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0]風蝕塔
一路偏北
第十回風蝕塔
戰勝黑骷髏,離開那座不祥的土丘之后,又過去了好幾天。在此期間,一切又回歸了平靜,荒野也恢復成原來的樣子。白天晴空萬里,夜晚月朗星稀。
那一天的暴雨和土丘上的激戰似乎是場詭異的夢境,回憶起來時感覺很不真實。就像灌木叢間的新綠喻示著雨水確實滋潤過大地一樣,卡爾收在懷中的那塊魂鐵也證明了那驚異的往昔并非虛幻。
當時的許多事情至今想來都得不到明確的解釋。白骨墳場是怎么回事?那土丘又有怎樣的秘密?這些問題困惑著冒險團的成員們,如鯁在喉,余味不佳。
在裊無人煙的荒原上前行數日。由于糧食和水準備得很充足,所以沒有忍饑挨餓。只是食譜一如既往,單調了些。有一次,卡爾想獵一頭長腳鹿來吃??墒巧倥惵缎纳萍兞?,瞧那些小生靈長得可愛溫順,硬是不忍心,舍不得看它們被殺了烤來吃,情愿兌著水啃些干面包當三餐。
這天中午,吃完乏味有一餐。卡爾實在忍不住,想要弄些鮮肉來打打牙祭。于是,他騎著坐騎費奧娜狩獵去了,說好在計劃扎營的風蝕塔下匯合。到了午后,斯派克帶領的一行五人安全抵達了風蝕塔,在那里宿營。
此地以前是龍族建造的巨型風車設施,依靠季風能夠灌溉周圍的土地。后來在與獸人的大戰中,這些宏偉高大的設施遭到毀滅。如今時過境遷,只剩下幾座高塔般風蝕嚴重的石柱依舊殘存于世,其它的人造建筑已然盡數消失殆盡。柱石表面的花紋雕刻也在無數歲月的磨礪下不復清晰。
由于缺乏考古價值,此地幾乎已被人所遺忘。連季風也因為滄海桑田的氣候巨變,再也吹不到這里了。只嘆息往昔如浮云,在玉珠的圖像里,這地方卻是何等炫麗神奇。
據傳說,古代龍族的那些大風車是依照特殊的排列方式分別布置于大地上的,形成某種魔法陣的效果。如今,風車已被風蝕為殘塔,但格局還在,許多荒野的大型魔怪不敢進入風蝕塔地界。
所以,風蝕塔雖然荒涼,卻也算是北部荒野的一處宿營地點。牧民、獵人或旅行者會把這里當做臨時的落腳點,駐扎一晚或休整幾日。時常能在塔下見到不少帳篷或馬車,浪跡天涯的人們偶然相遇,可以彼此交換各地的情報和見聞。
但眼下,此處似乎并沒有人安營停留,至少斯派克他們目前尚未發現類似的跡象。這實屬正常,也沒什么好奇怪的。畢竟,荒野寬廣遼闊,人煙稀少。
頗為引人注意的,卻是風蝕塔旁的那一塊荒地。根據目睹的各種情況來推斷,結論顯而易見——那個區域遭受過烈火的焚燒,曾化為一片火海。幸好火勢沒有波及風蝕塔,或許龍族的力量確實還在護佑那些石柱般的殘塔。
看情形,火災發生在那晚大暴雨之后的某一天,否則肆虐的大火不會留下這么嚴重而又明顯的痕跡。大量野草被滾燙的熱焰炙烤灼燒,變得枯萎扭曲,一塊塊草皮因此成為焦土。
火焰四處延燒,將附近的灌木、荊棘和矮樹依次點燃,使荒野植物被火燒得“噼啪”作響,此刻只剩下黑漆如炭似的殘枝與枯椏。瞧著那些遭焚毀后存留下來的植物殘骸,很容易就能想象出木葉燃燒時火光升騰的景象,仿佛鼻端仍會聞到嗆人的煙味中混合著樹脂被烘熱的味道。
起火點有好幾處,熊熊烈焰把土壤燙熱烤焦,地面上出現一灘灘邊緣不規則的圓形大黑斑,猶如巨人身上的烙印。這情形,讓人聯想到從天而降的火雨,或有熾熱的火流星光顧了這片土地。視野里,甚至有塊磐石巨巖被炸裂成了一堆亂石碎巖,猛烈擊中它的,應該是一團高溫、高熱、高強度的火球。能引發這些現象的,會是飛天火龍?高階法師?還是……
“嗨!你們好!”有個聲音從古老的風蝕塔邊傳來。隨即說話的人也走出遺跡后方的陰影處,到了眾人面前。
冒險團的眾人正留意著火災對大地造成的傷痕,這時被話語聲吸引,注意力轉向那個來者。旅人斯派克在那人說話前,就發覺了對方的氣息與動靜,右手悄悄握住了劍柄,轉瞬就能使插于腰際劍鞘中的長劍出襲斬擊。瑞奇和伊夫聽到話語的瞬間,也已經各自戒備。
驚訝得嚇了一跳的,只有麗露小姐。她的白魔法感應術能夠感知萬物,哪怕最鬼祟的幽靈也無所遁形。可是少女牧師并不會每時每刻運用感應術感知周圍的一切,她的本領還沒有那么精湛深厚得像呼吸一樣自然。
安亞則略微轉移視線,一雙紫眸轉眼盯上了那個說話的人。白發少年處變不驚,或許是他早有警覺,又或許是他十分冷靜,也可能兩者兼而有之。
“你們好!我名叫威廉·肯頓,”看樣子,那人沒發覺冒險團一行五人的警惕提防,又似乎察覺了但選擇將其忽略??傊?,他友好的走近,親切的自我介紹,更是將雙手擺在眾人看得清的位置,表明他沒有攜帶或暗藏兵刃,“我是一名野外探險者,博物學和生態學的學者,志向是成為國立研究員?!?/p>
聽得出,那人在說最后半句話時充滿了自豪。但是冒險團的眾人對他的志向顯然不感興趣,對他這個人倒要仔細打量一番。
自稱是威廉的那個人穿著獵裝式樣的衣褲,方便在荒野行走。左肩與膝肘處還佩戴了必要的防具,但那應該不是用來應付戰斗的,而是用來預防意外和小型野獸的攻擊。
他的外套上有許多口袋,一只甲殼閃著綠寶石般的光澤、脖子像折疊小刀一樣的長頸甲蟲從其中一個衣兜內蹣跚爬了出來。威廉急忙將它捉回去,并扭上口袋的扣子,開朗地對冒險團的五人解釋,“這是澤圖拉克甲蟲,很稀有的,頭上有一對金色的羽狀觸須,雌性的外觀很漂亮,雄甲蟲更威猛炫麗。但它們的幼蟲是橡木的大敵,也是長喙金悍鳥的美食?!?/p>
少女麗露與精靈伊夫相視而笑,對那個年輕的野外探險家威廉已沒了戒心。安亞還是不放心,密切關注威廉,生怕對方突然發難攻擊。因為白發少年記得,柯文斯家族雇傭的殺手中有個忍者,會易容成任何人的相貌。
法師瑞奇向旅人使個神色,聽其安排。斯派克的手已經離開了劍柄,他躍下坐騎,走上前,“你好,肯頓先生。我是斯派克·艾勒里,是個旅人,正帶領我的朋友們在北部荒野旅行?!?/p>
“叫我威廉就好,”野外探險者爽朗地笑道。他笑的時候,那張曬得黝黑,略有胡茬,還有點被風塵吹出些許滄桑的臉龐更顯得帥氣。
如果他鼻梁上沒有那副學者氣質很濃的眼鏡的話,威廉·肯頓給人的印象會更像是個精力充沛的獵手。不過后來據他自己說,博物學者正是狩獵知識的獵手。
透過鏡片,威廉用灰藍色的眼睛匆匆看了一遍霍克冒險團的五個人。剛才他聽到斯派克的名字時,頗有些興奮的吃驚,好像他很早就聽說過斯派克了,“你們還缺少一個刺客?!?/p>
“他知道卡爾!也知道我們的事!”安亞駭然喊道。
法師瑞奇暗運法力,靈力飛彈已可出手攻擊,“你究竟是什么人?”
斯派克沒有動,佇立在威廉面前,護住后方的同伴。他用眼角余光瞥了一下邊上火災后遺留的焦土,又望向威廉,“你是聽誰說起過我們的?”
“那么說來,你們真的是霍克冒險團了?”威廉·肯頓非常真摯地綻開了快樂的笑容,坦誠的神色間并無絲毫隱藏險惡心機的陰影,“幸會,幸會,我是聽賈森·哈金斯那個壞小子說起你們的。”
冒險團的眾人面面相覷,沒想到會在這里聽人講起熾精靈賈森。斯派克伸手指了指那片焦黑的大地,“你一定知道那里發生了什么事?!?/p>
“噢!當然了,”威廉推了推眼鏡,“那可是好大一只神獸,火元素神獸,人們稱之為火翼鳥,比澤圖拉克甲蟲更罕見。火翼鳥差點把這一帶燒成灰燼,太可怕了。”
“火翼鳥長得什么樣?”麗露·霍克好奇地問,幾乎已經完全信任威廉·肯頓了。
威廉看向麗露小姐,之前他只是匆忙望了一下那女孩,此刻瞧得仔細,不禁愣愣地長大了嘴巴。如果卡爾在場,定會調侃他口水也要流下來了。威廉又推了推眼鏡,仿佛他瞧見了太炫目的東西后睜不開眼,又好似他要把極美麗的東西觀察得更清晰。
午后暖陽的柔光撒在少女牧師清純又青春的嬌俏身姿上,麗露笑語嫣然,覺得眼前的這個人好呆,但也蠻可愛的,于是又甜甜地問了一遍剛才的問題,“火翼鳥長得什么樣?”
“很美,很美,真的很美,”威廉一時啞然,半餉后又喃喃自語,像是結巴了,更像是被迷住了。
“你是說火翼鳥長得很美,是嗎?”安亞從旁詢問,紫色雙眸緊瞪著威廉,目光中流露出不信任的意味,顯然也有些生氣。麗露沒聽出威廉答非所問,但安亞是知道的。
“是的!火翼鳥很美,”威廉回過神來,向麗露小姐頷首表示禮貌,“卻也很兇悍,很強大,就像是著火的紅云。它全身的紅亮羽毛都是奔騰的火焰,這可不是比喻,是真實的描述。”
麗露嘖嘖稱奇,與身邊陪伴她的白發少年議論起來。威廉見了少男少女親密的言談,很有些氣餒,猶如在別人的珍藏中發現了金色——而非綠色的澤圖拉克甲蟲。為此,他毫不掩飾自己的羨慕。
據威廉所知,金色的澤圖拉克甲蟲并不存在,而如此俏麗迷人的美少女卻活生生就在他眼前。該死的賈森,只跟他說牧師女孩很單純——言下之意是有點傻,但從沒說過她那么漂亮。況且,在威廉眼中,人家麗露小姐并不傻。
威廉必須承認,他也曾對別的女生產生過怦然心動的感覺,還不止一次,但都沒有這一次那么強烈,那么熱忱。
精靈賢者伊夫這時問道,“賈森打敗火翼鳥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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