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偏北

第五回土丘詭事

狂風暴雨，水漫荒野。霍克冒險團的小篷馬車被困于滂沱的豪雨之中，個人分工協作，努力擺脫困境。終于，右側后車輪順著斯派克修挖的緩坡，從淤泥中脫出。然而，車輛剛前進稍許，卻因后續乏力，又再滑向泥濘水坑。

眼看就要重蹈覆轍，功虧一簣。旅人斯派克身姿一斜，用力撞向車尾；同時揮出鐵鏟，往車輪底下撬去。他當機立斷，肩背一頂，鐵鏟一托，阻止了馬車后退的勢頭。恰好麗露又駕車趨前，這一次馬車徹底離開了積水的坑洼地，恢復了行駛。

“大家快走！”斯派克將鐵鏟擲回馬車里，縱身穿過雨簾，頃刻躍上了自己的坐騎。卡爾呼哨一聲，良駒“費奧娜”已奔到近前，刺客上馬后依舊率先帶路，飛馳在前。瑞奇法師接過韁繩，駕駛小篷馬車前行。麗露回到車內，安亞愉快地朝向她點了點頭，表示稱贊與鼓勵。精靈伊夫待在車尾，警惕著水靈球的動向。

巨大的水元素球體從馬車旁經過，緩緩飄入車后的茫茫雨幕，藍色的光輝被疾馳的馬車越甩越遠，逐漸消失。幸好元素靈球并沒有聽覺、視覺等五感，全靠魔法能量來探知周圍的一切。對其而言，人類僅是相當于一小撮靈能罷了。所以冒險團眾人才得以不驚動水靈球，成功離開。

前進了一段路程后，眾人總算抵達了那座地勢較高的土丘。原本還擔心刺客的良駒帶的路不對，如今看來這匹馬十分可靠。上土丘時，雨水從高處沖下，造成不小的麻煩，卻也難不倒冒險團一行。想到一路上頗為艱難，大家都吁了口氣。

相比剛才，雨勢似乎小了一些。但聽到天上的暴雨沖刷著萬物，響聲兀自連綿。荒野間竟也傳來河流奔騰似的壯闊音效，聽之令人心驚不已。這場突降的大雨淹沒了大地，必然喚醒了許多干涸的河道，使原野的景觀發生了巨變。

卡爾在土丘上發現一棵只剩半截樹樁的殘樹。那樹樁極粗，樹根牢牢扎進土里。斷折處參差不齊，猶如高低交錯的無數犬牙。有個樹洞大約位于樹樁的中間位置，里面黑漆漆的看不到底，雨水灌入其中，卻似乎永無止盡。如今已不可能知曉這樹原本到底有多大、又有多高、更有多老了。

眾人將馬車緊緊拴在這大樹樁上，又打入釘子加固。為防止馬車被大水沖走，斯派克和伊夫還在地上扎了木樁，固定住車輪，樁子深深錘進土丘地表下的硬土層。

就這樣，一直忙到下半夜，霍克冒險團才有了休息時間。斯派克不放心，安排人手守夜防范，并看護馬車內的炭爐。一切布置妥當，眾人圍攏在燒著特級無煙炭的炭爐邊，和衣小睡，連濕漉漉的雨袍也不敢脫。

還好有那紅彤彤的炭爐取暖，不至于在淋雨后挨凍。若是患上低溫癥，那可不得了。旅人斯派克雙手交叉在身前，懷中抱著那柄收入舊鞘內的長劍，身形挺拔地端坐在車頭，負責警戒。

雨下了一整夜。輪到卡爾站崗放哨時，天色已經是臨近黎明時分的光景。從土丘上眺望出去，微明的荒野一片晦澀。雨卻明顯小得多了，可以透過濛濛的雨絲依稀瞧見遠方的地平線。

卡爾在馬車上待了一會兒，找了些干糧來胡亂吃了。一邊嚼著食物，一邊盤算日后有機會定要打一頭獵物回來，改善一下伙食。正巧看見麗露小姐的可愛睡相，卡爾真想在她軟綿綿的俏臉上捏一把，心中不禁生出一股柔情，覺得保護和照顧她是義不容辭的事。不過卡爾也很清楚，這份情感中并未夾雜任何男歡女愛的欲念，所以實為兄長呵護妹妹的關愛。

過不多久，卡爾忽然聽見坐騎“費奧娜”在一旁挪蹄低嘯，似乎故意出聲喚他。旅人的馬和馬車栓到一起，以防走脫。“費奧娜”則不必如此，任它在附近自行休息，此刻卻不知這機靈可靠的馬兒又發覺了什么狀況。

卡爾跳下馬車，走在濕軟的泥地上，過去查看。這一看之下，他不由地心頭一凜，赫然一驚。天啊！那里有具尸體——有具人類的尸體——有具服飾衣裝相當古怪的人類的尸體。

想起早先曾見過的白骨墳場、雨中曾遇到的水靈球，如今又有死尸出現于眼前。卡爾覺得這荒原里實在不太平，透著種種玄奇難料的危機。他去叫醒了旅人斯派克，讓他來瞧那具尸身。精靈伊夫與法師瑞奇打盹小憩，并未睡熟，自然也被擾醒。

他們本不愿去打攪安亞和麗露。但白發少年兀自睡得不深，忽聽得響動，警惕地醒轉，要睡個好覺是不可能的了。少女麗露卻像小豬般呼呼酣睡，一副無憂無愁的悠閑模樣。不過她睡著后把頭枕在了安亞的肩上，她自己并不知曉。白發少年既然已被驚醒，麗露則必受影響，于是睡眼惺忪地醒了過來，聽說事情的原由后大感意外。

六人下得車來。外面濛濛細雨，天地間好似籠罩著一層薄霧，使昏暗的環境愈發顯得迷蒙不清。眾人在周圍巡視了一圈，又找到兩具尸體。占地面積并不算大的土丘上共有三具人類的遺體，令卡爾等人驚愕之余又十足感到一陣陣心悸。

三名死者所穿的衣裝并非深黑，但那陰郁的色彩卻更加有利于混淆在夜暗中。細瞧之下不難看出，雖然服飾的細節略有不同，但三套衣服款式相近，顯然是同一類裝束。

另外，尸體身上還配備著防具鎧甲，這些甲胄皆以獸骨和龍骸作為主要材料制成，并用合金加固，也都涂成暗色調。黑面罩將死者的容貌遮得嚴嚴實實，只有眼睛部位露了出來。

最早被卡爾發現的那具尸體十分魁梧，生前是個威風凜凜的彪形大漢。此人的武器就掉在不遠的地方，是一對很重很沉的黑色板斧，斧刃上隱約閃著鋒利的寒芒。

賢者伊夫想要提起任何一把斧頭都需耗費好大的力氣，安亞與麗露就更加別想舉得動那兩把重斧了，可見那壯漢活著的時候絕對是個大力士。

一條極寬地金屬腰帶束在大塊頭尸身的腰部，上面雕著一個盤羊的骷髏頭。那栩栩如生的頭骨雕像分外獰惡可怖，用一對灰色水晶鑲嵌而成的雙目微微耀出深沉的光華。腰帶間更有收納道具、藥劑等物品的皮革腰包，顯是經常在野外走動之人必會攜帶之物。

這大漢的頭上不僅套著黑面罩，還佩戴了一頂牛頭形狀的鑌鐵帽盔，看著就十分霸道威武。試想這彪悍的大塊頭佩戴氣勢沖天的牛頭盔、身披暗光爍爍的合金骨甲、束著形象駭人的寬腰帶、手持雙斧突然從夜晚的陰影處殺出來，將是何等令人生畏的可怕景象？

作為一名刺客，卡爾一眼就認出了死尸身上的衣服乃是夜行衣。許多殺手都會穿上這種隱蔽性很好的服裝潛入達官貴人的府邸或戒備森嚴的城堡，對重要目標實施暗殺。

冒險團一行剛到土丘時，雨下得很大，附近漆黑一團，能見度不佳，所以根本無法看到這些穿了夜行衣的尸體。至于那副以金屬強化過的骨甲，怎么看都透著邪性，卡爾卻瞧不出是何名堂。

另外兩具尸身與大漢的遺體比較之下，可謂相形見拙。雖然骨甲的樣式差不多，但絕對及不上那壯漢的厚重堅實。其中一具尸體的手里緊握著一把黑漆漆的寬刃刀，刀柄尾部有個惡鬼的頭像作為裝飾。這人沒死的話，應當是名刀客。

還有一具則明顯是弓箭手的尸體，其身穿的盔甲是射手用的輕甲，一個包著皮革的箭袋斜背在身后，此人的弓已不知去向，箭似乎也射完了。那刀客戴有一頂很普通的黑色鋼盔護住頭部。弓箭手的頭盔卻仿照獨眼巨人的頭顱，外形非常兇暴。

卡爾認為，眼前這三名死者似乎是殺手。一般情況下，即便是殺手，也不必時刻穿著夜行衣到處走動，這在荒野里豈不是更為惹人矚目？在城市里豈不是直接暴露了身份？所以，殺手會在平時偽裝成普通人，混入人群中，開始刺殺行動時才換上殺手的裝束。

由此看來，這伙人身穿夜行衣，武裝齊備，隱藏于土丘上，想要進行埋伏突襲的意圖則十分顯而易見。但附近是人跡罕至的原野，又沒有府邸或城堡這一類的地方，他們要對付誰呢？

從結果上來看，這三人作戰失敗，因此反遭對方誅殺，橫尸當場。卡爾想聽聽旅人的看法，卻見斯派克神色凝重，似乎有什么要緊事縈繞在他心頭。

“是強盜！”伊夫·麥考萊如此推測，說道，“我看那大漢是個重戰士，更是這伙人的首領。他們一定截獲了什么消息，在這里等待目標出現，展開伏擊，要劫掠商隊。”

“這或許有可能，”卡爾點點頭，精靈所說的那種事在荒原中確實時有發生，“卻不知是誰殺了這些人，那個殺人的人是否仍在附近。可惜大雨把地面沖了個干凈，什么痕跡也沒留下。”

安亞這時靈機一動，“會不會是水靈球殺了他們？”

一伙強盜埋伏在原野的土丘上想要害人，結果天降暴雨，他們遇到了水靈球，反而不慎丟了性命。這似乎也解釋得通。看著三具古怪異樣的可怕尸身，眾人心頭都充滿疑惑，恐懼像寒意般竄上背脊，令人一陣哆嗦。這土丘上究竟發生過什么駭人聽聞的詭異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