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走出會仙谷,那些巨臉怪依舊等在地界旁,那只最大的家伙眼見來人,激動地嗚嗚鳴叫,可是卻少了黃晨英的身影。
“大家伙,我們先走了,你繼續等,婆婆一定會出來的!”
說罷,眾人一路翻山越嶺,過了眼球隘口,重回活死人村將祭司的尸體挖出來,浩浩蕩蕩前往西湖港,將尸體藏在鎮妖壁的洞中,韓福臨特意在臺階上留了一道黃符。
晚上,三位爺興致頗高,周三兒滿村子采買食材,王姐在后廚忙活,周云生陪著韓大少爺滿世界散財,季子康和吳老六跑到屋后給死去的兄弟們燒紙。
“福臨,你不會想買下這里吧?”
“咱們人多住不下,老鄉家里又沒有空房,干脆全部租下來,打發他們出門游玩幾日,豈不兩全其美?”
“哼哼,你這是要搞大事情哦,說說吧,那具尸體怎么耍?”
“孫世義何等傲氣之人,竟然最后和那祭司耳語幾句便乖乖離開,這中間絕對蹊蹺,還記得丘墩子之前下地牢送飯嗎?那個祭司就在場,恐怕兩邊不是簡單的合作關系吧?”
“你覺得孫世義被脅迫了?”
“查人觀色,聞言聽音,孫世義和黃晨英對峙時,話里話外透著不忍,最后面對小世靈的承諾其實已經決定放手,但那個祭司的幾句耳語卻讓他渾身顫抖,你覺得什么原因?”
“孫家老二,孫世禮!”
“沒錯,這倆兄弟一直形影不離,如同孫家的影子藏在暗處,現在卻不見蹤影。”
“哼哼,說吧,怎么整?”
于是,轉天一早,西湖港僅有的十幾戶人家興高采烈地出了門,韓福臨將大家召集起來。
“眼下婆婆還沒回來,咱們需要做點兒旁事,第一,周三兒帶隊,務必安安全全將尸首運到孫世義家,這里有封手書,一并帶去,記住,靈活應對,莫要強干,一旦發生沖突立馬兒繳械,第二,吳老六負責,喬裝成村民住進農家,每日巡查防備,保護大家周全,最后,我和二位爺該干嘛干嘛,等著婆婆。”
說完,韓福臨瞥眼看看周三兒,那家伙先是一愣,然后興奮地笑起來,這就領命開始準備。
“老六,巡查即可,萬不要主動起沖突。”
“福臨,你這是仿效孫權啊,可曹操不上當怎么辦?”
“孫世義不是曹孟德,關羽的腦袋會引火燒身,咱這可是雪中送炭,我們只知道祭司是孫家人,現在物歸原主罷了。”
依照安排,人馬各自出發,韓福臨仨人大大方方過著逍遙日子,期間吳老六悄悄來報,周圍出現鬼鬼祟祟的賊人。
兩天過后,周三兒手下的一個小腳快馬趕回,帶來了兩個消息。
“哦?孫世義血洗了淶水旁的一處道觀?還要邀請我們前往孫家?”
“沒錯,孫大爺看過書信和尸體,大喝一聲要將我們處置,三哥趕緊伸手就范,那老頭竟大笑起來,下令將我們關進地牢,卻好吃好喝伺候著。”
“傍晚時候,我被單獨滴溜出去,原來,他家全副武裝準備出發,目標直指道觀,那一夜,孫世義可是暴怒,雷霆之下血流成河,祭司那邊還有兩個頭人,孫世義親自審了一宿。”
“孫世禮可救了出來?”
“完好無損。”
“那兩個人可審出個門道?”
“沒讓我跟著,但讓我看了人頭,對了,我走的時候,那老家伙專門讓我帶句話,‘白帝城下亡劉備,非陸遜之功,氣數罷了。’”
“有意思,老東西這是拿秘密要挾我呢。”
“哼哼,更對鬼頭儺神那邊不屑一顧,福臨,咱們好好會會這個老家伙。”
終于,第四天晚上,仨人正坐在屋中喝茶,就聽到一陣矯健的步伐響在屋后,隨即便是怒氣沖沖的喝罵。
“你個老耗子,吃得了這么多嗎?也就我那個闊侄子舍得給,吃,吃,吃,胖死你得了!”
仨人一愣,就看到門口大踏步沖進來一個年輕女子,滿頭黑發梳得一絲不茍,皮膚白白凈凈,鼻頭上一顆小痣,裹著破棉襖露出玉色的脖頸,大眼睛一瞪,小嘴開始嘚吧。
“福臨,你問了個仙兒就送這么多小米,老生以后還咋辦?世靈!世靈!趕緊進來,不冷啊!”
季子康呆呆地盯著眼前的小美女,絕非嫵媚卻透著靈動,五官精致皮膚純凈,特別是那副神情,就像半大少女強裝成熟,怎么看都讓人稀罕,與身后的周世靈站在一起,還真是一對金童玉女。
“婆婆?”
“我是黃晨英,也是秋墨靈,算了,還當黃晨英吧。”
周世靈依次見禮后,將黃晨英讓到桌邊,放下肩上的包袱,站在后面偷偷壞笑。
“婆婆,您這是鬧哪一出啊?神仙將你返老還童了?”
“別說,婆婆的模樣真是美,就像仙子一樣。”
“只是突然這么調皮,不大習慣。”
大家玩笑著落座,卻看到黃晨英若有所思,單拳頂住臉頰,一臉小大人的模樣。
“你們走后,我與神仙說著貼己話兒,想陪著她走向終點,她卻讓我答應最后一件事,務必親眼看到你們找到墳頭山,還要給我一個獎勵。”
“我鄭重地發誓,最后,她將自己化育成人丹,只是至純的秋墨靈,我大哭著吞了,卻渾身惡臭,發癢蛻皮,身體的每一寸肌膚、每一個臟器、每一處骨骼都在發生變化,就連腦海中的記憶都擁有她的部分。”
“我昏昏迷迷在洞中躺了三天,直到丹田再次充盈,真氣沖頂泥丸,蹭的就坐了起來,可是,我從水中看到自己的模樣,不似秋墨靈的艷美,也不是我的原貌,記憶更開始混亂,甚至那些年發生的事,總覺得是一個人做著兩個人的夢。”
“而她的那些技藝我也清清楚楚,她違背了與我的誓言,本該各自帶進棺材的秘密卻全部給了我,不對,是和黃晨英的誓言,那我到底是誰?”
大家認真地打量著眼前的女人,看著她懵懂地眨巴著眼睛,的確,誰都沒有見過秋墨靈和黃晨英年輕時的模樣,現在的這位看來連肉身都與她倆不同。
“得了,你們還是叫我婆婆吧,不過,對外就說我是福臨的師妹,沒準過一陣子我習慣了,給自己起個新名字。”
“世靈,你怎么跟來了?”
“我也想親眼見見墳頭山,然后再做打算,這是神仙讓我轉給你們的東西。”
說罷,他從包袱里取出一個盒子,體積不小,卻沒有打開。
“這是尸饗,一共三只,其余的已經殺死,神仙說了,它們是進入墳頭山的關鍵。”
“那為啥不留下幾只?萬一這三只死了呢?”
周世靈也奇怪地看著黃晨英,誰知她嘆了口氣。
“這是防備萬一咱們回不來,這些蟲子不至于惹出禍端,這么多年,改造鎮妖壁,補給活死人,難道只靠我和秋奎海賣野味啊?全靠它們!”
“你們也看見了,這種蟲子可以讓尸首不朽,但最大的價值在于發現礦脈,當初秋家人選擇在會仙谷落戶,不單單看中那里的地形,還因為谷中曾經有個寶石礦,就是神仙住的谷中谷,那些財富化作了谷下村的龐大規模。”
“那夜屠村,會仙谷的地形太過特殊,根本無法登上峭壁俯瞰,谷中谷又被暗門掩藏,所以礦脈得以幸免,這些年一直為我們提供大量的資材。”
“所以孫家沒有尋礦點石的本事,卻以礦業發家,靠的就是這種蟲子?”
韓福臨和周云生對視一眼,取過繪制的孫家庭院圖,又將那本古書放在旁邊。
“哦?這就是孫家少爺死前鉆研的那本書?當時他被害的那日,秋奎海也在祖祠里,那時他還潛伏在孫家幫工,夜里準備第二天的祭祀,結果看到孫少爺被兩個蒙面的人殺了。”
“那倆人還說墳頭山的秘密就在孫家祖墳里,是一把最關鍵的鑰匙,所以,秋奎海才會冒險去刨墳。”
“就因為聽到這句話,秋奎海值得大動干戈嗎?”
“哼哼,你們畫的地圖,他早就參透了,可是去了實地卻發現與地圖不符,那本古書也是他在府庫中發現的端倪,但其中就是有一環怎么都想不通。”
“密碼?”
“那我倒不懂,但當他聽到鑰匙藏在祖墳中,這個信息的份量可想而知。”
“那邀請云生前來,真的是他?”
“周家和韓家是領路東家,秋家是外圍的執術家族,況且遼東的三小家一直與秋奎海有聯系,前者負責假扮,后者隱在幕后,關鍵時候邀請周家出馬很正常。”
“但不想這其實是個局中局,挖墳之后給賊人做了嫁衣,而且那些賊人還冠冕堂皇地成了抓賊的英雄。”
突然,周云生想起了什么,一臉無奈地搖搖頭。
“好算計!咱們還是落了后手,孫隆懷墓里的那張紙,他們已經看過,我說為何磚頭是破的,人家故意留在那里引我們參與,最關鍵的鑰匙恐怕已經在他們手中了。”
“哼哼,那就得看孫世義的手段了!”
“這個老家伙估計現在對咱們恨得牙齒癢癢,鬼頭儺神的人殺了假的秋奎海,坊間都認為是孫家所為,這可與遼東三小家結了大怨,眼下又誅滅那些鬼頭儺神的人,兩邊都得罪光了。”
黃晨英頗有意味地點點頭。
“如此看來,三小家把怨恨記在了孫家頭上,干脆下蠱殺了孫世義和孫世禮的兩個兒子,大坑窩那段時間,可是亂吶。”
“難道那些金幣不是儺教的人放的?”
“他們哪有尸饗,都是秋奎海的主意,大家各自做局,誰不耍點花招?本想假冒方家金幣來個借尸還魂,結果卻弄了個百鬼夜行。”
“難道遼東三小家還在大坑窩等候命令?”
“應該早撤了,但霸州是他們的據點,那個墜子給了你們,駕馭便是。”
“婆婆,秋奎海還得到了哪些線索?”
“他最后發現,孫世義才是秘密的掌握者,而那個關鍵在于他家的對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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