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6]等待
偷渡客
第六回等待
話說霍克冒險團到邊境的無名村莊尋找偷渡客,正在村中唯一的旅館用餐。不料,嬌俏的麗露小姐引起了三名無賴惡漢的注意,竟遭到了他們的欺負調戲。斯派克與卡爾出手,輕易解決了那三個人。
“要么死在地上,要么從地上滾著出去!自己選!”卡爾有意替麗露出一口惡氣,所以不肯輕饒他們,又厲聲恐嚇。
瘦個子惡徒壞主意最多,也最沒出息,第一個趴下去,做起了前滾翻,朝門口滾去。胖子最膽小,跟著翻了下去,滾向大門。體壯如牛的大漢猶豫最久,他咬牙切齒,狠狠瞪了卡爾、斯派克等人一番,似乎是想將他們的長相深深印在眼底。隨后,壯漢“撲通”一下翻身撲地,真正是滾著向外而去,動作居然還十分標準。
卻不料,滾出去也不容易。那瘦惡徒姿勢最差,滾著滾著偏離了方向,翻到了那張紅漆楠木的桌子旁。那桌邊的古藤椅中,不知何時已坐著一位弓背的老人。桌上除了那枚銀灰棋子,又多了一碗冒著熱氣的湯——湯水很清,清得仿佛沒有湯水在那水晶碗里。但湯汁的陣陣鮮香卻能壓過濃烈的煙味酒氣,伴隨著湯的蒸汽飄散開來。
瘦子一見到老人,立即嚇得倒吸一口涼氣,臉色轉眼慘白得就像死人遇上了死神。他生怕冒犯了那老者,最后幾乎是像條敗犬般一邊滾,一邊爬著逃出門去的。
胖惡徒翻得沒幾下,已在地上喘氣,又不慎撞倒了一張圓桌,令桌邊幾位打手模樣的漢子大為生氣。一頓拳打腳踢的暴打之后,打手們將胖子扔出了偏窗。臭胖子跌進旅店旁的臭豬圈,可謂臭氣相投。
壯漢身材高大,在地上翻滾,倒是頗為靈巧。可惜受場地限制,他的軀體四肢那么大,騰挪不開,看上去也是丑態百出。卡爾一撇嘴角,竄了上去,朝壯漢背后猛踹一腳,送他一程,將壯惡徒踢出了大門。
他先后給那三個惡漢每人兩巴掌,是為了替麗露報仇,讓他們得到懲罰。即然已經教訓過了,本不該再刁難他們的。逼那三人滾著出去,確是卡爾氣忿難消之余的刻意耍弄。
面對這番羞辱,如果壯、胖、瘦三條漢子,哪怕其中一人有些骨氣,說上一句“要殺就殺!想要戲辱于我,卻是萬萬不能”之類的硬朗話。卡爾不但不會殺他,還會敬他是個堂堂男子漢,讓他抬頭挺胸地走出去。可這三個家伙卻都是孬種,竟也照做了。只會欺負嬌弱的女孩子,恃強凌弱,這種人豈不可恨?
若是有誰膽敢折辱卡爾,他即便不要性命,也要和對方拼上一拼。在他心中,驕傲的死遠勝過屈辱的活。
麗露瞧見那壯漢被卡爾踹了出去。惡徒罪有應得,姿態之丑簡直不堪形容。少女忍俊不禁,開心地笑了。
卡爾先前沒為她點上一桌可口的好菜,略感過意不去。后來瞧她被三個壞家伙欺負,又對清純少女心生憐愛之情。此時總算看到她笑了,笑得像平時一樣開朗快樂,于是感慨:為了她這一笑,多做些事也是值得。
發生了那么多事,再要安心吃個晚飯是不可能了。一看時間,不僅早已到了八點,竟還超過了半小時之久,而那聯絡好的偷渡客卻依舊不見其人。三個惡徒滾出去后,在場其他人也就各干各的事,不再瞧熱鬧了。
素衣法師瑞奇剛才一直坐鎮桌旁,按兵不動。他是擔心一旦挑起沖突,很可能會演變成一場混戰,那就一發不可收拾了。待在這里的,幾乎都是亡命之徒,不可不防。
如今看來,這無名村莊里的人無論是通緝犯、走私者、雇傭兵或是流浪舞姬,盡皆忌憚那個坐在紅漆楠木桌旁的古藤椅上、正用銀勺從水晶碗中舀湯喝的弓背老人。有這老者在,別的人是不敢輕舉妄動,隨便鬧事的。卻不知,老人是何來歷身份。
卡爾想彌補自己點菜不合大家口味的遺憾,更是要設法讓麗露快些忘記之前被人欺侮的不愉快,于是又給大家叫來了兩道甜食。一種是在炭火上烤出來的香濃面包卷,添入肉桂粉的厚厚面皮圈在木棍上,一邊翻動,一邊烤制,直到表面烤得焦褐酥脆,再均勻撒滿雪白的糖霜,吃起來格外美味。另一種是在鐵盤上烘成的面餅,餅里有果肉和果醬做的餡兒,餅上還涂了層金黃的蜂蜜。
牧師小姐果然喜笑顏開,十分高興。她肚子頗餓,一連吃了些甜食,很是滿足。少女口中品嘗到甜味,心里卻是更甜。她感激同伴們那么照顧和保護她,深厚的情義令她感動。
少年安亞向卡爾投以贊許的目光。他心想:人活著,力量是必須的。沒有力量的人,不僅自己要遭欺負侮辱,自己所關心的人也要受輕慢蔑視。但擁有了力量,成為強者之后,也正如少年初識卡爾時,卡爾說過的那樣——強者要擔負起保護弱者的責任,維護世間的公理和正義。
眾人吃著甜食,等待偷渡客前來商談越境事宜。他們留意到,那紅漆楠木桌旁,這時又來了個人,恭敬地候在邊上。那人生得非常高大,四肢健碩,比之前那壯牛似的惡漢更壯更兇。仔細一看,居然是個綠皮膚、鷹鉤鼻的妖精老婦人。
悄悄喚來年輕小伙計,向他打聽。小伙計說,那綠妖精大娘,就是這里的主廚花姥姥,任何食材到她手里都能做成菜的。見那花姥姥盤起腥紅色的頭發,戴著一頂黑色的無檐尖頂帽,身穿深藍衣裝,還圍了一條油膩膩的圍裙,模樣簡直就像是個穿著女裝的莽漢。
唉!難怪這里的菜色全是牛心、豬肺、豬腦子之類的了。但據斯派克點評,這妖精花姥姥在食材選擇上是特別了些,但烹飪手藝極為高超。
又問那古藤椅中的老人是誰?小伙計誠惶誠恐,那是絕對不敢說的,趕忙借故離開了。本來這賊眉鼠眼的年輕小伙計迷上了麗露小姐,端菜時故意很慢很拖沓,借機會偷偷多看少女牧師幾眼,有時瞧得犯迷糊,猶如幾輩子都沒見過美少女一般,趕他都不走。一提到那老人,卻像老鼠聽到貓叫似的,一下子溜了。
若說兇神惡煞般的花姥姥會把人剁了,煮來吃,那也是很容易讓人相信的。可她站在老人邊上時,卻是畢恭畢敬,低頭聆聽著老人的每一項囑咐,就似一個將主人奉為神明的愚昧仆婦。那老者在這無名村中的威信和權勢可見一斑。
甜食也吃完了,那偷渡客竟然還沒有來,這時間觀念可真是差到了極點啊!少女麗露·霍克將雙肘支在圓桌上,手掌托著姣好的下巴。她嘟起小嘴,一臉怏怏不快的不耐煩起來,“為什么那樣遲的?怎么還沒來嘛?”
安亞展露人畜無害的微笑,“也只好等待啰。我想,他們都是游民浪子,不守時也很正常。”
“唉……”少女嘆息,“就是不喜歡這地方煙味重,連衣服也都熏上味了。”
伊夫突然拍拍卡爾,讓他看向吧臺,“那個人一直往我們這邊看。”
卡爾順著精靈的目光瞧去。見到一個身份古怪的家伙正和酒保一邊聊著什么,一邊偷偷留意他們。不用說也知道,是在打探關于冒險團的事。那銀發銀胡子的人似乎很早就想走過來和卡爾他們接觸了。之前提醒斯派克防備暗算的,也是此人。
“奇怪的家伙,”卡爾言道。他的視線與那個人的眼神不經意地交接,彼此都看到了對方。
沒想到,那人被捉個正著后,立即不好意思地調轉過臉去。他抓了抓自己的那頭銀色亂發,看似發愁般地又和酒保說了幾句,手中拿著半杯“馬古蘭”烈酒,竟起身走向了冒險團眾人。
“對不起,我可以打擾一下嗎?”對卡爾等人出言相詢的,正是那個騎著瘦馬來到村莊的人。他剛走近,每個人的鼻間就飄進一股濃烈的煙酒味。在這個被混濁空氣霸占的室內,那氣味仍明顯與眾不同。
卡爾聞出,煙香來自那人嘴里歪叼著的細長黑雪茄,確實是由產自大陸南端的一種罕見煙絲所卷成。而酒味則發自那人的身上,或許是美酒佳釀早已溶入了他的血液,滲進了他的骨髓。
麗露小姐嫌那人的氣味重,因而噘起嘴來。一看對方的相貌,她更是眉頭深皺。
話說,那人“應該”是個月精靈。是的,只能說是“應該”。因為除了褐色皮膚、銀色頭發以及那雙尖耳朵外,這個家伙怎樣都無法和高雅端莊、氣質神秘的月精靈劃上等號。他的一頭銀發形似亂草堆,后腦勺處還拖了根小辨子。滿臉的銀色胡子占據了大半張臉,并越發向臺地上草叢的雜亂模樣發展。他的眼皮耷拉著,眼角朝下,總給人假笑的感覺,又似乎是他為了故意隱藏起眼眸中的神采。
他身披一件皮衣,半敞著衣襟,露出強健的胸膛。從那身充滿力量的肌肉不難判斷,這月精靈根本還很年輕,精力非常旺盛。可他怎么會像老年精靈般長出胡須?他的下身穿著耐磨不易壞的硬布長褲,但褲腳和膝蓋處仍磨得舊了,顏色也已經褪光。在他的腰帶上,掛著三把不同大小、不同款式、不同用途的刀。這幾把刀,只有一點是相同的,那就是用得好的話,每一把都能致人死命。
說他身份奇怪,絲毫也不冤枉他。邊境臺地上幾乎沒有月精靈居住活動,因此他的出現才顯得特別。月精靈都生活在他們種族自己的國度里。那個名叫“塔蘭尼亞”的國家四季如春,是美麗怡人的好地方,只是離卡修王國很遠。
聽到月精靈以謹小慎微的語調發言,斯派克于是姑且打聲招呼,“請問你是?”
與此同時,旅人暗自警惕起來。因為自從來到邊境后,霍克冒險團就似乎被一個古怪的月精靈盯上了。而眼前這人正是個月精靈——并且是個古怪的月精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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