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對聯?”
“沒錯,秋奎海認為只有破解了其中的意義,才能找到墳頭山的真實位置。”
周云生端詳了許久,取出紙筆總結道。
“我明白了秋奎海探查墳頭山的思路,凡是地宮之類,無非地點、入口、機關和開寶四個階段,但最關鍵的在于前兩個。”
“墳頭山就連孫老爺臨死前都認為憑空消失了,但絕不可能,偌大的山峰就算改頭換面也是天大的工程,若要不顯山不露水根本做不到,所以它只能被隱藏了!”
“而這個問題已經被秋奎海驗證過,按照孫家庭院的地圖進入野三坡,卻發現與實際不符,結合孫老爺的講述,姚廣孝誅妖之后發生了山洪,后來野三坡又連著地震,所以只有兩種可能,自然之力摧毀了墳頭山,或者,地圖上的標志物被更改,比如河道拐彎、山谷坍塌。”
“但后者的可能性更大,按照制圖和尋找的便利,河道在野三坡才是真正的標志物,兩側的密林草地、山谷高峰,充其量是一種輔助,這說明,河道在接連的災害中發生了巨大改變。”
“那前者為何不可能呢?”
“如果地震真的摧毀了墳頭山,這種力量不可能只針對一座山峰,其周圍的事物一定同樣受損,那么,墳頭山下的空間呢?好吧,就算內部恰巧幸存,但山峰本身坍塌變樣,周遭也完全不同,前往底下的通道再被毀壞,這代表什么?”
“徹底消失?”
“但孫世義的一輩子在干什么?”
“他說自己只是秘密的斷送者。”
“截止今日,他還要大開殺戒,為什么?”
“因為那個秘密根本沒有終結!”
“所以,墳頭山肯定安然無恙的存在著,也許外型在地震中受到了影響,但依舊可以進入!”
說罷,周云生自信地在紙上勾勒出匯集的線索。
首先,關于地點的部分,現在擁有庭院地圖,但目前不知道與實際存在多大差距,而秋奎海認為那個對聯是找到墳頭山的關鍵,這應該是位置的全部信息。
雖然入口的線索并不明顯,但神仙堅信尸饗可以代領大家進入墳頭山,算是一個敲門磚。
“那現在最關鍵的便是密碼本了!孫隆懷臨死前的那句話,我怎么都無法得出合理的解釋,到現在還是一頭霧水。”
“難道最后還有個門鎖?就不怕被撬了?”
“哼哼,敢放鎖就不怕被破壞,比如斷龍石,一旦弄錯便徹底毀了進去的路!”
“婆婆,那個對聯您知道嗎?”
“秋奎海沒來得及告訴我。”
韓福臨長舒一口氣,對著季子康使了個顏色,一陣口哨聲響過,沒多久,吳老六悄悄鉆了進來。
“情況如何?”
“賊人都撤了。”
“好!咱們明日出發,直奔大坑窩,拜訪孫大爺!”
轉天中午,一行人出現在大坑窩,安頓之后分成三撥,季子康帶著黃晨英和周世靈準備物資,吳老六和周三兒安排人手,韓福臨和周云生前往孫世義的府上。
剛到門口,倆人憂心地看看天色,這幾日云厚陰沉,如果初雪降下,不僅天寒地凍,入山恐怕都困難重重。
仆人前面引路,遇見一眾打手,個個面色不善,倆人倒是大大方方走入院中,就看到孫世義端坐在正堂,地上擺著三個木盒子,看到他倆,重重地用拐杖點了點。
“孫老爺,您說陸遜如果把劉備的腦袋再送給曹孟德,三國會怎么個走向?”
“白帝城駕崩,還是燒營時就死了,本沒有區別,蜀國還是蜀國,諸葛亮尚在,這個梁子轉不到曹孟德頭上,三國照舊還是三國。”
“哦?那您的意思,這些人與我韓家可是解不了怨恨咯?”
“嘿嘿,撬開這些人的嘴談何容易,韓少爺,你送尸過來,老朽只能接著,我不是曹孟德,躲不了干系,孫某人講究快意恩仇,剁了三個人頭,一為泄憤,二嘛,權當還你個人情,雖然你小子心思打的不地道。”
“二爺現在可安好?”
“養著呢,七十多的人了,當年秋家綁架我爺爺,百般折磨害死老人家,黃晨英給你們說了吧?”
倆人點點頭。
“哼,她倒是灑脫,秋墨靈如何了?”
“已經圓寂,會仙谷的一切都會灰飛煙滅。”
“那個小佛爺呢?”
“帶著活死人的種子遠走高飛,會仙谷將徹底成為傳說。”
“那墳頭山呢?你們還惦記著?”
說完,老頭子鷹眼炯炯地盯著韓福臨,握在拐杖上的枯手隱隱用力。
“我要徹底摧毀甘棠樹!”
“哈哈哈哈,爽快,可你能找到嗎?別指望我,老朽說過,我只是秘密的斷送者,就連墳頭山下到底是什么都不知道。韓少爺,你可是家中的嫡子?”
“嫡長子。”
“你肯定奇怪,為何孫家不立我為東家,現在孫家的嫡脈已經完了,我給你說說也無妨。”
“我和二弟并非孫家血脈,道光二十九年,父母病死,我帶著弟弟流浪街頭,天寒地凍的滋味我到現在還刻骨銘心,那年我七歲,對死亡的感受近在咫尺,我還記得那個人的出現,在一片大雪中,宛若天神下凡,將我倆帶回了陽間。”
“他就是孫隆懷,我的爺爺,他給了我真正的生命,但也嚴厲地規定了我和弟弟的一生,我倆就是三弟的影子,更是那個秘密的守護者,雖然我不知道真相,但我見過會仙谷的活死人和怪物,當年秋墨靈父親干的事情遠比她女兒要恐怖的多!”
突然,孫世義哈哈大笑起來,拐杖指著周云生。
“你個后生,老朽都放你們進來了,要看要查自便就是,干嘛偷偷摸摸賊眉鼠眼!”
原來,周云生眼見著他倆聊的入神,便偷偷揣測孫世義背后的對聯。
“天無月地生光顛倒緣起,日沉水石流淚妄念恒常。”
“慚愧,慚愧,晚生覺得這個對聯頗有深意,所以多參詳了一會兒。”
“得了吧!這就是墳頭山的位置!但老朽想了一輩子,也沒有悟出個門道,那里我去過,但滿眼迷茫,如何讓天無月地生光,日沉水石落淚,難道要擁有神力才能前往神樹的所在?”
“難道您也對墳頭山感興趣?”
“年輕的時候幻想過,但會仙谷那次對我震撼太過,我也做出了更狂暴的事情,所以秋墨靈恢復了一切,我本以為是要報復我,可是劉昭慧他們的村子,還有小佛爺的降生,讓我放棄了,那個女人并沒有針對當年的仇恨,她只是在逃避。”
“但那次之后,我就對墳頭山死了心,我看到了秋家的貪婪和魔性,他們口口聲聲祈求重回墳頭山是為了解除妖化,但實際呢?利用自己的變異制造怪物,奴役死人,培育彘花樹,這是為了擺脫妖化?根本是要掌握墳頭山的力量!”
“他們是不是妖怪,我比誰都清楚,但出師要有名,官家不會讓你殺死一群病人,只會支持你誅殺妖魔,但我到現在都不后悔,因為他們不是無助的人,而是妄自稱神的魔鬼!”
孫世義越說越激動,甚至氣急敗壞地猛猛砸著拐杖,突然,轉頭看向對聯,又冷笑起來。
“秋家作孽,孫家又何嘗沒有,但我有資格說這句話,因為我的血液里沒有原罪,我更囚禁著那份好奇心,爺爺曾把祖上的事情都告訴了我,毫無保留,卻截止在他親眼見到墳頭山下的景象。”
“同樣,孫家和方家,到底是忘恩負義,還是逼不得已?到底是勝利者享受戰利品,還是貪婪造就了另一只迷途的羔羊?方家就是無辜的嗎?也不是,孫家就一定惡毒嗎?好像也不是,那秋家呢?他們一定會建立一個魔國?還是我想多了?我這一輩子都在干著一件事,我認為我在替天行道,在保護百姓,可我算善終嗎?能善終嗎?”
孫世義閉上眼睛,陷入了迷離,久久自言自語,終于,似乎泄去了所有的力氣,伸手做出送客的手勢。
“今日你倆來我府上,只是親眼見證我殺了孫家的仇人,其余的,老朽一概不知。”
倆人愣了一會兒,趕緊起身,拱手退出屋外,突然,孫世義喊了一聲。
“韓少爺,把你們的人帶走,作人當信守承諾!”
韓福臨回頭深鞠一躬,口中稱諾。
返回客棧,黃晨英也是吃驚孫世義的表現,木然地看著窗外的天空。
“他的心死了,可是還要端著那個尊嚴,這個人一輩子太累了。”
這時,周三兒探頭探腦鉆了進來,神秘兮兮遞給周云生一個木盒,打開一開,里面竟然是個羅盤狀的東西,手掌大小,厚度卻超過三指,標準的圓形外殼,最上面裝著個透亮的琉璃罩,純度絕對堪稱極品,里面兩個長短指針卻不見南北,倒是內外兩圈天干地支。
“二位爺,這是被綁架的孫世禮偷偷交給我的,本來上面還有血跡,他好像非常害怕,只讓我帶來一句話。”
“待你踐行諾言,莫忘告知泉下。”
周云生低頭看著羅盤,里面的兩根指針已經停止不動,突然,他眼睛大亮。
“指針在甲巳!這是那個最關鍵的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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