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天涯詩篇
在天涯
詩詞,那是絕對不成的。為了防止本來就不算“高富帥”的形象再有損傷,應(yīng)該當(dāng)即拒絕為妙。
順便說一句。卡爾認(rèn)為,做男人不應(yīng)該“高富帥”的,而應(yīng)當(dāng)是“高大全”——即所謂志向高、氣量大、本領(lǐng)全,那才是男子漢大丈夫。男人不富,不要緊,關(guān)鍵是要有賺大錢的能力。男人不帥,不要緊,關(guān)鍵是要有干大事的魄力。
只聽他煞有介事地說,“人各有志,天賦不同。勉強去做與自己天賦相異的事情,那叫不自量力;反之,放棄去做與自己天賦相符的事情,那叫不思進取。本人的天賦不在于詩歌文學(xué),還是不要勉為其難了。像某些人那樣獻丑,可就不好了。”
“又不是讓你當(dāng)大文豪,”麗露小姐嫣然說道,“反正也閑來沒事,娛樂一下有什么關(guān)系?”
卡爾并非不愿表現(xiàn),實在是苦于肚子里沒什么墨水可倒。他臉孔一板,假正經(jīng)地訓(xùn)道,“無聊!有空就不會做些正經(jīng)事啊!”
“就是沒有正經(jīng)事可做,才閑的呀!”安亞插嘴,和麗露相視一笑。兩人的唇間眉梢盡皆渲染著蜂蜜般的甜膩。白發(fā)少年和牧師少女相處日久,感情甚篤。近來更是如膠似漆地黏在一起,天天形影不離,有說有笑好不歡樂,旁人拆也拆不開的。
刺客卡爾瞪了安亞一眼,心中不禁后悔。把這小子帶出來真是失策。關(guān)鍵時刻一點不幫忙,盡給麗露幫腔。顯然是“有了女友,忘了兄弟”,實在不講義氣。他酸道,“我可沒那么多工夫和你們一起胡鬧。”
“小氣!”少女麗露努嘴道,“又沒見你在辦什么正事。”
“哼,哼,”卡爾有板有眼地說,“雖然你們沒看到我行動,但其實我的腦筋一直在思考策劃,我的感官一直在偵查搜索。如果遇上什么突發(fā)事件,就能夠立即應(yīng)對自如,從容不迫。哪像你們,只知道玩!有危險了,才急忙想起求我相助。”
“你個‘謊話精’,就會吹牛!”麗露小姐早已看透了他,吐舌翻眼,給他做個可愛的鬼臉,“叫你作詩怎么沒見你那么多話。”
“你才‘惹禍精’呢?壞主意都是你想出來的,”卡爾回嘴。心想:這女孩長得清純俏麗,專會假扮乖巧,實則卻干得出夜偷小靈豹這樣的事,并非完全冤枉了她。
“哼!”麗露雙頰薄紅,半嗔半羞地扭過臉去,“大家別理他!”
安亞以鄙視的眼神瞧著刺客卡爾,逼得對方尷尬地咳了一聲。
兩位少年和精靈賢者又去想辦法完善那首詩。安亞建議,除了思鄉(xiāng)之情外,不妨添上些想念愛人的意境。麗露稱贊這是個好主意。伊夫想起馮羅城的未婚妻璐雯,忽生靈感,有所啟發(fā)。
卡爾本來又要出言譏笑。但轉(zhuǎn)念一想,肯定會被群起而攻之,受到口誅筆伐,還是莫要自討沒趣。他暫且作罷,只等他們黔驢技窮時,才是自己的天下。
不久之后,去前方打探路徑的斯派克和威廉騎馬返回,與小篷馬車匯合。他倆已找到了歇腳的場地,中午可以在那里休息。
從事野外探險活動的博物學(xué)者威廉·肯頓自從離開了荒野集落以后,就一直跟隨著冒險團一行,旅途上倒也增添了不少樂趣。只不過,他愈發(fā)覺得,麗露和安亞之間的情感日漸深濃,根本沒有他可以介入的余地。
于是,威廉最近刻意回避少男少女,與他們保持距離。他或是陪同卡爾一起去打獵,或是與斯派克共同去探路。駐營時,則獨自進行學(xué)術(shù)筆記的整理,經(jīng)常蹓跶到營地附近收集昆蟲和植物的標(biāo)本。隨行在威廉身側(cè)的,是那頭勇猛忠誠的斗獅犬。
卡爾、斯派克等六人組成的霍克冒險團向亞述王朝進發(fā),連續(xù)趕了許多天的路程。眼看著荒原就要接近尾聲,地勢慢慢在不經(jīng)意間往高處延伸。互相不連接的成片草叢間夾雜著凌亂的石堆。大地呈現(xiàn)出從荒涼向繁盛脫變的斑駁景色。極目遠(yuǎn)眺,偶爾還能見到被遺棄在草地上的蒼白骨架。那是掠食動物將食草龍啃得干干凈凈后殘留下的凄涼尸骸,也從另一側(cè)面反應(yīng)出這一帶的生態(tài)十分豐富。
年輕的博物學(xué)者本來已有打算和卡爾他們道別,可是始終沒有遇上恰當(dāng)?shù)臅r機。不可否認(rèn),威廉心中還是非常惦念著麗露小姐,不舍得和她說再見。
他當(dāng)然也奢望會有奇跡發(fā)生,某一天他的眷戀能獲得心上人的認(rèn)可。然而,事與愿違,在他眼里看來,麗露和安亞共處時是那么樣的親密無間,他的存在因此受到了并非惡意的忽略。
少女麗露見威廉回來了,甜甜俏笑著朝他招手,熱情邀請他參與作詩。威廉飽受相思之苦,悻悻然很是酸楚,卻對牧師小姐的要求總是不忍拒絕。況且只是作詩而已,又不是上刀山下油鍋的事,他這就答應(yīng),決定在文采方面好好表現(xiàn)一番,有所作為。
備受煎熬,但又難以割舍。威廉時常想:這難道就是所謂的“愛”?即然得不到回報,為何還要苦苦愛戀,這么看不開呢?轉(zhuǎn)念又再想:愛是為了索取回報嗎?思來想去,難以釋懷,無法說服自己不去愛那個女孩。愛沒有錯,但不是每一份愛都會有對的結(jié)果。
中午時分,七位旅行者在一棵長得歪斜的粗壯大樹下休整。徐徐微風(fēng)吹拂在身上十分舒適,太陽也明媚得令人心情暢快。四周全是渾然天成的亂石。這些形狀各異、大小不同的石頭毫無規(guī)律地排列在茂密長草中,暴露于蔚藍(lán)天空下。
即便有威廉加入創(chuàng)作行列,伊夫的那首短詩最終還是沒能完成,卡爾因此深感幸災(zāi)樂禍的得意。麗露抗議他小人得志。他卻慶幸沒有參與作詩,一副早猜到你們不行的神態(tài),實在招人討厭。自己不求上進,還譏諷別人進步,這樣的人最是差勁。麗露援引一位中年家庭教師的說辭,對卡爾加以申訴。
很可惜,伊夫、威廉和安亞、麗露拿不出優(yōu)秀的詩句作為實證,無法表明自身的詩歌才能,難以駁斥卡爾的謬誤。在事實面前,有時只好忍耐,默默苦練本領(lǐng),等時機成熟則可一鳴驚人。有句話是這樣說的,具備了精湛高超的技巧和持之以恒的信念,離成功還會遠(yuǎn)嗎?
斯派克架起鍋子,籌備午餐。這些日子的伙食并不單調(diào)乏味,不是只有干面包加清水。離開荒野集落時,當(dāng)?shù)氐墨C人和牧民們贈送給冒險團許許多多的食物干糧。其中,熏肉、臘腸、火腿之類的當(dāng)然不缺,不僅數(shù)量充足,而且味道可口。卡爾有時也會獵些野味回來,讓大家一飽口福。唯獨欠缺新鮮疏果這一點,未免有些美中不足,卻也不能太過貪心。
就在炊煙裊裊升起,只等鍋中美食芳香四溢之際。忽然有一聲聲救命求助的呼喊,從不遠(yuǎn)處響起,傳到眾人的耳中。呼救聲急促而又驚慌,顯然有人遇到了大難臨頭的危險。以對方的嗓音來判斷,那人還是個孩子,最多和安亞、麗露相同年紀(jì)。
覓聲尋去,果然發(fā)現(xiàn)一名十七、八歲的少年一邊求救,一邊朝著冒險團營地這邊跑來。他看到炊煙,就像瞧見了救星,不禁加快腳步?jīng)_刺。
可惜,少年奮力逃命,跑到亂石堆附近時,似乎已經(jīng)筋疲力竭,再也奔不動了。于是他氣喘吁吁地背靠一塊大石,以此作為屏障,暫時喘息。卻不見追逐他的是何東西,逼得他如此拼命逃竄。威廉的那條斗獅犬全身緊繃,對著逃亡少年身處的方向“嗚汪”猛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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