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天下那些佛門的虔誠信徒之中,佛光都是金色,如日光一般普照大地,度化萬物。
但菩薩會低眉,金剛也會怒目。
西土延綿萬里的佛宗浩土之上,那座以浮屠二字定名的寺院,其內便傳承著一冊具有莫測殺伐偉力的經書。
那本記載著佛門變幻三十二相的浮屠經,乃是佛門諸多傳承之中,號稱最擅殺伐的古卷之一。
天生一顆菩提心的佛子心燭,顯然早已參悟了此經。
于是,見得楚修然幾乎是調動十成道韻的一戟,佛子終于催動了浮屠古經,任而那些黑紅佛光繚繞己身。
浮屠經準確說來,更像是一冊以肉身修行變化為主的經書,據說修行此經者體魄更甚上古體修,而且還具有佛門三十二相變幻之功。
那柄漆黑大戟隨著楚修然掠行的步子不斷加快,雖是百步但卻是頃刻即至。
楚修然在佛子身前陡然揚戟,以拖戟而行蓄出的無匹之勢,當空砸下。
大戟與度字印的碰撞,幾乎是頃刻間便在第九峰上,撞出一聲驚雷炸響。
以佛子的佛法境界,加上寶篋印經的印法精妙,度字印在尋常九境,甚至是如諸方上宗首徒,這等第二層的九境攻伐之下,都應當是牢不可破。
但楚修然的實力,在與佛子接連碰撞之中,已然被天下修行者劃進了年輕一輩的第三層。
按照九皇子所說,即便洛千瀧連斬數位上宗首徒,表現已然不俗,但與第三層還有一定差距。
也就是說,整座人族天下而今的年輕一輩,便是以佛子和道子,還有這位楚家橫空殺出的天驕,為真正的天花板戰力。
楚修然的實力強橫程度,可見一斑。
那柄通體呈現墨色的大戟,因為方才的拖行蓄勢,戟尖早已變得赤紅,散發著一股灼人的溫度。
在大戟與度字印相碰不過半息,驚雷炸響之下,度字印上肉眼可見的出現了一道裂痕。
楚修然眼底戰意更甚。
佛子眉眼之間仍是平靜,不等度字印碎開,佛子便先一步揮動右手,自行散去了那道印訣。
隨后雙手前伸,以浮屠經加持過的肉身硬撼楚修然這一戟。
漆黑大戟落到佛子頭頂,那雙常年捻珠敲魚的雙手,隨著佛子輕念佛號,陡然向上交疊,硬生生攔在大戟之前,不讓其再靠近頭頂分毫。
赤紅戟尖與佛子身側繚繞的黑紅佛光相觸,竟是灼燒出絲絲縷縷霧氣,蒸騰而起。
霧氣之下,佛子面不改色,那雙清澈雙眸之上仍舊滿是溫和,浮屠經賦予心燭的體魄強橫程度,大夏年輕一輩之中聞所未聞。
單手砸下大戟的楚修然見狀,眼中同樣沒有絲毫波瀾,這位楚家出山便要直戰當世最強天驕的年輕武修,陡然一聲怒吒。
隨后,另一只手臂揚起,體內武元洶涌而聚,以手肘為出力點,朝著大戟戟身狠狠砸下。
這一砸,便是一道滾滾氣浪四散而出,以佛子和楚修然為中心,本已下陷許多的地面再次往下一沉,竟是形成了一個深逾一寸的寬大石坑。
而石坑中央,那柄大戟之上突增的延綿氣勁,使得佛子的身子不可避免地為之一顫,但戟尖與佛子頭頂的距離仍舊未曾接近分毫。
楚修然桀桀一笑,隨意地打量了一眼佛子掌心那道血痕,浮屠經再強,也不可能真的就攔下一切攻伐,佛子雖然真的撐起了大戟,但接戟的雙手,卻是受傷不輕。
笑聲在殺伐已然極為稀少的第九峰上,格為刺耳。
楚修然一戟落下后,沒有片刻的猶豫,抬腳狠狠朝著前方一踢,逼退佛子撤出大坑后,雙腿微曲縱身躍起,又是一戟當空砸下。
大戟的攻伐便是如此,趁勢而起,延綿不絕,氣勁之強盛,其余武修向來難以抗衡。
但佛子顯然不這樣認為。
退出石坑的心燭,雙手合十輕輕念了個佛號,隨即重重吐出一口濁氣,雙手交疊身前,捏出了浮屠經中一招相印。
西土傳承的這卷浮屠古經之中,記載的三十二相非是佛門高僧特征的三十二相,而是真正的肉身變幻,堪破佛門因果偉力的神通。
心燭雙手結出的復雜印記,便代表著佛門至高的西方三圣之一,千手千眼觀音的大慈悲相。
于是,印記成型的剎那,佛子的胸前雙手合掌,而身側左右則有二十只手自佛光之中鉆出,手上各有眼睛,分別執各種法器。
山河畫卷內外,那些見得佛子如此神通的大修行者,紛紛輕嘆凝眉。
浮屠古經能夠在佛門浩如煙海的經文之中,占得如此崇高的地位,自然說明了其殺伐果力該是何等驚人,而與之相對的,這門經文在佛門諸多神通之中,修行難度亦是名列前茅。
不管佛子何等天資橫溢,但其終究還未跨入山巔,未聚佛門大道,而不以大道成浮屠佛相,西土延綿傳承之中,完成此等壯舉的,不足一手之數。
千手向前,紛紛御敵。
道門的千手觀音,向來代表著大慈悲,以千手表示無量廣大,以千眼表示智慧圓滿。
但浮屠古卷凝出的千手相,卻獨獨取自這位三圣左脅侍的殺伐偉力。
黑紅佛光聚于千手之上,原本一心殺伐的楚修然在此番廝殺中,再難占據上風。
佛子身后諸多手臂,僅以六手持法器將那柄漆黑大戟束縛在佛子身前,而剩下的手臂則是交錯著紛紛殺向楚修然。
大戟被佛法束縛當空,楚修然眉眼一橫,卻是順勢松開戟柄,雙足狠狠一踩,一聲怒吒。
于是,楚修然的背后同樣有一道虛影浮現。
大夏諸多神秘的武道傳承之中,祇山的神祇加持之法已然算是法天相地的至高道訣,而不計佛門的佛相肉身,天下便唯有另一門法相神通可以與之一較高下。
天下八大上宗之一,傳承最為稀少的楚家,家傳一門戰相搏殺之法,名喚,楚家戰雄。
與其余法天相地需要經過長久的修行才可掌控不同,楚家的這門法相,傳承自其家族血脈,凡楚家族人,幾乎是生來便可喚出此等法相。
只是視修行者實力不同,喚出的法相戰力也存在一定差距。
已然算是大夏年輕一輩最強幾人之一的楚修然,身后那道甲胄滿是流光四溢的赤甲法相,無疑已經有了幾分九境之上的不俗氣象。
見得佛子身后的數十道手臂紛紛襲來,那尊持甲法相卻是一臉冷然,隨著楚修然揚拳,陡然一聲冷喝,血甲法相竟是如若有靈一般,當先一步朝著佛子身前千手殺去。
那尊赤甲法相轉瞬靠近身前,佛子見狀微微搖頭,身前佛印再變,隨著心口一道綠芒忽閃,身后千手疾速顫動,自心燭的背后走出一位手捏佛印的女子。
那女子身體之上遍布佛光,再不是浮屠古經的暗紅,而是真正佛門大僧的金光。
金光之中,女子面容模糊不可窺見,但身后卻有千手,滿是圣潔。
佛門至高,千手千眼觀音。
將浮屠古經的一式法相自身體之上剝離,任而千手觀音相與那尊血甲法相彼此廝殺,佛子低頭看向楚修然掠殺而來的身影,伸手一揮收起身上的袈裟,僅穿一身勁衫,與其近身廝殺。
楚修然嘴角笑意更甚,好戰的楚家修行者,并未想到諸如西土佛子這等人物,竟也是個熱衷近身格斗的年輕天驕。
只是近身廝殺,楚家武者向來不弱于人,那具與千手觀音鏖戰的血甲戰雄,看起來與尋常的法天相地不同,與楚修然更像是彼此配合協作,隨著楚修然每一次出手,赤甲法相之上都會有一道紅芒閃過,隨之而來的便是楚修然氣機的陡增。
這一人一法相之間,不僅僅是氣機相連,更是能夠隨意調轉武元之類為彼此所用。
佛子與楚修然競相祭出的第一拳,在兩人身前相撞,這一拳蘊含的道韻以及武元,遠非尋常九境可比。
拳勁交錯之間,元海之中武元肆意傾瀉而出,很是輕易地便帶起了山巔靈氣的暴亂,幾乎是那一聲悶響傳出的剎那,以佛子和楚修然為中心,兩人的方圓四周便升起了一道高聳入云的靈氣龍卷。
浩渺龍卷之中,兩道法天相地同樣還在廝殺。
第一拳僵持剎那,佛子與楚修然相視一笑,隨后以遠比方才迅猛數倍的速度抬腳出掌,年輕一輩真正巔峰之間的廝殺,無人可以想象,竟是最終走向了最為世俗的近身搏斗。
穿著一聲雪白勁衫的道子,原本盡是溫和的面容,因為如此一場熱血廝殺,竟是帶上了幾分殺伐果斷。
那些拳腳交錯之間,更是如有風雷炸響。
而本就極為好戰的楚家年輕一輩,更是因為方才出世,便遇見了如此了不得的對手,雙目赤紅,看起來狀似癲狂。
這場風雷之音足足持續了將近一炷香的時間。
佛子與楚修然最后一拳狠狠相撞在一起,隨后雙方借著反沖之勢彼此退開。
心燭淡笑著握住一串佛珠,而楚修然則恰好落在兩尊法天相地一旁,抬手接住那柄自千手觀音臂膀之中,落下的漆黑大戟。
勝負仍無定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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