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偏北

第二回白骨墳場

這一日，霍克冒險團(tuán)一路偏北而行，來到了卡修王國的北部原野。偶然間，他們遇上了一群旋角牛羚。等了許久，數(shù)量龐大的野生牛羚才從眾人面前狂奔而過，全部離去。

既然行程已被耽誤，冒險團(tuán)也就索性停駐在原地用餐，吃起了午飯。大家拿出干糧來分了，每人又得到幾塊硬邦邦的肉干，兌著水咽下肚去?？栠€私藏了一瓶陳年好酒，每次和斯派克小酌幾杯，兩人過過酒癮，約好有機(jī)會定要暢快痛飲一番。

麗露適才騎馬游玩，很是歡快。她薄紅的俏臉上略微出了些汗，神情間更添端麗明艷。女孩并不嫌伙食單調(diào)，吃起來味如嚼蠟，饒有興趣地對大家說：她從小就希望能夠見到純白色的幽靈猛虎。因為她小時候做過一個夢，夢見被一頭好大好大的幽靈白虎馱在背上。巨虎腳踏彩霞，帶著她騰云駕霧，遨游蒼穹，去那天際云端的雪白城堡。

“對了！那白虎有一對……”正說得高興，麗露小姐忽然“哎喲！”一聲輕呼，隨即眼眸低垂，雙頰含羞，竟是不再往下講了。

原來，牧師少女剛想說，那白虎有一對紫色的眼睛。卻猛然想起，少年安亞白發(fā)紫眸，若自己將夢中白虎的瞳色脫口而出，被卡爾這好事之徒聯(lián)系到安亞的身上去，硬說她夢里見到的是他，那還了得？豈不羞也羞死了。其實(shí)，做那夢時，麗露才九歲，別說安亞了，這冒險團(tuán)的同伴中還沒一個是她認(rèn)識的。但別人要講閑話，女孩自然也想不出什么辯辭，實(shí)在冤枉，所以不說也罷！

“那種神獸哪有那么容易見到，你就別惦記了！”卡爾輕描淡寫地啟唇道。他一邊說，一邊在心中暗笑：女孩子肯定夢見了什么花季少女不該夢到的事情，這才羞于開口——不乖喔！但他壞心眼歸壞心眼，卻也知道麗露這年紀(jì)的女生多愁善感、心思細(xì)膩，因此不去揭穿她的古怪，“這荒野上，豺狼兀鷹似乎不少，靈豹、異龍之類也是有的。但幽靈白虎要去極寒之地尋找，這里可沒有?！?/p>

“哦！說的是冰元素神獸??！”少年安亞笑呵呵地插嘴，也沒有怎么留意麗露的羞澀靦腆。但少女牧師仍不敢看他，還故意扭過頭去，假裝啃起手中的干糧。

“是啊！是?。【湍愫笾笥X，”卡爾忍不住要笑這兩個少年人。

麗露·霍克所說的幽靈白虎并不是皮毛純白的老虎，而是一種猛虎形態(tài)的頂級神獸，為冰屬性，冬季神獸之一，會操縱冰霜寒雪，能力超凡，也是令召喚師們夢寐以求的高階召喚獸。

論本質(zhì)，幽靈白虎與那“血火村”中由圣劍“火獄狂焰”變化成的火翼鳥一樣，是軀體由元素能量構(gòu)成的魔法生物。提起火翼鳥，卡爾又不免想到了熾精靈小子賈森，不知與他在這荒原上會否巧遇。

吃過了午餐，眾人又再啟程，繼續(xù)出發(fā)，方向偏北。下午，少女麗露不再和安亞一起騎馬了，找借口在小篷馬車?yán)锱渌?。白發(fā)少年于是和刺客卡爾策馬奔馳，去前方探路。

車夫座位上，換旅人斯派克駕駛馬車。賢者伊夫與法師瑞奇到車內(nèi)休息，難得這兩人都有空閑，精靈提議不妨下棋解悶。麗露當(dāng)即放下藥缽、藥碾和那一堆干巴巴的草藥，興致高昂地參加棋局。

旅途漫漫，地圖上的一小段路程實(shí)際走起來卻像遙遙無期。若沒有騎馬下棋等娛樂，整個過程無趣至極，絲毫沒有麗露想像般的精彩刺激。

柯文斯家雇傭的殺手們不知躲在哪里策劃陰謀詭計，卻不展開行動。精靈伊夫說，荒原太廣闊了，很可能那些殺手也找不到他們，還是安全太平最是重要。

但大家心里全都明白，總要有個了結(jié)。這是早晚的事，躲是不可能躲得開的。如果能一起上，一次性爽快地做個解決，那就太好了。就怕他們一個又一個突然冒出來，令人防不勝防，那才麻煩。不過，對方即然是殺手，恐怕還是后一種的可能性較高。

遭到殺手追殺的當(dāng)事人卡爾·弗格森全然沒將此事放在心上，悠然自在，極為樂觀。相反，伊夫·麥考萊卻時常有些心事重重，令他放不下心的，仍是寶具魔人——伍卡德。

雖說誰都無法確定，那罪人是不是為了要找伊夫報仇，正追擊著冒險團(tuán)一行六人。但精靈總感覺到某種陰魂難散的威脅纏繞著他。同伴們都明白，他們不知何時就會與那個瘋狂的魔人狹路相逢，到時又難免有一場兇險。

麗露·霍克小姐自從在血火村的赤館大浴場洗過一次熱水澡后，就再也無緣享受那種優(yōu)待了，所以渾身不自在。飛揚(yáng)的沙塵和干枯的土灰沾在她頭發(fā)上，染得她的衣袍像是永遠(yuǎn)籠上了一層臟似的，拍也拍不干凈。

因為找不到水源，連洗臉漱口都基本免了，節(jié)約清水用來解渴。不過，女孩子愛清潔，總是想法子努力著不讓自己變成小邋遢鬼，隔三差五地要省下些水來搞搞個人衛(wèi)生?；脑锏哪敲炊嗵?，使她完全體會了外出探險旅行的艱難。那可不像旅游一般，是在景點(diǎn)和景點(diǎn)、旅館與旅館之間來回。對此，她并沒有抱怨，看情況怨了也是沒用的。事實(shí)確是如此，又有什么辦法？還是乖乖的別給人添麻煩才好。

午后的時光轉(zhuǎn)眼過去了一大半。斯派克忽然瞧見天空中有許多食腐鳥類盤旋飛舞，幾乎可以斷定，某處正有大批尸骸可供它們?nèi)∈?。在荒野上，這種情景本來也用不著大驚小怪。沒想到，安亞急匆匆騎馬趕回，說是前方發(fā)現(xiàn)了奇異的狀況，讓斯派克他們快去看看?？栠€兀自守在那里，等大家一齊抵達(dá)。

一見之下，可謂相當(dāng)慘烈！當(dāng)冒險團(tuán)的眾人到達(dá)現(xiàn)場后，鋪展在他們眼前的是一幅駭人聽聞的恐怖景象，仿佛地獄的一隅風(fēng)貌突然幻作現(xiàn)實(shí)，陳列在世間。

少女麗露膽顫心驚，躲在素衣法師身側(cè)，不敢再多看。其他人則眉頭緊皺，頗為擔(dān)憂?？磥?，這荒原之上發(fā)生了極為離奇的變故。而其中到底又隱藏了怎樣的真相，卻是誰也說不明白。

是骸骨——竟是許多慘白的骸骨，多得難以計數(shù)——無法數(shù)得清楚。大量殘骸堆積在地上，好似厚厚一層蒼白的地毯。成群的食腐鳥類貪婪地享用著這場白骨的盛宴，它們或是張開黑翼飛旋在半空，或是停到尸骸上啄食骨頭里剩余的髓液，又或是為了爭搶一根較粗的筒骨而互相撲打追逐。

粗略辨認(rèn)之下，這白骨墳場中盡是旋角牛羚的骨頭，那些頭頂上伸出一對旋紋犄角的髑髏正無聲地述說著受害者們的身份。這雖然不是冒險團(tuán)之前見到的那群牛羚，但其群體的規(guī)模相比起來也是不遑多讓。問題是，數(shù)量如此龐大的一群牛羚是怎么會同時葬身在這里的？

蹊蹺至極！一股難以名狀的畏懼就像電流般竄過刺客卡爾的四肢百骸。他簡單查看了一番，那些牛羚的尸骨全部很新，大約是今天早晨黎明前被殺的。

奇怪的是，每具殘骸皆被剔得干干凈凈，不說器官臟腑，骨頭上面居然連一縷碎肉也沒剩。更奇怪的是，地面絲毫沒有血跡，只有干燥的沙土，那么多尸骸，怎么可能一滴血都沒流。血肉都到哪里去了？

況且，整個牛羚群體看樣子已然被宰殺殆盡，竟是一頭也未能逃脫，就好似有張饕餮巨口將它們一并吞下，進(jìn)而使之全數(shù)斃命，只剩累累白骨。附近的足跡爪印雖是凌亂而雜沓，但全是荒野中常見的動物留下的，確無特異之處。是什么東西能把整群牛羚轉(zhuǎn)瞬吃光，又不暴露任何蛛絲馬跡？

“此地不宜久留，快走吧！”斯派克招呼大家趕緊離開。他的內(nèi)心卻保持冷靜，盤算著今后該如何尋覓安全的場所宿營。他們現(xiàn)在身處于荒野的腹地，最近的獵人集落也需要六、七日的行程才可到達(dá)。登上馬車后，旅人不禁又望了一眼那白森森的遍地遺骨。隨即，他用力揚(yáng)起了韁繩，似乎是想借此甩掉憂慮。

卡爾整個下午都在思索旋角牛羚群體死亡的玄機(jī)，結(jié)果并無頭緒。他猜想，中午時見到的那群牛羚或許也是因為感覺到了大難臨頭的危機(jī)，這才疾行狂奔的。

根據(jù)白骨墳場的情況來看，獵食牛羚的，是比上級地龍、嗜血暴龍更可怕、更強(qiáng)大的存在。若此物陡然出現(xiàn)在冒險團(tuán)的面前，以他們六人之力卻要如何保全性命？答案——無解！因為連對方是什么都不知曉，又談何應(yīng)對？

所幸眾人前進(jìn)的方向與大群牛羚奔逃的路線互不相干，但愿天地遼闊，不要撞見那異乎尋常的危險才好。一直行至夕陽西斜的黃昏時分，路途倒也風(fēng)平浪靜，沒再遇上什么怪事。冒險團(tuán)這就準(zhǔn)備安營，迎接即將到來的夜晚——是個不太平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