，可是他除了嘆息還能說什么？
只是叮囑，如果有什么事情，一定要及時給他們說，他們這些老頭子有的時候還是可以發光發熱的！
第二天，余子賢去找馬廠長辦理離職手續，馬廠長還是強烈挽留，但是余子賢在能說什么？
再解釋一邊，沒有任何實際意義。
但是，等到羅廠長那里去簽字的時候，羅廠長卻暫時壓了下來。理由很充分，也讓余子賢感動！
市里年前二月份有一個頒獎儀式，讓余子賢無論如何也要去參加。
余子賢強烈反對，表示可以讓汪啟升去參加。
自己即將離職的人了，而且自己一個才入職一年多，年紀輕輕的小伙子去參加市里面表彰大會，一定會引起全廠甚至市里面一些人的非議，這對羅守武、四方的影響絕對不會好，盡管自己確實做出了一些事情，幫助四方廠暫時脫困，但是在某些偏執狂、愛擺老資格的同志來說，這就是錯的！
“昨晚我想了很久，也打電話給那些電視機廠的同志，咨詢了下情況，確實就像你說的一樣，芯片的問題真的刻不容緩，在一臺電視機上，我們賺的錢，還不夠國外廠商所有芯片加起來賺的錢多，還有可能被別人隨時卡脖子！我們看似壯大的電視機工業，其實就是個虛胖子！你以前老說‘缺芯少屏’，這次我算是有了清醒的認識。既然你一個毛頭小子都敢于向‘芯片’發起挑戰，那‘屏幕’問題就交給我來吧。”
此時的羅守武目光凌厲，望向前方，似乎在為四方找一條真正的康莊大道！
“現在的CRT顯示器，在我國雖然是剛剛進入千家萬戶，但是在國外好像已經過時了，他們有最先進的液晶顯示技術。我一個老頭子，就想最后拼一把，就向未來的液晶屏幕發起挑戰吧！我就是拼了老命，也要試一試！”
看到斗志昂然的羅守武將電子管廠的液晶工業路提前開啟，余子賢非常興奮！要知道這一下可是足足提前了四年以上！
在時間就是金錢電子工業，四年的時間，絕對可以占據相當大的優勢！不想原世界一樣，四方電子管廠從95年開始進入液晶顯示行業器，再到9102年一直在大資金投入，雖然最后占據了液晶行業的相當份額，但是一直在虧損，這一虧就是近25年，被人罵為科技騙子！
“好！”余子賢斬釘截鐵的說道。
1990年12月，羅守武和余子賢，這一老一小，兩個人的決定奠定了共和國電子工業中芯片和顯示器產業崛起的堅實基礎！
“所以，你必須去參加這個表彰會！本來我也考慮過讓汪啟升去，但是你一個人去面對挑戰國外芯片工業，你將面臨更大的困難，所以我想給你鋪個橋。屆時，市政府的大大小小各級領導自然不用說，比如市經委、是電子辦，這些對口單位肯定會參加，關鍵是電子機械工業部的領導也有可能參加，對你來說是個露臉的機會，你一定不能錯過！”
羅守武經過打聽，雖然也知道了國家有專項的集成電路項目，可是因為巴統禁運的問題，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合作對象，項目進展極其緩慢，所以，他想看看，提出發展集成電路這一目標的余子賢又能走多遠。
余子賢簡直是喜出望外！他太明白，在共和國這個官本位的國家，能和主管大領導見個面，然后有機會合個影，這種機會太難得了！
“你也不要妄自菲薄或者拒絕，以你對咱們廠的貢獻，絕對是夠格的，至于其他的風言風語，如果你是干大事的人，那你就最好不要在乎！”
“你的離職表我就先扣下了，過完年再說！”羅守武經過一晚的深思熟慮，已經為余子賢想好了一個合適的職位。在他想來，到時候余子賢一定不會拒絕！
最后余子賢又厚顏無恥給羅守武提出：“廠長，我能不能帶走幾個人？”
“帶幾個？個位數的，你自己看這弄就行了……不對，人數少，你是不會在我這兒提出來的，難道……”
余子賢嘿嘿作笑，慢慢的拿出了一張紙，上面羅列著一列列姓名，連崗位、職務都寫的一清二楚。
好家伙，這是有預謀有目的的挖社會主義墻角啊！
羅守武圓目怒放：“你走！”
*
余子賢最終還是離開了四方廠，雖然關系暫時還在廠里。
離開，既是新的開始。
站在四方電子管廠的大門前，余子賢矗立久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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