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家出事
距之前參加宴會已經過了好一陣,燕姜每日里安安靜靜待著,絲毫沒有動靜。不過讓她感到奇怪的是,胡青雅那邊竟也完全失了反應,不見她進宮,也不見有胡家的人過來打聽些什么。
聽宮人們說起,那日自己回了西涼殿后,林思齊便一個人出了宮。燕姜也曾問他是否去胡家說了什么,林思齊卻不置可否,只說讓她安心便可。
她倒是想要安心,只是這種暴風雨前的平靜不得不讓她如臨大敵。
太安靜了……這完全不符合她所認識的那些女人們的性格,因而唯一的解釋就是,她們正在謀劃更卑鄙無恥的計劃來陷害她。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直到燕王下旨為林思齊和胡青雅賜婚。
賜婚下旨的前一天,燕姜拒絕了林思齊的邀約,一個人在西涼殿坐了一整日。她說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覺,只覺得胸口悶悶的,讓人提不起興致。左想右想都找不到這種情緒的根源,直到柳岸在一旁看不下去,說了那么一句。
“公主,你要是真不愿意就去把三殿下搶回來,反正我看他也不愿意娶那胡家小姐。”
驀地大吃一驚,燕姜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柳岸,一副“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么”的樣子。
哪知柳岸看了她這樣頭搖得更是頻繁,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倒:“公主,俗話說當局者迷旁觀者清,你不如照照鏡子看自己現在是什么模樣,整個人跟丟了魂兒似的。”
略有些不安,燕姜低語:“我只是覺得內疚,畢竟是我為他挑了這么一個女子……”
“公主你那不是內疚,是嫉妒呢。雖說我也不覺得胡家小姐是什么好人,但也就僅此而已了??赡隳?,從前幾天就情緒莫名煩躁,見三殿下的次數也越來越少。不知道的人以為你是在避嫌,可我覺得公主你就是怕泄露自己的心跡!”
燕姜怔住,正當她準備開口辯駁的時候,卻有宮女上前稟報說有人求見。
望了望時辰,燕姜斂去面上多余神情,只留往日的清冷,這才走了出去。柳岸并未跟出去,只是扒在門邊伸頭望了望,見又是那個一身粉衣的宮女時,不滿地撇了撇嘴,心想著自家主子是不是嫌棄自己了。
如此一天就這樣匆匆過去,燕姜和柳岸二人誰都沒有再提起關于早上的話題,而關于第二日就下旨賜婚一事,燕姜也刻意讓自己忘了,畢竟……事已至此,無力回天。
除非……
急忙搖了搖頭,燕姜暗罵自己多事,卻沒發現鏡中自己此刻的眼神,竟然有些落寞。
一晚上睡得極不安穩,腦中倏忽閃過很多不好的往事。而當她好不容易睡著后,卻被一陣嘈雜的人聲和腳步聲吵醒。心中莫名升起不安,燕姜起身喚起柳岸,二人搭著披風走出門去看發生了什么事。
本該夜色籠罩的皇宮此刻竟然燈火通明,無數太監侍衛統統向盤龍殿的位置趕去。燕姜眼疾手快拉住一人問發生了什么事,對方的回答卻讓她再一次愣住。
胡家失火了?
“胡家失火跟宮里有什么關系,怎么都往父王寢宮跑?”強制鎮定心神,燕姜問道。
“公主你有所不知,此事恰好是陛下夢見的。說是有一大片火紅的光籠罩著,渾身焦灼難耐,又解脫不了。而這時忽有一汪清泉從西北方灌注下來,解了陛下困惑,接著陛下就醒了?!?/p>
西北方?燕姜蹙眉,怎么會這么巧?
“西北方是胡貴妃的宮殿,陛下擔心就派人去看了,卻見貴妃娘娘也剛從噩夢里醒來。這時恰有京兆尹連夜求見,原來是胡家失火了,損了好幾間屋子呢!”
神色越發凝重,燕姜揮手屏退了小太監,自己則陷入沉思。照理說,這幾件事單獨分開來看并無什么異樣,然而連起來卻讓人覺得巧合得可怕。
燕王為什么會做夢,且夢到西北方的胡貴妃?胡貴妃又為什么會做夢,且夢剛醒就遇上燕王派人看望?最關鍵的是,這兩件事明明在宮里面發生,怎地就瞬間牽連了宮外的胡家?
隱隱覺得像是有什么事要發生,可燕姜怎么想都想不出那最關鍵的一根線在哪里。
不得已只好回去等消息,然而白天折騰了一天,夜間又沒休息好,是以燕姜剛剛挨了枕頭,便覺得黑暗鋪天蓋地襲來,不一會兒就睡熟了。
夢里面虛無沒有邊際,燕姜覺得仿佛有一只手正掐著她的脖子,讓她無法呼吸。下意識揮舞手臂打開那只手,燕姜猛地睜眼起身,卻見柳岸正捂著胳膊在一旁看著她,表情很是嚴肅。
“公主,出事了。”她如此說道。
起身梳妝收拾妥帖,燕姜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帶著柳岸去往盤龍殿。就在她睡著的這段時間內宮里宮外發生了不少事,令她沒有想到的是,所有事情的指向,竟都是沖她來的。
由太監通報后步入盤龍殿,殿內龍涎香似是燃了一夜,此刻氣味略有些濃重。燕王高座于上首位置,他的左手邊是一臉嚴肅的蕭皇后。下首上座第一位便是胡貴妃本人,她本坐在那里哭哭啼啼,在見燕姜進來后,忽而抬眸滿是怨念地瞪了過去。
這一眼,讓燕姜微微揚眉,心中頓時有了幾分猜測。
規矩地做禮請安,燕姜沒有起身,反正以她來看,等會兒橫豎都得跪著,倒不如一開始便如此,也讓燕王看著順心點。
見她這般,燕王緊蹙的眉峰果然稍有緩解。他打量了燕姜片刻,才道:“你可知朕叫你來所為何事?”
“姜兒不知,還請父王明示。”眸色清平沒有絲毫雜色,燕姜看著燕王老實回答。
“你怎么可能不知道,事到如今你還裝什么傻!”
回應她的是胡貴妃歇斯底里地咆哮,燕姜斜睨她一眼并不理會,接著就聽蕭皇后十分和藹地道:“本宮知你心里難過,但陛下還在這兒,你怎能如此大呼小叫沒有規矩?”
胡貴妃一聽眼淚更是流得暢快,她“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沖著燕王哭訴道:“陛下,胡家一門對陛下都是忠心耿耿,此次出了這么大的事,臣妾到現在想想都覺得心有余悸!”
說著,她忿忿瞪了燕姜一眼:“要不是有些人狼子野心,指不定這場火會引到哪兒呢!”
一聽這話,燕王稍有些緩解的情緒再度緊繃。他眸中冷光四溢,射向燕姜時帶了殺意:“到現在還不肯承認嗎?”
“姜兒不知父王所說是何事,自然無法承認。不過聽貴妃娘娘的意思,似乎關系到胡家昨夜失火一事?”說著,她埋頭扯了扯嘴角,“只是,這件事跟我有什么關系?”
“混賬東西!”燕王怒極,一把將桌上茶盅掃下來。燕姜臉上身上頓時被茶水澆得透徹,可她連眼皮子都沒抬一下,只保持著剛才的表情,眸色微冷。
“姜兒,此事倒也不是空穴來風,的確是有根有據才會問起你?!笔捇屎蟠丝坛鹆税啄槪晚樥f道,“胡家昨夜失火,京兆尹連夜派人徹查,在已經燒毀的屋子里找到了一些東西?!?/p>
“引起火災的是一些被淋過火油的布料碎末和藥粉,至于那藥粉……經過宮中太醫辨別,是和落草的草根再加另一樣易燃的干料制成的?!?/p>
和落草!
燕姜眸底神色漸聚,總算將心里一直沒有穿上的那根線連起來了。她就說怎么事情過了這么久都不見胡青雅進宮來查證,卻原來對方打得竟然是這個算盤!
為了陷害她甚至連胡家一屋子人的性命都不顧了嗎……
心中冷笑,燕姜并未說話。
蕭皇后以為她是有口莫辨,眼底流露出幾道幸災樂禍的色彩。她輕咳一聲,繼續道:“而在你剛剛出了西涼殿,本宮便派了人去你房間搜查。結果嘛……你還是自己看吧……”
話音落下,就見劉嬤嬤走出來,將手中托盤放在了燕姜面前。那托盤內赫然放著一個布包,燕姜幾乎不用看也知道,這就是當日參加宴會的時候,胡青雅派人放在她身上的那個。
只是當時她辨別過,這里面只有和落草而已,怎么現在聞起來竟還有其他干料?
不,這不是她當初拿回來的東西!
“姜兒,本宮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也知道你現在的年紀正是情竇初開的時候??僧斎帐悄阕约赫f不愿嫁給三殿下的,那胡小姐也是你親自為三殿下選的,到了現在你才后悔,是不是有些太不應該了?”
“她后悔也就罷了,為何要將我胡家拉下水!我胡家滿門都是老實人,一輩子踏踏實實做事,何曾遭過這種苦!”胡貴妃聞言,急忙在一旁搭腔道,“公主,你要是不滿就沖我一個人來好了,何以要置胡家滿門的性命于不顧!那可都是活生生的人命?。 ?/p>
活生生的人命……燕姜壓住眸中嘲諷,埋著頭一言不發。
而仿佛是料定了她沒法為自己開脫一樣,蕭皇后輕嘆一聲,仿若無意般開口念道:“唉,想來今日這事可是陛下先夢見的,若不是有胡貴妃的那一汪清泉,莫不是要……”
點到為止,蕭皇后面露驚懼,捂著嘴望向身旁已經被點燃的燕王,眸中滑過一絲興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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