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塵沙

第二回改變路線

霍克冒險團(tuán)和養(yǎng)馱龍的牧民一家結(jié)伴同行，他們的身旁還跟著個野外探險家威廉。這一晚，斯派克等人決定次日與牧民們分別。不料，荒野中的危險似乎正悄悄逼近。

毫無預(yù)兆，也沒有半點動靜。在銀亮月輪和荒蕪大地之間的地平線上，驀然出現(xiàn)兩抹奔馳的影子。它們好似憑空就那么顯身了，前一秒還不在，下一刻就有了，突兀異常。雖然離得有段距離，不過看那外形就知道是一對靈豹。它們神秘矯捷的身姿像仙人般靈逸、像閃雷般迅疾、像霧靄般飄忽。

靈豹面頰兩側(cè)長長的靈須隨其輕躍的步態(tài)，如旗幟上的飄帶那樣舞出似風(fēng)的優(yōu)雅。膨脹聳起的頭顱像是戴了又高又大的圓頂帽子，使其頭部更似一個通曉無數(shù)知識的老人，而不似動物。事實上，靈豹的大腦確實很發(fā)達(dá)，它們能夠像使用魔法一般操縱元素力量，是自然界數(shù)一數(shù)二的高智慧生靈。

兩頭靈豹似乎同樣發(fā)覺了人類的存在，停步朝牧民們所在的方向眺望。月色銀光的籠罩下，它們坐著的身影像極了兩個腦袋特別大的怪人正站在那兒。靈豹的眼眸在夜暗中閃出精亮深邃的光芒，不禁令人產(chǎn)生敬畏之情。靈須在半空飄舞。豎起的尾巴遠(yuǎn)觀上去如同法師的法杖。較大那只的額上有條閃電形的斑紋。

牧民們深信，靈豹是法師或巫者輪回轉(zhuǎn)世而生，具有前世的法力。因此將其奉為神圣的動物，不可冒犯。所以牧民一家放下武器，摘去弩上的箭，跪在地上頂禮膜拜，表示恭敬。某些傳說里記載，人類的魔法是向靈豹學(xué)來的——當(dāng)然，這恐怕并非事實。

從生物學(xué)上講，靈豹體內(nèi)具備與龍器官相似的特殊器官，因此才能驅(qū)使元素力量來輔助捕獵。至于它們可以通曉人類心靈，大概也是因為其大腦有特別的構(gòu)造，令它們擁有人類所沒有的感觀系統(tǒng)，懂得察覺萬物間靈力的微妙變化。說穿了，與牧師的靈力感應(yīng)差不多。

雖然斯派克等人不是牧民們原始信仰的信徒，但也不必與靈豹作對，全都放下警惕的敵意。學(xué)者威廉趕忙取出隨身攜帶的筆記本，把眼前的景象快速記錄在紙頁間，還畫了幅潦草但生動的圖。

麗露感應(yīng)到周圍的元素正在躍動，被兩頭靈豹和瑞奇法師牽引著。法師容讓似地壓低自己的法力，表示謙忍。旅人向那對超凡睿智的生靈做了幾下手勢。靈豹竟然真的看得明白，又邁起步子，繼續(xù)輕靈飄逸地奔向遠(yuǎn)處。一晃眼，兩頭靈豹就在夜月朦朧間消失了。

夜晚又寧靜下來，有驚無險。麗露算是最開心了，這是她好幾天以來第一次見到奇趣的事兒。不過她感覺到那對靈豹的心里充滿著憂傷的焦急，并因此而憤怒，卻不知是為什么？

牧民一家中的大部分成員對斯派克更是敬佩，以為他會使用巫祭之術(shù)，能夠通曉其他動物的心靈。其實旅人只是在諸多的旅行之中從貓耳獸靈那里學(xué)得一些方法，向靈豹表示他們并無敵意而已。獸靈們精通這些手勢后，能與靈性高的貓科動物交流。旅人還做不到，人類說實話也學(xué)不到獸靈那般的地步，這或許是種族起源所產(chǎn)生的差異。

第二天清晨，麗露因為昨夜睡覺時做的夢，而一大早就起來了。她向著朝陽伸開懶腰，發(fā)現(xiàn)牧民一家更早的時候就已在工作忙碌了。少女用梳子整理起干枯打結(jié)的長發(fā)，拿鏡子一照，覺得應(yīng)該去修剪一下參差不齊的頭發(fā)。

安亞和斯派克照樣在忙早餐的事，正用小米煮著粥。卡爾和伊夫、瑞奇湊在一起，研究接下來的路程安排。年輕的學(xué)者威廉最后還是決定向牧民一家告辭，即便冒險團(tuán)不愿與他一起趕路，他也打算自己行動，反正他原本就是孤獨一人。

收拾行李裝備時，威廉得知冒險團(tuán)想要找地方獲取補(bǔ)給，于是告訴卡爾，不遠(yuǎn)外就有個獵人集落。斯派克也知道那是荒野中規(guī)模最大的集落之一，先前覺得去那里的話，會更加偏離預(yù)定的路線，現(xiàn)在補(bǔ)給優(yōu)先，旅人當(dāng)即接受了威廉的建議。

于是，霍克冒險團(tuán)改變路線，準(zhǔn)備繞些彎路，先去獵人集落補(bǔ)充必須品，特別是水。威廉說他自己也要去那里。卡爾早已看出威廉對麗露傾心，這就爽快地讓對方一起前往，并且拍了拍野外探險者的肩——也不知是表示寬慰還是鼓勵，威廉覺得是前者多一些。

被威廉惦記著的麗露小姐此刻正在馬車邊踱步，她又回想起昨夜那個夢。夢里依稀見到有個快樂的小家庭，高大的父親和苗條的母親領(lǐng)著個三、四歲大的兒童。某一天，趁父母不在，有個壞人摸到家中，擄走了那個小孩，急得父母倆在荒原里到處找尋。那小孩被壞人關(guān)進(jìn)籠子里，哭得傷心欲絕，令人心碎。夢見的各色人物不知是誰，僅有個模糊的影子，看得不真切。只知曉這個是父親，那個是母親，另一個是名兇暴的壞蛋。難道是牧師小姐離家久了，想家了？

思索著夢境，腳下卻沒留神。麗露小姐踩在一坨深褐色石塊上，頓時有股怪怪的味道嗆上來。她趕忙捏住小鼻子，連連后退，嗔道，“哎呀！這什么破石頭啊!那么難聞！”

卡爾最是幸災(zāi)樂禍，竄過來一瞧，笑她說，“小姐真好運(yùn)啰！這是干燥結(jié)塊的龍糞。”

“啊！”麗露大叫，俏臉“唰”地一下紅了。她覺得踩到這種臟東西有失體面，而卡爾就是在取笑她。神色間滿是不高興，氣呼呼地皺眉瞪著卡爾。

“這可是寶貝！”卡爾見她表情有些委屈又有些尷尬，實在羞得可愛。

“還寶咧！又騙人！”想起他當(dāng)初拾到那塊黑漆漆的魂鐵之時，也是這么講的。麗露不信，說道，“除非是屎殼郎，才會把這個當(dāng)成寶！”

“誰騙你了！”卡爾叫來牧民家的那位父親。

那父親見到后，將干硬像石頭一般的龍糞收好。他向麗露解釋，對養(yǎng)龍的牧民來講，龍糞確實是寶貝。荒原上木材少，燃料主要以龍糞取代，燃燒時間長，火焰也不容易熄滅，十分方便。比起牛糞來，龍糞干燥硬化得更快。但也不要緊，干硬后磨成沙顆，同樣能點著，像火藥一樣。牧民們見到都會備起來，是生活的重要資源之一。

“怎樣？沒騙你吧？”卡爾說。

“我哪里會知道那么多有的沒的？原來還有這么回事，”麗露扁了扁嘴。但她臉皮薄，平時又愛干凈，還是覺得不好意思，有些難堪。少女警告卡爾，叫他不許到處去嚷嚷，更不許添油加醋地宣揚(yáng)。不然——判他死刑。女孩子所說的死刑，無非就是再也不理他了。

卡爾聳聳肩，心中暗笑：女孩子就是女孩子，這又有什么好拘泥的。看見牧民家的那個小女孩正巧走過來，于是沖著她笑嘻嘻地說，“漂亮的小姑娘，你說是吧？”

小女孩不知什么事。但見他笑態(tài)可掬，又夸她好看，重重點頭，“嗯！”了一聲。

麗露朝卡爾“哼”地一甩頭，不理他，走了。

卡爾哄起那小女孩，“你看，我夸你好看，不夸小姐姐，惹得她生氣了，幫大哥哥去勸勸。”

小女孩信以為真，一蹦一跳地追上去。麗露告訴她，那個大哥哥是騙子——大騙子。以后見到像他那樣的人要快點喊爸爸、媽媽來趕走他。又嫌不夠生動，這就把昨夜那個夢又添了點具體內(nèi)容和警世格言講給小女孩聽。小女孩大概知道麗露正在惱卡爾，所以并不太信，反正有故事聽，她也不虧。

吃好早飯，斯派克等人收拾收拾行李物品，就向牧民一家七口告別。臨行之際，卡爾忽然想起一事。他拜托牧民的大兒子，以后記得找些可靠的人，去那“斷樹坡”土丘，把三具身穿合金骸甲的尸身給收殮安葬了，也算做件積德的好事。

那大兒子膽大肯闖，對九龍樹和獸人疑冢很感興趣，于是毫不推辭，當(dāng)即點頭答應(yīng)。卡爾這就了卻一樁心事，深表感謝。威廉原先對“斷樹坡”也是興致勃勃，但他更珍惜和麗露相處的時光，反正荒野土丘又跑不了，現(xiàn)在不去，以后還能去，不急。

聽聞牧民的大兒子有意前往“斷樹坡”，威廉這就推薦他去找一位名叫莉亞·泰勒的女劍士。她過去是威廉大學(xué)時期的前輩學(xué)姐，她在研讀博士學(xué)位時，他剛?cè)雽W(xué)深造。但莉亞是所謂的神童，十五歲就讀完了大學(xué)課程，因此比威廉年紀(jì)小。是她的特殊與才學(xué)，引導(dǎo)威廉堅定地成為了一名生態(tài)博物學(xué)者，將從小的愛好變?yōu)楫吷墓ぷ鳌?/p>

莉亞取得博士學(xué)位后，去做了“三賢聯(lián)盟會”的賞金獵人，沒有留戀學(xué)術(shù)界。他們那個工會里的人都稱呼她為“辰星公主”。有她幫忙，再找些本領(lǐng)杰出的人，“斷樹坡”之行才更有安全保障，不怕命喪在不祥地帶。

牧民的大兒子向威廉稱謝。威廉說起莉亞，不免又看了看不遠(yuǎn)處的麗露。顯然，那個莉亞是他的第一次怦然心動，可惜人家參加賞金獵人工會，做了公主劍士。不擅長戰(zhàn)斗的威廉也只好讓初戀隨風(fēng)去吧！

趁著牧民的大兒子和他的年輕妻子正與卡爾互道珍重、那小女孩還和麗露依依不舍時，牧民家的父親將旅人拉到了一旁。他說自己的妻子平日里冷著個臉，頗有失禮之處，還請冒險團(tuán)眾人諒解。

原來，那名中年婦人的心地其實不壞，她左手的傷就是為了保護(hù)家人，這才被野獸抓傷的。但她的過往經(jīng)歷十分坎坷。年幼時，她的雙親被看似善良的騙徒惡意詐騙，弄得傾家蕩產(chǎn)，只好到荒野來謀生。因此她戒備心強(qiáng)，輕易不相信別人。總是說：把人看得太好，容易上當(dāng)；將人看得壞些，不易受騙。

斯派克明白，身處荒原，生活本就艱難，所以并不將這件事放在心里，也讓對方不必介意掛懷，大家仍然還是朋友。諸事停當(dāng)，霍克冒險團(tuán)啟程趕路，有威廉陪伴，朝獵人集落的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