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起于青萍之末(三)
“我想,看一看師哥曾破過的關?!?/p>
樓桓盯著蘇琢打量了會兒,這不是想簡單看一看,而是想挑戰一回的意思吧?經過先前的對話,他對這名與妹妹同齡的少女頗有好感,以年長者的姿態搖頭笑道,“不急的,等個一兩年會有機會。那條試煉路太困難了,往往都是放到兩三年后五人磨練得差不多了才開啟,憑你們現在的能力過于危險。”
“有何不可!”一道渾厚的聲音從遠處傳來,皇甫太師依舊紅光滿面,腆著大肚腩在司徒騰的陪同下前來。
幾人連忙起身相迎,樓家兩位公子更是行參拜大禮,對皇甫太師非常之敬重。
聽了兄長的話樓嵐也覺得不妥,對蘇琢勸道,“那至少再休息些日子,等身體養好了……”
“沒關系。”蘇琢輕聲回答,注意力卻在司徒騰身上,隱藏在發簾兒后面的眼睛盯著他看個不停。
皇甫太師摸胡子笑道,“怎么,想為蘇瓔報仇?”
蘇琢搖頭,黑發晃動。她認識司徒騰也不是一年兩年了,早在南湘琴坊磨練琴藝時已經有過交集,先前她并沒有察覺什么,而今日司徒騰初顯戰力,在危急關頭有些東西是隱藏不住的,比如與蘇瓔相抗的第一掌,司徒騰至少用了七成力。蘇琢雖然身體不能動,但神識鋪開,隱約把握了部分戰況,她當時就覺得不對勁。
有些無可奈何,又有些倦意,蘇琢本不想管這檔子事,現在卻不得不管,她輕聲細語道,“蘇瓔主動參戰,技不如人,就算被殺死小女也不會有怨言。但是,不能因此掃了家族臉面,愿小侯爺再給次機會,至少不能被殺得惶惶而逃,沒有一合之力?!碧K琢依舊慢條斯理,卻一改往昔低調緘默的風格,整個人亮起來,嬌小的身體展現出一道堅毅韌勁。
“哦?”司徒騰笑起來,眼神頓時犀利,沒想到蘇琢竟主動往他手里闖,“言下之意,琢小姐是要與本公子比試一場?”
“小女手無縛雞之力,自然無法像蘇瓔那樣與小侯爺比拼掌力?!甭曇舳歼€虛弱著,有氣無力的讓人心疼。蘇琢身形單薄,幾日沒有好好吃飯肌膚都透出一抹病態蒼白,感覺站著說話都隨時會倒下去。蘇琢的話輕易讓人信服,如果司徒騰真答應與她比試,所有人都會覺得他過分,如此欺負一名弱女子有違小侯爺英名。可事實上卻是蘇琢自己在挑事,未出手之前已經占得三分優勢。
別人都勸蘇琢先養身體,如今血氣太虛了,感覺就算坐著撥琴弦都傷身。司徒騰正當有為之年,雖然年紀不算太大,但比樓家兩位公子精練太多,三王爺是公認的一代人杰,他親手培養出來的小輩哪一個不是頭角崢嶸、文武雙全。此刻,司徒騰隱隱有些亢奮,蘇家年少一代中被譽為資質無雙的一人、亦是最有可能在蘇綺百年后成為下一任蘇家掌權者的蘇琢,比蘇瓔更具有挫敗的意義??!
皇甫太師哈哈大笑,他最希望看到人才輩出的盛世局面,胡子一顫一顫望向司徒騰,“老夫本承諾只要愿做這群小家伙的試煉人就格外開啟試練路讓你磨練,如今蘇琢也有此意,那你們兩個一同進去吧!看誰先走到終點,競爭的同時也要多多相互照顧?!?/p>
樓家兩公子啞口無言,既是磨練,說明實力到達司徒騰這種地步單獨進去都夠嗆,否則就沒有磨練的意義,皇甫太師讓小蘇琢一同進去是何意?誰看不出來司徒騰對蘇家有深厚敵意,蘇琢還能活著出來?
在眾人震驚時蘇琢仿佛什么危機都感覺不到,真誠的向司徒騰行禮,且先致謝,因為等下很可能需要他出手庇護。
試練路在子夜開啟,皇甫太師絲毫不肯透露,只讓兩人做好準備,有何逆天的保命手段全都帶上。樓嵐為了蘇琢向兩位哥哥打探,起先兩人也不愿多說,這是一種默認的規矩,等下除了司徒騰和蘇琢外其余人也是不允許跟進去的。最后他們耗不住樓嵐軟磨硬泡,多少透露了一些。
樓桓那組四個血氣方剛的少年武者在大白天強闖試練路,一路上陷阱無數,涉及易數八卦陣法,每一步都如陷泥潭、危機四伏,這種考智力的東西戳到他們死穴,四個單細胞年輕人當時都沒有遇到試煉人就被困住了,要不是商羽前來救援準完蛋。而樓霽是在一個下著雨的清晨誤入的,他比樓桓晚一年參與薦試,五人小伙伴中有兩名靈術師兩名武者一名藥師,人員配備上要比樓桓全面得多,他們的對手是一位強大的陰陽師和他神出鬼沒的數名式神,以及一位至始至終都沒見到面的神箭阻擊手。樓霽與他的同伴一路吃足苦頭,精神上受到極大壓力,戰到最后甚至一人全面崩潰當場退出薦試,另外四人被卡在第八關,兩日后選擇退出試練路??偠灾嵌尾豢盎貞浀倪^往,讓年輕時不可一世的他們充分理解自己的渺小,乃針對心智與實力的雙重磨練。
具體遇到什么關卡任樓嵐撒嬌耍賴兩人都閉口不言,皇甫太師立下的規矩,也是為了后人,樓嵐今日不進去,只要不中退薦試往后肯定有機會去,事先透露對她并沒有益處。皇甫太師會根據不同的試煉者精心安排不同的關卡,可以說只要開啟一次試練路都是完全不一樣的,每次請來主持試練路的都是各個領域鼎鼎有名的強者,狠狠打壓磨練小家伙們的同時也能保證他們不丟掉小命。
蘇琢聽完以后并沒有太大心理壓力,試煉這種東西曜輝也很喜歡,他本人就是在薦試中成長起來的,而后借鑒了很多皇甫太師的做法,曜家城的各處練兵場內都有類似試練路的設施,年長一些的商羽、流螢、宵渙、宵風他們都闖過,蘇琢、曜淵、涯月這幾個小家伙也在磨礪中,因此蘇琢完全以平常心對待,并沒覺得有何大不了,二十歲的商羽能輕松破開的東西,她甚至懷疑自己會無聊。畢竟,連九幽下的龍子巢穴都敢闖,還有什么可怕的?
別人都在跳腳的時刻,蘇琢飽飽睡了一覺,又吃過夜宵,終于迎來子夜時分。
夜色中,一扇沉重的銅綠大門阻隔在眼前,如城墻般厚實,重達千斤,肅穆中有一種難以言喻的陰森,斑駁銅綠令人毛骨悚然,仿佛一入此門就是另外一個世界?;矢μ珟熡H手揭開門上的封印,符清彥一哆嗦,鬼鬼祟祟擠到司徒騰身后,“小侯爺,子夜是鬼氣最重的時候,遇到那種東西你千萬別想著和它們打招呼,不然會死的很慘!”
符清彥掏出一疊符紙就要往司徒騰身上貼,口中念念有詞,“臨、兵、斗、者、皆、陣、烈、前、行……”
司徒騰躲開了,回頭看了他一眼。這么厚一疊,要是真被貼滿,夜風一吹全身符紙飄飄,估計就算遇見鬼鬼也要被嚇到尖叫。
符清彥滿臉焦急,“小侯爺,我是說真的!這門后面絕對有陰魂厲鬼!你要信我!這方面我是權威、是天才!這咒符絕對好用,五個銅幣一張,買十送一!”
“咳咳……”有人當場被嗆到。
司徒騰額上青筋一跳,沒有理他,不過多多少少也覺得門后不太正常,夜風一吹,脊梁骨嗖嗖發寒。
樓嵐本覺得全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聞言一巴掌扇符清彥腦袋上,怒喝,“混蛋!別丟人了!拿點真東西出來給蘇琢護身!”
符清彥用眼角瞥了一眼蘇琢,咕噥了句,“我認為沒這個必要……”
蘇琢側著頭,正和漂浮在身邊的一小團鬼火之靈說話,“晚上好?!?/p>
“你看得見我?。俊?/p>
“嗯,你是本地靈?”
“是喲!這里沒有我不知道的東西!”
“什么什么!居然有人看得見我們?!”五六團鬼火之靈咻咻飛來將蘇琢圍住,好奇不已,“活的!是活的耶!”
蘇琢親切的笑道,“我這里有山泉****,想喝嗎?”
符清彥送了他們一個大白眼,繼續孜孜不倦的對司徒騰道,“小侯爺,你不喜歡符紙我這里還有一段祖傳驅鬼咒言,為當世絕版,專供非修靈者使用,簡單好記,實惠好用,只要九九八,咒言抱回家,……”
司徒騰滿腦袋黑線,被符清彥說得渾身不自在。
侑貴摸了摸下巴,符清彥不太正常啊,這小子雖然摳門,但還不曾用符咒坑蒙拐騙過,即使討厭司徒騰這番作為也異常了點,感覺像在……拖延時間?
少頃,蘇琢結束與鬼火之靈的交談,以山泉****博得好感,她大致明白了門后有什么,更有一團鬼火之靈愿意陪她上路。
流螢抱著劍站在曜淵身后,“少主,你也想去?”
曜淵手一揮,抓住一團正巧飄到他眼前擋在他與蘇琢之間的鬼火之靈,徒手捏碎,“阿琢,我在終點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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