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中,蕭明關好房門將木匣放在桌上,打開木匣,那一對鎮紙靜靜躺在匣中,蕭明這才仔細瞧清楚,它們到底長得什么樣子。
這一對白玉鎮紙,他說不上是什么玉,瞧著白如冬月雪,潤似壺中油,各雕一條飛龍,那龍惟妙惟肖,雕工極細,龍口銜珠,龍身聚著祥云。蕭明雖沒見過什么大世面,但這兩件東西瞧著,莫說是普通人家,就是一般的富人,也是用不起的。
這東西的原主,非富即貴。
但是這怎么收進書里呢?
左看右看瞧了好一會,蕭明撓了撓頭,最后翻開找到寫著鎮紙的那頁,反手扣在了鎮紙上。
沒什么反應,他又按了按書冊,依舊沒什么反應。蕭明有些急了,這玩意兒到底怎么收,他站起身用力向下按了按,沒用,他又跳起來按,似乎被他折騰煩了,蹭的飛了起來,對著鎮紙投下了銀灰色的光。
那對鎮紙微微閃爍了幾下,凝成兩團白光,落地化成了兩個小童子,正是那日蕭明趴在房頂瞧見的小童。
“啊……這個……”蕭明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平日里插科打諢與人斗嘴從來沒詞窮過,對著這兩個不知是精怪還是神仙的小童子,卻不知從哪開始說起。
“主人,我與弟弟并非有意逃離,幾百年前不知何故落入人界,醒來已在一家珍寶店中。我們靈力低微,尋不到主人,方才欲逃乃是怕主人懲罰,心生懼意,實是一時糊涂,還望主人不要怪罪。”左邊的小童子說道,說完他便跪伏在地上磕了個頭,右邊的童子也跟著照做。
“主人?誰是你們的主人?”蕭明抱著胳膊看了一眼,它已經安靜地落在桌上,莫不是這書的原主人?
“主人不認得我們了?”兩個童子抬頭望著他,滿臉驚訝。“我真不是……我叫蕭明,家里是開酒館的,世代都在安和鎮住。”蕭明道。
二童對視一眼,眼神中有幾分疑惑,仍是左邊的小童道:“蕭先生,我叫玉夙,弟弟名叫玉夕,我們本是前朝皇家的御用之物,機緣巧合化得人行,得高人點化,行滿一千善事,不做一件惡事,便可成仙,還差三件善事時被主人收入中,后來不知是何變故,我們落入了人界,蘇醒后便想著完成一千件善事,如今還差一件了。”
蕭明聽著,他頭一次被人叫先生,感覺下巴上都生出了羊須胡,摸著下巴思索道:“就差三件功虧一簣,這不是誠心禍害人么,你們原來的主人也忒不是東西……哎呦!”
他還沒說完,在他腦袋上狠狠地乎了一下子,蕭明只覺得眼前發黑,耳朵也嗡嗡的響。
他才想起來,他們的主人,不就是這書的主人,一時失策,罵了這祖宗的主子。蕭明捂著后腦勺,這可比他爹下手狠多了,以后說話得分外小心。
“我是說,你們也怪不容易的……”他余光瞧了瞧桌上的書冊沒什么反應,松了一口氣,“不然我來幫你們完成最后一件事吧。”
說這話之前,蕭明還是糾結了一會的,觀昊給他的任務是收集這本書,要是這對鎮紙成了仙,大概就不能被收進去了,雖然他很想收集完成后成仙,但是他蕭明抬頭對得起天,低頭無愧于地,總覺得這樣一對行善事的小童子,無辜被收,對不起他自己的良心。
等觀昊再來時,他便講清原委,若因此不可成仙,便是他當真沒有仙緣吧。打定主意,蕭明接著道:“今日天晚了,明天咱們再瞧瞧如何做成這一件善事。”
“多謝蕭先生!”兩個童子淚眼婆娑,又朝他一拜。“不用這么……”蕭明剛想去扶,二童化作白光回到了匣子里。
白光隱去,一對鎮紙安臥匣中,桌上的也靜靜躺在那里,方才的一切如同一個不真切的夢境。
蕭明收好了匣子和書冊,躺在床上卻輾轉難眠,胸口有些憋悶。他盯著房頂看了半晌,吐出一口氣來,罷了,若是因此不能成仙,這些神仙也沒什么好東西。
天初泛白,他方才剛剛睡著,因有心事,睡得也并不沉,外面有人咣咣砸門的時候,他第一個被驚醒。蕭明揉了揉眼睛,到前面問道:“誰啊,雞還沒叫,我們也不做陰間的生意。”
“我們是官差!開門!”門外人呵道。“官差來做什么,怕不是陰差吧……”蕭明腦子有些混沌,一邊嘟囔著一邊開了門,一隊官差奪門而入,幾個人不由分說把蕭明按在了地上,其余幾個沖進了內院。
“哎哎哎!你們有沒有王法了!”蕭明被摁著動彈不得,制住他的三個官差力大如牛,他掙了幾下紋絲未動。“這話該問你自個!”頭頂上一個聲音呵道。
蕭平孝聞聲趕來,衣服還未來得及穿妥當,見兒子被官差按在地上,忙問:“各位官爺,我們是老實本分的人家,開這小酒館混口飯吃,不知何處得罪了官爺?”
“你把我們當成什么人?我等吃朝廷俸祿,替百姓伸冤,豈容你如此污蔑!”領頭的官差怒目而視,蕭平孝被看得一哆嗦,他剛想說什么,后院回來的官差托著一只匣子,正是裝著白玉鎮紙的那只,道:“找到了,就在他床下。”
“帶走!”他們將蕭明從地上拎起來,蕭平孝忙拽住了領頭的胳膊:“慢著慢著,官爺,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官差將他的手拂開:“這小子偷盜奸淫,你這個當爹的也脫不得干系,老實聽判吧!”
蕭平孝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兩只眼睛瞪得核桃大小,剛趕到的蕭夫人也是呆立當場。
偷盜?奸淫?!蕭明的腦子嗡嗡響,偷盜他是承認的,這的確怪自己沒想好孟家發現丟了東西怎么辦,但奸淫可是沒有的事,蕭明腦子清楚起來,一被押出門,他便大喊冤枉。
他打的算盤是,決不能怕丟人,不聲不響的就算是認了,他喊得越大聲越證明他是冤枉的。可這一路上,熟悉的不熟悉的人,要么指指點點,要么搖頭嘆息,卻沒有一個人,幫他說句話。
蕭明被押到縣城的官府大牢里,扔進了一間又黑又潮的牢房。“老實待著,等上堂!”嘩啦嘩啦的鐵鏈聲,門被鎖上了,他站起身來,揉了揉一路上快被磕散了的手臂和膝蓋,整理了一下衣服,才發現不知何時已在他懷中。
他環顧四周,黑漆漆的沒有窗戶,墻上的蠟燭閃著微弱的光,對面的牢房是空的。蕭明靠著燭光將地上潮乎乎的稻草攏在一處,盤腿坐在上面,掏出了。
“你說說你怎么不幫我藏一藏東西呢,攔一攔他們也好啊……”又敲了敲護腕,氣不打一處來,“你也是,人家拎我跟拎小雞仔似的,你也不會出力。”話剛說完,蕭明突覺手腕上一股力騰起,一下將他拖到了牢門邊。
“哐”的一聲護腕砸在了鐵鏈上,鎖著門的鐵鏈裂開了一道縫。右手護腕又舉了起來,蕭明忙用另一只手握住不讓它往下砸,“停停停!”
“怎么回事?!”不遠處傳來牢頭的腳步聲,護腕收了力,蕭明猝不及防倒在了稻草上,順勢一蹺二郎腿,將用草一蓋,閉著眼睛裝睡著。
牢頭看了看鎖的挺嚴實,里面犯人也老老實實躺著,用佩刀敲了敲鐵鏈道:“老實待著,別耍花樣。”便走了。
蕭明睜開眼睛坐起身來,揣起道:“我可不能跑,要是跑了,這罪名可就坐實了,我就是再冤枉也沒人信了。”護腕上有光閃了一閃,算是明白了。
他坐在潮濕的稻草上自言自語:“奸淫?奸淫誰啊,我堂堂蕭大爺,貌美如花,俊朗非凡,安和鎮第一美少年,不被人強暴就不錯了,還強暴別人,這些人真是沒眼光。”
不多時,有兩名官差來開門,蕭明手腳都被戴上了鐐銬,帶到了府衙正堂。
一出牢房陽光過于刺眼,他被晃得眼前直冒金星,一路上只能聽見自己鐐銬嘩啦啦的響聲。進了正堂被一腳踹在了堂中,蕭明摔了個狗吃屎,下巴磕在鐵鏈上破了道口子。
“你們……”他剛要爬起來破口大罵,一聲驚堂木敲得他一哆嗦,突然想起來這是在公堂上,只得跪好不出聲。蕭明抬頭瞧著這縣老爺,長得干巴瘦,人看著倒是挺精神的,不像是個貪官。
“原告何人?”縣老爺問道。“小人孟章,家住安和鎮。”“孟叔?”蕭明這才瞧見旁邊還跪著一個人,孟章卻不知為何不敢看他,只斥了一聲:“誰是你孟叔!”
“狀告何人?”“小人告同鎮蕭記酒肆蕭明。”
“孟叔,我……”蕭明想跟他解釋鎮紙的事,卻又一聲驚堂木,他只得收了聲。
“所為何事?”“蕭明夜里潛進我家,偷了我家老爺子的一對白玉鎮紙,還,還……”孟章咬了咬牙,“還侮辱了小女!”
“什么?!”蕭明跳起來,“孟叔你說什么?!”侮辱小衣?!
被侮辱的人是小衣?!蕭明有點蒙了。
如果是真的,這怎么可能呢……
可要說是假的,他們家雖說跟董家不大對付,但是和孟家向來無仇無怨,甚至可以說是相交甚好,孟叔又為何不惜拿小衣的名節來栽贓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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