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7]遲到
偷渡客
第七回遲到
霍克冒險團來到邊境偏遠地區的無名小村莊,在那里唯一的旅店內等待偷渡客,雙方準備詳談從地下世界“巴庫蘭托洞窟”偷越國境進入亞述王朝的事宜。不料,那偷渡客卻遲到近一個小時之久,仍不見人影。好不容易,等來一個人,居然是個不速之客,還是個古怪至極的月精靈。
“我名叫拉法·塞卡,是個四處為家,做些小本生意的流浪者,”月精靈聽到旅人斯派克問及了他的姓名,于是介紹起了自己。并且不顧別人是否同意,就隨便拉過一把椅子,在冒險團一行六人的那張圓桌旁不客氣地坐了下來。
“我們不需要什么東西,你走吧!”卡爾一聽不是來談越境事宜的偷渡客,心中就涼了半截,冷冷地下達了逐客令。
月精靈拉法輕聲嘆氣,聽出刺客言語中的不歡迎之意。他頭上蓋著亂發,臉上長著大胡子,真實面容在銀發銀須的遮掩下只露出了一小部分。但他此時的表情卻明顯堪稱為沮喪。他想了想,喝了口“馬古蘭”,為自己壯膽,好不容易下定決心似地說道,“我不是來賣東西的?!?/p>
“那么所為何事?”伊夫瞧他一副好人相,有意問他。
“是這樣的,”拉法·塞卡說,“我最近花了畢生積蓄,搞到一批優質的毛皮。心里想著去亞述王朝做筆大買賣,打算撈一票。賺到這些錢后,我就可以放下漂泊無定的生活,回到久別的故鄉塔蘭尼亞安頓下來,過上幾年清閑的日子?!?/p>
說著,月精靈把隨手帶在身邊的硬布袋放在桌上,這袋東西原來是由他的瘦馬馱著的。他打開給眾人看,里面都是些動物的優質毛皮。既有頂級的銀狐皮和紫貂皮,也有河貍皮、水獺皮和狼皮,還有鱷魚皮和獵蜥皮。甚至更有一張帶著藍條紋的深褐毛皮是從狂暴沙獅魈的身上剝來的。其中那噬猴蟒的蛇皮則是不久前花姥姥為他精心剝取的,蛇肉做的羹仍在爐子上細致地燉著。
月精靈看著這些種類繁多的毛皮,神情頗為自豪。他張口剛說了兩個字,“但是……”
“停!”卡爾做個打斷的手勢。倒不是他不愿付出信任,只是對方所講的這些說辭用來當做掩飾別有企圖的借口,老實講也已經過時了,“和我們無關,你自己解決。”
月精靈泄氣地低下頭,和他在荒野中殺大蟒、飲蛇血的兇猛判若兩人。
少年安亞用紫眸打量著古怪的月精靈,心想:這家伙是個高手——裝傻的高手。
伊夫卻是真心善良,他微微一笑,“讓他說完嘛!”
受到鼓舞,拉法·塞卡繼續講道,“但亞述王朝因為國內局勢不穩,諸侯混戰,封閉了邊境。這些高檔皮毛得來不易,我無論如何也要抓住這個機會大賺一筆。剛才聽說你們好像也要去亞述的樣子,我想……”
“等一下,你沒什么好想的,”卡爾再次打斷他,急著趕走這討人厭的家伙。
“很抱歉,我還是要說,”不曾料到,一直似乎很膽小的月精靈卻厚著臉皮堅決起來,“我想,大家都是旅行者,又不熟悉這里,不妨做個伴,相互照應。反正你們與我一樣,都是到亞述王朝去。請務必答應帶我一程,出來闖蕩,彼此幫個忙,也不為過?!?/p>
“不行!”卡爾斷然拒絕,“我們的人數已經夠多了,能夠彼此照應,你還是另謀出路吧!”
可是,月精靈不依不饒,“拜托,我保證,我發誓,進入亞述王朝就離開,絕不糾纏,真的?!?/p>
“這位先生,真的很遺憾,我們幫不上忙,”斯派克出面說,“我們有要事在身,不方便與人隨行,請你諒解?!?/p>
不管面前這個月精靈所說的是不是真話,斯派克等人都不能答應與他同行。因為旅途上并不太平,有許多兇險,不應牽連他人。更何況,這月精靈身份存疑。剛聽說有個古怪月精靈在暗中注意冒險團的動向,他就出現了,哪有那么巧的?而且他也有可能是柯文斯老爺雇傭的殺手之一,這種懷疑同樣不能排除。
發現不速之客仍沒有離開的意思,卡爾準備放些狠話出來。不等刺客攆走討人厭的月精靈,只見一名女子向他們走來。
看樣子,那風姿綽約的女人在這里還頗有人緣。她腰肢款擺地邁步而來,倒有許多人認得她,向她打招呼。還有幾個相貌兇悍的漢子與她打情罵俏,都被她嬉笑怒罵地敷衍過去,既擺脫了癡漢的騷擾,又不會得罪人。
到了卡爾他們的跟前,那名女子向桌邊的七個人發了話,“聽說,你們要人帶路去亞述王朝?”
“是!是!”急忙搶著接話的,是拉法·塞卡。
“嘿!你小子懂不懂規矩!”卡爾立即跳起來,“給我適可而止!我們不歡迎你,再糾纏不放,小心對你不客氣!”
拉法膽怯地縮起身子,但神態卻是一副厚臉皮的樣子——我就賴著不走!吃定你們!
那姍姍來遲的女子冷笑,劃火柴點了支煙,“你們自己人好像也沒搞定的樣子,到底怎樣?”
“我們的確要去亞述王朝,這點沒錯。請問,小姐如何稱呼?”斯派克接著介紹自己的姓名。
遲到的女偷渡客哈了一口香煙,“好說了,斯派克。我是瑪卡·達羅特,別人都叫我瑪卡?!?/p>
瑪卡·達羅特的膚色稍稍偏黃,就和大部分長期生活在邊境的人一樣,畢竟這里的氣候較為嚴苛,不似卡修南方那么溫潤。雖然化妝很濃,但她臉上的小褐斑仍舊依稀可見。她應該已有三十來歲了,容貌不算漂亮,也不是十分丑。
女偷渡客瑪卡的鼻梁處有些歪斜,或許是年幼時受過傷,導致了略微的錯位。她有一頭很卷的紅銅色長發,披散在肩上。但頭發是燙卷的,顏色也是染上去的,所以發質已顯得很糟糕。紅發間夾雜著原本的黑發,竟似乎還有零星的白發隱約可見,由此展示著生活的艱苦辛酸。
她的雙唇抹著鮮艷的唇彩,但笑起來時卻露出一口被煙熏成淺褐色的牙齒。更有一顆金子做的假牙鑲在她左上角的牙床上,每次她或戲謔或嫵媚地開口大笑時,金牙就特別惹人矚目,閃著刺眼的金光。
瑪卡小姐的身材又瘦又高,像根筆直的竹竿。兩條修長的雙腿相當骨感,幾乎看不到上面長著肉,穿上黑棕色硬布長褲和深黑長筒皮靴后,就如同測距儀器上的一對鐵支架。她的腰腹也是精瘦,儲滿了力量,給人的印象是堅硬而又極難折斷。
女偷渡客的胸部很令人遺憾,就像小男孩,準確來講更像是發育前的小女孩,平坦得就和她的腹肌一樣。資源何止稀缺,簡直到了悲催的地步。若把臺上尖嗓子女歌手的胸脯比作高聳挺拔的山峰,那十七歲少女麗露的美胸則可喻為渾圓隆起的丘陵。而這瑪卡小姐實在相形見絀,只能是一馬平川的原野了。
她上身穿一件灰色襯衣,外套一件黑色皮背心,十分干練簡潔。腰際圍一條很細的水蛇皮藍腰帶,左側懸了一柄短劍。在她窄小的肩膀上,斜背著一個寬肩帶的皮革挎包。包上有精美的雕飾,細看那圖紋,確是條騰飛的火龍。瑪卡頭戴一頂淺黑色旅行帽,帽圈的一旁插有藍綠雙色的翎羽作為裝飾。
如果說,女人有氣質就意味著沒相貌。那么?,斂āみ_羅特就是用氣質彌補相貌的成功典型。她舉手投足間都有一種成熟女性的韻味,步態靈動如貓咪般優雅,腰胯緩擺似游蛇般輕盈。她的腰部在她站立時,是如此硬朗;在她走動時,又是那樣柔軟。通過肢體動作的變化,在同一個女人身上竟展現出兩種迥異的風情??梢姡龑橙耍瑫娪驳煤盟畦F棍;對情人,則會溫柔得宛如棉絮。
而這種體態的變化,卻遠不及她雙眸中眼神的變化來得快、來得豐富。瑪卡眼睛里的神色時而冷艷、時而熱情,忽而精明、忽而純真,但有一種機敏的狡黠總是藏在眼底,透著詭詐的鋒芒。難怪有人說,女人也似酒。陳釀的美酒味道更醇,年長的女人情調更濃。
女偷渡客一走近,卡爾就聞到她身上一股芬芳的香水味。這女人香雖不如牧師小姐麗露散發的少女體香純潔自然。但也比高臺上那個唱歌女人的好聞、高雅,至少沒那么刺鼻的廉價。他正欲開口,卻被人搶了先。
“瑪卡小姐!”月精靈爭著插嘴,“我也要雇你帶我去亞述王朝。”
“混帳!”卡爾很生氣,后果倒并不嚴重。他一把揪起月精靈的衣襟,將對方從座椅上拉起來,“你竟敢壞我們的事?再不走,我就打到你走為止,你信不信?”
拉法·塞卡面對威脅卻不以為然,“你們可以雇她帶路,我也可以。我會給錢的,支付蕭克林貨幣。”
說完,月精靈掙脫掉卡爾的手,還向瑪卡眨眨眼。
“我無所謂,多帶一個人,多掙一份傭金,反正也是跑一趟,”瑪卡呼著煙,目光中閃爍出調皮的貪婪,“領路費每個人兩萬元,請自帶坐騎。我也收等值的蕭克林錢、亞述錢、通幣以及金銀首飾。”
瑪卡所說的通幣,是指貿易同盟發行的貨幣。原則上在所有貿易同盟組織勢力覆蓋的區域都能使用。但實際上有擾亂別國貨幣金融的負面影響,被許多國家禁止。但在大草原,通幣卻是作為標準貨幣來流通的,草原各氏族部落沒有自己的貨幣,只認通幣。
“天??!怎么那么貴的?”麗露小姐聽到這價格,難免大聲疾呼,控訴對方如此黑心貪財,“又不是去什么世外桃園,人間仙境,人家那邊在打仗耶!”
“那你就不要去啰,”瑪卡閑適地吐出煙圈,隨口解釋說,“小妹妹,你那種說法呀!是對平民老百姓講的。在這世上,大發戰爭國難財的人多得很。傭兵啦!殺手啦!都想借此大干一場,還有走私販。就拿你們舉個例子,販些兵器裝備過去,那還不發財?我這點買路錢相比之下,可不算多?!?/p>
“說得太有道理了!”拉法·塞卡連忙應和,不讓卡爾有開口講話的機會。他從口袋里摸出一個蕭克林金幣,爽快地答應道,“好吧!這個金燦燦的金幣十足能夠兌現兩萬元,歸你了!”
瑪卡接過來,在手上掂了掂。她眼里滿是天真的愉快,仿佛是個得到一整袋糖果的小女孩。她也許沒想到會那么順利就說成一筆買賣,而且對方居然什么都不問,“成交!那么剩下幾位呢?”
卡爾忿忿然瞪了拉法一眼。真不知這月精靈是傻呢?還是原本就跟瑪卡是一伙的。
拉法·塞卡自以為這下跟定卡爾他們了,有些得意。他假訕訕動了動嘴角,也不知這算不算是微笑的一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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