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的首徒柳劍云,選擇了一條極難參悟的劍道。
所以,摘星樓的那位第一白,才會說柳劍云道韻不足,遠不及其余上宗首徒。
但道韻如量,大道本身才是質(zhì)。
若無法以量取勝,便要以質(zhì)壓敵。
在冥海以掌中劍器殺出赫赫威名,甚至陣斬身負圣靈血脈的大妖,柳劍云一直以來都代表著,青山年輕一輩之中,最喜殺伐,也最擅殺伐的劍修。
那柄青藤劍器隨著柳劍云道韻流轉(zhuǎn),已然變得猩紅一片,劍氣交錯縱橫之間,如有萬千劍合為一劍。
歸一道,劍落如砸。
自石地面之上驟然躍起的青山首徒,那柄當空而起的劍器,落劍之時看起來不再像是斬下,而是砸下。
如萬千劍器重疊在一起,自上而下當空砸落。
仍舊一手負后,一手并指看向身前的道子,在窺得這一劍的風采時,難得地點了點頭,隨后又惋惜地搖了搖頭。
那些伴隨著劍器砸落,凜然而至的劍氣,在道子身側(cè)方圓之地,像是被一雙大手推開,紛紛繞過徐無的身體,如驟雨傾頹,盡數(shù)落地。
道子腳下四周,青石紛紛炸裂,裂痕延綿數(shù)十丈,但道子所在仍是一片安詳。
徐無抬起另一只手。
在那柄青藤劍器尚未近身之前,開始推掌。
道子的雙手不斷揮出,于是在那些劍氣之下,有無數(shù)掌印席卷而上。
掌印越來越快,也越來越多。
于是,在柳劍云這歸一一劍真正與道子展開廝殺之時,那些密密麻麻的劍氣已然被掌印盡數(shù)攔在當空。
道子右手并指,以道韻聚在指尖,恰好點在柳劍云斬落的劍器刃尖。
青山首徒的這一劍,便再難寸進。
這位十七歲便站在了年輕一輩最巔峰,除了佛子再難有并肩者的道門年輕領袖,淡笑著伸出另一只手,沖著柳劍云身側(cè)難以窺見的道韻輕輕點出,隨后開口。
“歸一劍道,是劍道之中的至高大道之一,取萬般劍道一點凝線,只為走出一條唯一的與眾不同的道。
你的道已然有歸,但從來未曾成一,所以,此道破綻太多。”
隨著道子左手并指不斷點出,肉眼可見柳劍云那一劍的巍峨氣勢不斷衰退,就像是被道子的雙指,一點點戳破了原本諸多劍道之間的聯(lián)系。
徐無的每一指都恰好點在了柳劍云大道的漏洞之上,于是這位青山的首徒,眼中驚詫愈發(fā)濃郁,在道子又是一指點出過后,抽劍而退。
穿著一聲雪白道袍的道子,見得柳劍云收招,卻是并未趁勢追擊,而是一臉淡然的站在原地。
雙手負后,靜候柳劍云的下一劍。
四周廝殺仍在繼續(xù),但看起來沒有任意一處,如道子與柳劍云這一戰(zhàn)一般,實力懸殊如此之大。
青山的首徒已經(jīng)接連爆出底牌,但道子卻仍舊站在原地一步未動,滿是云淡風輕。
柳劍云眼底余光打量了一眼洛千瀧與方塵的廝殺,青山的兩尊劍元之體,洛千瀧九境之后悟道之迅速遠超常人,所以與楚家天驕廝殺如此之久,在柳劍云看來一點也不意外。
但方塵的那一場廝殺,卻讓柳劍云心底陡然升起一股無名火,這個不過八境的方家遺孤,憑什么能夠與第二層的年輕一輩廝殺如此之久。
甚至那些劍氣與巍峨城池的碰撞,看起來像是勢均力敵,勝負難分。
青山的首徒眼底掠過幾分冷芒,但面容之上仍舊掛著幾分溫和笑意,這位在天下有著赫赫盛名的年輕劍修,豎握青藤劍器,雙手交疊身前,向道子拱了拱手。
看起來像是感謝道子的指點。
柳劍云在天下修行者面前留下的印象,一如既往,溫潤如玉,可堪大任。
道子見狀沒有絲毫動作,但那雙明眸深處,卻是陡然泛起幾分難以察覺的戲謔。
以歸一劍道催發(fā)的招式,仍舊未能給道子留下絲毫傷勢,柳劍云自嘲一笑,隨后平舉劍器,轉(zhuǎn)而采用了另一種劍勢攻伐。
天下劍道之中,劍氣長林內(nèi)的劍九,尋常劍修能悟一二,便已然算是當世罕見的天賦。
如洛千瀧那般,能夠使出數(shù)招劍九的劍修,其天資橫溢,僅有妖孽二字可以形容。
青山的首徒柳劍云,便是天下參悟劍九的劍修之中,罕見的悟得此等劍招的天驕。
劍二,三尺。
柳劍云的身體幾乎是在劍意驟起的剎那,與掌中青藤劍器,一齊突破至道子身側(cè)三尺之內(nèi)。
天下劍九之中的劍二,向來號稱三尺之內(nèi)最擅殺敵,但此刻柳劍云的這一劍,劍落之時竟是難以傷敵,又何談殺敵。
道子依舊是一只手前伸,憑借著道韻將青藤劍器攔在身前。
“劍氣長林之中的劍九,能夠在天下劍修之中,占得如此崇高的地位,不僅僅是因為這些劍招,擁有尋常劍訣難以比擬的劍意和劍氣,更是因為這些劍招,每一招都代表著一條道。
一條完美無缺的劍道。
而你悟得的三尺,因為歸一道的原因,想要以自己的道降服了如此完美的劍道,卻不曾想反而使得自己的歸一道難以歸一,又使得劍二在你手中再無當初圓滿。
兩條道,都再難挺進。”
東荒乃至整座人族天下最為強大的天驕,道子徐無凝眉看向柳劍云掌中劍器,卻是瞇著眼搖了搖頭。
隨后,似是為了印證自己所說,道子的左手探向背后劍器,拔劍,落劍。
這一劍的速度,實在太快,甚至于站在道子身前的柳劍云,只來得及看見一道劍光閃過,便再無其他。
道子已在收劍。
而那位依舊握著青藤劍器的柳劍云,在道子劍器入鞘的同時,自胸前陡然出現(xiàn)一道裂痕,于是整個身體都在這裂痕上那一道三尺劍氣之下,絞殺無形。
徐無再次背負起雙手,看著身前那些不斷消散的熒光,似是還注意到了柳劍云虛體消散前那一臉不甘,隨后搖頭一笑。
道之一字,最是難悟,但于道之子而言,卻最好悟。
三尺的道意,你不懂,我懂。
第九峰石臺的另一側(cè),在虛幻小亭與九皇子交談過后,方塵雖然心中還有很多疑惑,但此刻卻選擇了暫時相信這位,蟄伏如此之久的大夏龍子。
九皇子與方塵的交手,看起來漫天劍氣倒灌,三丈城池為基,聲勢頗為浩大。
但其實劍氣和棋盤交錯的中央,兩人卻無一點傷勢,甚至于僵持著的兩人,還有心思抽出余光觀察其余廝殺。
“道子與佛子的實力,非尋常年輕一輩可以想象,山巔這一戰(zhàn),他們兩人都不會敗。
所以,既然你一定要爭這大夏龍氣,稍后我敗落后,少年游會出手對上徐子安,你只需斬了那位九境的梧桐苑弟子,便可奪得一縷大夏龍氣。”
似是注意到了道子劍斬柳劍云的一幕,九皇子面容之上掠過幾分肅然,隨后借著出掌之時的身形交錯,在方塵身側(cè)輕聲說道。
聞言,方塵眸子微微一瞇,此時的山巔之上,剩下的參與大夏年輕一輩登山比斗的天驕,僅僅剩下了最后十人。
其中道子、少年游、徐子安還有哪位樂府的九境武修,皆是等候著其余的廝殺。
十人決出六人,所有人都知曉,不可能是剩下的所有人都參與廝殺,道子與佛子的高度,幾乎注定了,他們出手一次之后的威懾力,便會使得天下再無其余天驕敢去邀戰(zhàn)。
那位青山的首徒,敗相之凄慘,顯然已經(jīng)證明了這一點。
山河畫卷內(nèi)外,大多目光都凝聚于佛子與楚家天驕的一戰(zhàn)。
那位出山之后,在天下修行者關(guān)注之下,暴露楚家嫡系身份的楚修然,的確有著與佛子交手的資本。
佛門天寧寺的寶篋印經(jīng),佛子已然出了八印,但楚修然的撲殺仍舊一如開始那般剛猛,兩人此刻看起來竟是完全僵持。
無人會質(zhì)疑站在年輕一輩至高處的佛子的實力,正如道子對敵第二層天驕的輕松寫意,佛子至今還未能拿下楚修然,只能說明這位八大上宗之中唯一的家族楚家,其雄渾底蘊著實不凡,楚修然恐怕也步入了第三層。
那柄通體呈現(xiàn)墨色的大戟,此刻隨著與佛印的接連碰撞,戟尖看起來愈發(fā)鋒芒畢露。
握住大戟的楚修然,更是雙目赤紅,渾身上下都散發(fā)著戰(zhàn)意。
借著大戟與寶篋印經(jīng)第九印相撞的力道,楚修然突然后撤不下百步,隨后將大戟斜拖身后,開始掠行。
百步之間,楚修然并未選擇使用身法道訣之類拉近距離,而是一步步不斷加速掠出。
那柄長近乎丈許的大戟,隨著楚修然的拖動,在青石地面之上拉出一道長長的裂痕。
甚至因為戟身重量和拖行速度,在楚修然的背后摩擦出肉眼可見的火光。
而火光所向,盡頭僅有一人。
站在原地的佛子,身前那枚寶篋印經(jīng)凝成的度字印,依舊在緩緩上下浮動,而雙眼第一次滿是正色的心燭,收起了掌中的佛珠,雙手于胸前交錯結(jié)印,
于是,火光的盡頭,佛子的身體四周陡然泛起道道黑紅佛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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