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了一人
在偌大時空,渺渺宇宙,無盡蒼茫之中,有一片極其廣大的空間,不與天地相接,不受天道束縛。
這片空間,是人族所在、諸天之上,其為天庭。
其內,生長有天地之靈,是人族。相傳,人族之人字,在道文中,有棄天而自治之意。
他們修的法,是輪回法,是天道法,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他們借天道之法,必定受制于天道。
然而,人族不可一世,從不把上蒼放在眼里。
在蒼茫宇宙無盡歲月中,人族曾逆天而行。一度,他們修為與天齊高,言出,則天道變。
可惜,天,亦有憎惡。
天怒,則日月崩碎,天地暗淡,蒼茫紊亂。
所以,萬族攜天意以伐人族。人族不懼,敢戰。
此戰,后世諸族記錄為“誅魔之戰”,以人族為魔族。這一戰,打得天崩地裂,規則破碎,而天庭亦毀。
人族之強,戰殺九成蓋世無雙強者。人族之不屈,強者盡皆隕滅,而不降。
這一戰后,曾矗立于萬族之巔,曾唯一統治過全九天十地的傳說種族,自此,只是一段傳說。
……
“炎華,對于《薪火書》中所描述的史論,你有何感想。”
黑暗中突現一片光明,一個廢棄星球的荒漠地底之下,有一座城,屬于人族之城。
炎華,坐在一間簡陋的課堂上,在聽課。有一位老先生,對坐著的同學,進行提問。
是的,這里是覺醒幻域。
在進入覺醒幻域之初,林念忽而為凡人,忽而為兵士,忽而為孩童,從各個方面體驗了“誅魔之戰”。最后化為人族天庭最后一位帝尊,與人族一起,衰亡。
再睜眼,林念發現自身與一名為炎華的少年,重合交替,仿佛,他成了炎華,炎華即是他。
接著,林念聽到了講課的老先生的提問。
隨后,林念耳中,又傳來同學們踴躍回答。
有的說:“順天而行,為人族生存妥協”,有的說:“活著就好,管他洪水翻天”,有的說:“默默發展,徐徐圖之”。
而林念發現,“他自己”一直靜靜地坐在那里,一言不發。
老先生注意到了,打手勢讓大家靜下來,點名讓“炎華”回答,即是讓“他”回答。
聞言,炎華站了起來,平視遠處天空,清晰而堅定的答道:
“天地不仁,何懼于祂。”
炎華的回答,有著一股睥睨一切的氣勢。
而林念此時所在,于炎華體內,在同一刻,從心底,生出一種無謂于天的豪情。
正所謂仰天長笑無謂懼,若天壓我,劈開那天,若地拘我,踏碎那地,我等生來自由身,誰敢高高在上。
林念想,炎華的豪邁,有甚于此。
是,起源!
感其聲,觸其神,林念瞬間憶起,這覺醒幻域中的炎華,他的來歷了。
炎華,是古人。
是,上古之古的人。他之前,人族于微末不振,他之后,人族再崛起敢以一界之力,反抗整天宙宇。
所以,他是幻魂天域人族稱謂中的第一先祖——起源先祖,他的傳說,與圣師一般,人盡皆知。
“不懼,便是族滅,又該何去何從?”老先生再問。
“誅天。”
淡淡二字,輕描淡寫,卻是莊重如山,是抱負,亦是無可比擬的胸懷。
老先生聽了,為之一振,他怎么也沒有想到,一個小小少年,竟有如此胸懷和抱負,亦有如此膽氣,他睜大眼睛又問了一句:“你再說一遍,該怎么做?”
“誅天。”
炎華鏗鏘有力的話語,博得了老先生的喝彩,“好哇,誅天而行,有志者當效華生啊!哈哈哈。”
……
白駒過隙,時光荏苒。
一生何其長,炎華一生,于覺醒幻域,仿佛是林念的前世今生。
十五歲,二十歲,二十五歲,林念發覺,在覺醒幻域中,時間模糊,而他的自我意識,在淡化。而他,能完全體驗到炎華的喜怒哀樂。
當荒漠地底的城,被異族發現,唯有幾人得以逃脫時,炎華哭,哭的撕心裂肺時,林念發現,自己也哭了,哭到無聲可出,喉嚨干裂。
當炎華來到一處人族先祖所截、諸天無道之地時,再見人族,見不問天道,以肉身,以技藝,逆天而行時,他笑了。
笑聲中,是蒼涼,是感傷,亦是對一生“誅天”而有所寄托的欣慰。
與炎華心魂同行的林念,亦是笑了,笑到哭。
“談笑對錯看人生,責任一肩挑風云。”
炎華說這一句話時,面對的是他心愛的人,話中有豪邁,更有無敵氣勢。
然而,這般氣勢掩蓋之下,是無可奈何花落去的傷,是離不舍終要別的傷意。
他深愛她,但她不是人族,若是在人族鼎盛之時,他敢與她不顧一切,敢許她海枯石爛。
然則,此時人族不振,人族為諸天之魔,他對她,唯有放手,唯有愧意。
或許,他這一生,不懼于天,不愧于人族,但他有愧于她。
說完這句話,炎華轉身,足下縮地成尺,星空下,斗轉星移,無情人,終是消失殆盡。
東風惡,歡情薄,一懷愁緒,
生死離索。
錯,錯,錯。
林念睜眼看愛恨離別,看有情人自此天涯海角,看一代天驕忍心成薄情人。
是同情,是難受,更是怒。
這怒,源于人族,源于人族之弱勢,若人族強盛,何有這般悲情事。
林念又有悲,這悲,如海;亦有敬,這敬,如山。
他悲,一位舉世無雙的人物,一位千古神人,無奈放棄了情意;他敬,起源先祖,因人族孱弱,拋棄一切,為人族“誅天”而行。
“值得嗎?”
“不值,不值,為人族之公,而損自己之私,我蠢極了。”
“唉,誰讓我當年不懂事,許下‘誅天’之言;又誰讓這天,畏懼我人族呢?”
“哈哈哈。”
茫茫星空中,炎華看著大傾蒼茫,笑而語。
其聲,寂寥,甚孤。
“吾之道,注孤生啊。”
炎華在笑,笑自己一生所做甚是另類。
與炎華同在的林念,則是默默無言。
于覺醒幻域中,體驗了炎華大半生的林念,對于炎華一人行于“逆天”道、從不悔的意志,有敬,這敬,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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