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你這么懂事。”唐玄笑瞇瞇的把一只手搭在景少爺的肩膀上,“那我也不好讓你沒有面子,這件事就此算了,你認為如何?”
唐玄的樣貌看上去就頂多二十歲,而景少爺已經三十出頭,結果唐玄一副教訓人的樣子,而景少爺也配合的恭恭敬敬點頭哈腰,這看上去有點不倫不類。
不過景少爺可管不了那么多,好漢不吃眼前虧,等躲過了這一劫,再找人查這小子的底細找機會報復,正所謂胖子報仇十年未晚。
“但是。”唐玄又說,景少爺的心不由得一沉。“我總得讓你有點記性,以后別來打擾王氏,況且你的手下都是飛著出去的,你這當主子的,恐怕也不好例外吧?”
景少爺驚恐的張大眼睛,還不等他開口求饒,唐玄已經單手用力,體重絕對超過二百斤的景少爺在他手里就像是一個蘿卜般的被丟了出去,橫飛兩丈才伴著慘叫摔在地上。
唐玄只覺得心情舒暢,周圍看熱鬧的人群中出現了零星的叫好聲,不管怎樣,看到惡人受到懲戒,總是一件大快人心的事情。
事情并沒有就此結束,唐玄把景少爺丟出去的時候并沒有考慮到那胖子會落到什么地方屁股會不會摔成幾半,結果好死不死的,胖子落在路中間,而且打著滾骨碌了幾圈,直到撞到一個人的腳。
街中有一頂樣式普通的轎子,雙人抬,當前是一個面容呆板的中年漢子,布衣陳舊,腰間懸著一把刀,那刀鞘已經磨損得相當嚴重。
景少爺就是滾到了他的面前,中年漢子眼看著他撞到自己的腳,卻仍然一動不動,只是因此轎子卻不得不暫時停了下來。
摔得哇哇亂叫的景少爺不敢再對唐玄放肆,雖然是不學無術的公子哥兒,但是他也認得出唐玄身上的游俠服,得罪修行者可不是什么聰明的做法,他只恨自己沒有早點看清唐玄的服飾,不然也就不用這么狼狽了。
被游俠摔一跤景少爺決定忍了,可當他看到自己居然躺在一個人的腳下,而那人竟然無動于衷的時候,他不由自主的把憤怒和委屈都爆發(fā)了出來。
盡管中年漢子的腰里掛著刀,不過景少爺認為,看他他落魄的樣子就不像什么高手,況且那頂轎子如此的不起眼,估計是哪個小門小戶的落魄子弟帶著撐不起場面的護院出來裝腔作勢罷了。
被唐玄一擊打倒的惡仆們在地上哼哼唧唧了半天,一見主人也被扔了出來,這事兒就算完了,用不著再去和那個黑小子拼命表忠心,于是瞬間都活了過來,不顧腫起來的腮幫子,含糊不清的跑到景少爺身邊對著中年漢子指手畫腳。
唐玄嘆了口氣,所謂的稟性難移就是如此了,觸了霉頭不知道夾著尾巴滾蛋,反倒找一個軟柿子出氣,難道就不怕自己再仗義出手么。
其實景少爺還真的沒想到這一層,這胖子肉多,于是疼起來的部位似乎也超過常人,一肚子邪火正沒處發(fā),哪還管得了許多。加上仆人們搖旗吶喊和中年漢子的沉默不語,于是更加覺得怒不可遏,就連那垂頭的轎夫看起來都可惡得緊。
發(fā)起潑來的景少爺伸手一推中年漢子,竟是要直奔轎子而去。
不過他全力一推之下,中年漢子連動都沒動一下,于是景少爺一愣,難道自己今天這么倒霉,隨便欺負個人都能遇到高手?
“讓路,沖撞親王者,按律可斬。”中年漢子木然的說了一句。
景少爺一愣,然后覺得十分好笑。
堂堂天都國的親王什么時候會落魄到如此程度,別說是親王了,就算是普通的宗親,為了顧全臉面,皇族也不會讓他們如此寒酸,這白癡嚇唬人也應該找個靠譜的來說,就這身行頭打扮,如果是親王的話景少爺情愿一頭撞死在這。
好歹也是見過世面的人,景少爺只覺得這漢子簡直是瘋了。
“親王?你怎么不說是皇上?”景少爺哈哈大笑,這一笑不要緊,牽扯著身上的皮肉似乎更加的疼起來,于是他笑容一斂,指著中年漢子的鼻子罵道:“死窮鬼,馬上跪下給老子道歉!不然爺爺就打斷你的腿拆了這破轎子!”
攤子里的黑箭搖頭,“又是老子又是爺爺的,這肥廝被摔傻了不成,已經語無倫次。”
唐玄看著那古板的中年漢子,“但是你有沒有發(fā)現,這人是個修行者,也許他說的是真的,畢竟能讓一個武師充當開路的角色,不是尋常人能夠辦到的。”
黑箭招招手,王六急忙走了過來,不由分說的把銀票往他的手里一塞,“這就當是那死胖子的賠償以及我們的飯錢,估計以后他不會再來搗亂了。”黑箭笑著說。
王六也不推辭,既然能和風道人一起過來,又對自己出手相助,那原因只有一個:是自己人。對于自己人,虛偽的客套毫無必要,不過為了給別人看,他還是裝出惶恐的樣子,點頭哈腰的表示感謝。
黑箭說的對,景少爺以后的確不會再來搗亂了。
唐玄和黑箭都以為受了這次教訓之后,景少爺只要不是個笨蛋,以后就會知道繞著王氏夫妻走路,但是他們沒想到的是,景少爺之所以不會再來搗亂,不是因為害怕或者其他,而是因為沒有機會了。
死人當然沒辦法來調戲別人的老婆,除非他是修行者或者另有奇緣。
景少爺不是修行者,也沒有天降的好運,所以他死了就是死了,除了塵歸塵土歸土以外沒有其他的路可選。
圍觀的人群鴉雀無聲,事情來得太快,他們連驚呼的反應都沒有,只看見景少爺趾高氣揚的指著中年漢子的鼻子罵人,然后下一刻,就是刀光一閃,景少爺的額頭多了一道一指寬的微小血痕。
然后圓睜雙眼說不出話的景少爺保持著手臂伸出的姿勢,直挺挺的向后倒了下去,惡仆們一陣驚呼,急忙上前探視,卻發(fā)現主子已經沒了氣息。
這還了得!如果老爺知道少爺被人當街一刀砍死,自己等人也沒有什么好果子吃,心慌意亂的仆人們不知所措,但是卻不敢對中年漢子出手替少爺報仇。他們雖然是粗通拳腳的莽夫,但卻也明白,中年漢子出刀殺人,只見刀光一閃而已,從出手的速度和少爺頭上的傷口來看,自己這幾個人動手也只能是送死。
“讓路,否則死。”中年漢子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或者情緒。
世上有很多人出于各種原因擺出一張死人臉,不過這其中也是有區(qū)別的。比如青樓的名妓一臉的冰冷通常是為了裝出冰山美人的姿態(tài)博人眼球,比如無影之所以總是板著臉是因為酷,至少唐玄這樣覺得。
而這個抽刀殺人的中年漢子的臉上流露出的既不是冷也不是酷,而是真正的一無所有,完全的不帶有一絲情緒,簡直比木頭更像木頭,即使是木雕上的人面,估計也會比這漢子多一絲人氣兒。
唐玄和黑箭也嚇了一跳,他們倒不是不敢當街殺人,只不過那后續(xù)一定會有很多麻煩,哪像這臉孔等同于虛無的漢子,直接就要人命。
有機靈的惡仆忽然想起,這里緊挨著龍門坊,禁衛(wèi)和暗哨眾多,發(fā)生這種惡**件,應該會有人管才是。
“殺人啦!”那仆人扯著脖子喊了起來,不過他倒也聰明,先是和同伴拽著景少爺的尸身躲到路旁,才開始嚎叫起來。
既然已經沒人擋路,中年漢子繼續(xù)前行,轎夫沉默的跟上,沒有去理會那聲嘶力竭的仆人喊叫,而轎子中的人始終不曾露面。
幾名禁衛(wèi)迅速沖了過來,雖然這里已經不是龍門坊的范圍,但是距離如此之近,對于設計人命的事情還是要看一看的,倒不是為了替官差做該做的事,而是防止影響到龍門坊內。
中年漢子帶著轎子和禁衛(wèi)們擦身而過,雙方的眼神似乎都沒有交集。
惡仆們見到禁衛(wèi)過來,立刻都隱去囂張跋扈的氣焰,一迭聲的痛訴少爺死得冤枉,完全一副受害者的苦主模樣,讓他們沒想到的是,禁衛(wèi)的回答簡單明了:“馬上滾,否則就吃牢飯!”
惡仆們都愣住了,這是什么世道,光天化日之下殺人都沒人管了么?不過借他們幾個單子也不敢和禁衛(wèi)廢話,抬著景少爺的尸體灰溜溜的跑掉了。
“這才叫做橫行霸道啊。”唐玄露出羨慕的眼神,“真正牛逼的權貴就是要凌駕于律法之上,才能顯出身份來。”
黑箭嗤笑,“沒有你想得那么黑暗,正是因為律法森嚴,所以他才敢當街殺人,有理有據。當然,即便是沒有根據,禁衛(wèi)們也不敢把他怎么樣。”
“莫非,他真的是親王?”唐玄心里一動,“老道說親王凌越今天會到國師府拜訪,轎子里的那個人,不會就是他吧?”
黑箭聳聳肩,這個問題有什么值得深究的,回去看看自然就知道了。
兩人沒再和王六打招呼,起身向國師府走去,周圍看熱鬧的人總算沒有辜負今日的早起,能看到惡人喪命,又能目睹高手殺人,這樣的機會可是不多。
進了國師府的大門,迎客殿外停著的那頂轎子正是在街上看到的那頂,兩個轎夫肅立在一旁,去不見了那出刀如電的中年漢子。
交換了一個果然如此的眼神,二人快步走向迎客殿,門沒有關,可以看到風道人正坐在蒲團之上,而中年漢子和一個人正在在他旁邊。
對于中年漢子,實在很難讓人對他有什么印象,長著那種見了一次就會忘記的臉孔,雖然他不帶情緒的臉很有特色,卻偏偏很難讓人記住他這個人。
而另一個人則惹眼得多,一襲紫色的絲綢長袍很顯貴氣,頭戴金冠腰纏玉帶,看上去應該就是親王凌越,只是恐怕沒人會想到他這種身份的人會坐著那么一頂普通的小轎來國師府拜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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