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10]再別故鄉
從回憶而來
第十回 再別故鄉
往事歷歷在目,那一年,卡爾懷著對女朋友的疑問,前往荒野狩獵食龍猿。回到巴雷塔城交付任務時,刻命使者操控仲魔,刺殺子爵。卡爾消滅了那頭魔怪,卻驚詫地發現,運用刻命石的兇手竟然是卡爾所摯愛的女友——他鐘情思念的那個她。
“為什么!為什么要做操縱仲魔的刻命使者啊!”卡爾的溫暖擁抱阻止不了她的身體漸漸變冷變涼,“為什么做這種傻事啊!”
“卡爾嗎?是我的卡爾嗎?”她微睜開虛弱的雙眼,伸出蒼白細瘦的纖手,撫摸戀人的臉龐,“上天看來對我還不算太壞呢!”她咳出鮮血,掛著血絲的嘴角彎起不知何為煩惱的微笑來。
她身穿黑色衣袍,胸口的位置已經被血濕透。仲魔是魔法生物,需要有人將生命印刻在刻命石中,它才會現身在世界上。卡爾施加于仲魔身上的致命攻擊,通過刻命石的影射,等同于施加到了與魔物共享生命的刻命使者——也就是她的身上。雖然她沒有直接承受攻擊,但心靈與精神上卻真實感受到了傷害,肉體上也就出現了與之相符合的傷口。
“那些貴族,可恨的貴族,”她又劇烈地吐著血,緩緩地說道,“如果沒有他們,我的母親、卡爾、還有我自己,也就不會受那么多苦了。”
“那些臭貴族不值得你付出寶貴的生命,”卡爾努力忍住哭泣,這才不讓言語變得斷斷續續。
她說出自己的遭遇,“我母親的病情日益嚴重,買藥治療的花費也逐漸高昂。那一天,母親病危,不停咳血。家里的錢卻是不夠看病的費用。于是我低聲下氣,懇求那子爵能預支一些工錢給我應急。可是那混蛋竟說我和他的情婦長得很像,要和我過夜。我怎能如此不知廉恥,辜負于你呢?這就斷然拒絕了他,結果被趕出來,工作也丟了。只得眼睜睜地看著我母親去世。那些沒人性的貴族,我恨他們!詛咒他們!”
卡爾不知道他不在她身邊時,竟發生了那么多事。他心中不禁悲傷至極,但滿是淚水的臉上卻浮現出溫柔表情,“好了,一切都過去了,都過去了。我不是回來了嗎?我會一直留在你的身邊,都會好起來的,會好的。”
“對不起,”她輕輕搖了搖頭,露出歉意深濃的凄惋神色,悲涼的淚珠從眼眶中溢出,“我詛咒他人,心里充滿仇恨,終究是殺了人。做了這些可怕的事,是要遭報應的。卡爾,我對不起你,我讓你失去幸福了。”
“我馬上帶你去治療,讓醫生、牧師來救你,”卡爾想要抱起她。
可是她的手已然垂了下來,失去了任何生機。就這樣,她微笑著離開了人世、離開了他。一塊菱錐形的物件從她掌中滑落。正是那刻命石,不過這魔法道具由于仲魔的覆滅而不再具備水晶的亮麗光輝,已化作了粗糙頑石般的質地。
“都是這破石頭害人!”卡爾怒極,一腳踏落,將刻命石當即踩碎。就是這刻命石,使得女孩心中積壓的怨恨變成了真實的魔怪,反而害得花季年華的她香消玉殞。想到那次卡爾完成懸賞令任務后歸來,她特別留意詢問刻命石的細節,禍根在當時就已悄然種下了。卡爾心念及此,實在難忍痛心疾首的苦楚。
“啊!這不是那個被我趕走的女傭嗎?”子爵這時才敢大著膽子走過來,神氣活現地往馬車里瞧,“果然是個不要臉的異端者。”
卡爾怒視中年的貴族,恨得咬牙切齒。
子爵大人卻笑道,“多謝你救了我啊!你放心,賞金我會加倍給你們的,以后也要替我好好工作啊!”
聽那子爵洋洋得意地說完,怒火中燒的卡爾朝那貴族重重轟去一拳。打得對方身子倒翻出去,跌坐在地上。不是巴尼老爹趕緊上前阻止,卡爾早已拔刀割斷了子爵老爺的喉嚨。
事后,卡爾深感弗格森家世代相傳的索命瞬殺之術出手即可奪敵性命,果真威力無窮,但也確實不留余地。當初他若稍有容情,出刀不那么狠辣,或許也不至于親手誤殺了自己所心愛的女子。卡爾料想,父親年輕時大概也是多傷人命,導致仇家趁著母親分娩之際上門尋仇,使得父親遺恨終生。卻不知害死母親、毀去父親一眼一足的那仇人到底是誰?為何父親從未提過半句?是那人已被父親殺死,還是父親不想卡爾再去報復,又或是另有隱情,卡爾對此也就不曉得了。總之,自從愛人去世以后,卡爾也就不再刻意追求索命之術的精湛奧妙,不在那致人死命的方法上多花工夫練習了。
離那時已很遙遠的今天,卡爾又回到了這座充滿往事的城市。當年,他們都太年輕。她如果不是因為仇恨而忽視了生命和幸福的寶貴。他如果能早點查覺到她一直給人鼓勵的笑臉后隱藏著的辛酸和脆弱。他們的命運到了今日會好些嗎?或許也不會。就如同巴尼老爹所講的,干賞金獵人這一行,從來沒有生命保障,不知哪天就會一去不返,死于他鄉異邦,是無法令好女孩幸福的。卡爾也知道,他的世界確實如她所言,是屬于刺客、屬于賞金獵人的,而那個世界又是孤獨并且無情的。
酒會結束后的次日中午,又是一個好天氣,明媚的陽光照耀著敗落的巴雷塔城。市郊墓地里,那對母女的小墓碑前又添上了新的花朵。兩雙皮鞋正在墓前,鞋子的主人默默獻上祝福。
“卡爾真是不幸啊!”其中一個開口,“你說是嗎?”
“只好說他那時不走運了,”另一個出于對逝者的敬重,沒有如往常般點上煙,“但就算沒那回事,兩人會幸福地生活下去,就好像童話故事的結局那樣嗎?畢竟,卡爾選擇做一名刺客。”
葛瑞瑪·赫洛探長呼了口氣。據他了解,卡爾的女友因為對貴族心懷不滿,一直以傭人身份作為掩護,替魔法秘密結社提供各種情報。最后,母親去世帶來的打擊使她自愿接受了水晶刻命石,實施刺殺權貴的復仇行動。利用平民的怨恨與不滿,一直就是魔法秘社的慣用伎倆。
事發后,那子爵的一系列不法行為受到了揭發,丑聞使他名譽掃地,擔任的各項職位盡數撤銷,被迫下臺。卡爾也因為此事受到了連累,遭工會除名,過上了漂泊的生活。雖然他以自由賞金獵人的身份加入了賞金獵人團隊“雷廷番眾”,活躍過一段日子。但這個團隊后來在“迷霧之森”的任務中全滅,唯一的幸存者就是卡爾。他又一個人流浪,過上自由獵人的生涯。
“卡爾和柯文斯的案件有關聯啊!”探長說道,“伊夫·麥考萊也與他共同行動。”
“嗯!這應該不會錯,”月精靈塞勒·拉爾法回應,“接下來你有什么計劃?”
葛瑞瑪·赫洛如實答道,“我準備去一趟血火村。”
“誰都不會放過寶具魔人腳上那個封魔球的線索,那東西是在血火村煉制出來的,”身份成謎的月精靈頷首認可。
“你果然知道得很清楚,伍卡德要解除封魔球的枷鎖,定會去那里。只不過,血火村可不是一般人能夠硬闖的。難怪亡靈要盜尸組建僵尸兵隊了,”探長笑了笑,“你呢?你有何打算?”
“去調查卡爾身上的一顆玉珠,還有他拉了一票人要去哪里,”月精靈道,“卡爾在不死族黑城里,從柯文斯公子的手上弄到個玉珠。我偽裝成殺手時,柯文斯老爺對我說過這事。但那老頭兒似乎也不知道玉珠的秘密。現在我要繼續把殺手角色演下去,以此接近卡爾,借機查明真相。有必要的話,更要把那玉珠奪過來。”
“一顆玉珠?”探長皺眉。那顆玉珠說不定是整個事件的關鍵。如果柯文斯公子的這顆玉珠和半年前伍卡德的事件有關,是從魔族古堡的遺跡中挖掘出來的。那么寶具魔人就沒理由不知道玉珠的存在,難道一切都因此而起?看來,柯文斯案件和伍卡德事件的關聯點不只有伊夫·麥考萊這個人物,還有更深遠的關系。葛瑞瑪問,“你準備怎么查?”
塞勒信心十足,“這不難,只要追查卡爾近期的行動就可以了,如果他要出境也一定會申請通關文書。”
“查明后能告訴我嗎?”聽到探長的要求,月精靈答應了。兩人道別,各行其是。
陽光下,那座擺滿小花的矮矮墓碑上刻有她的名字——蘇菲亞·克利塔。
多年前,失去她的卡爾·弗格森無奈地要離開故鄉。在出城的路口,胖子德在等他。一見到他,胖子立即跪了下來,額頭磕在裂有細縫的石板路上“咚!咚!”直響,片刻磕出了血,“對不起!卡爾!我竟然說她壞話!冤枉她!她曾來找我幫忙,可是被我罵走了,我該死!你打我吧!我也不奢望你原諒我!”
卡爾伸手扶起他,“傻胖子,過去的事又提它干什么!”
“都是魔法秘社害人,我和工會的兄弟們講好了,絕對饒不過他們。大家決定一起去接相關任務,誓要挑掉制造那刻命石的工坊,為她祭奠!”
“謝了,替我和工會的兄弟們說再見啊!要他們保重,”卡爾拍拍胖子德的肩頭。
“你會回來吧!”沒用的胖子耍起哭腔來。
“大概吧!”卡爾背著一小包行李,向城外的世界走去。
“小子!干嘛垂頭喪氣呢?”卡爾走不多遠,巴尼老爹和“雷廷番眾”的兩架大馬車就停在了前方,“我們這兒少個刺客做幫手,那邊的年輕人是自由賞金獵人吧!可有意愿加入啊!”
“老爹,你這還用問嗎?”卡爾果斷地跳上了馬車。天上的殘云猶若心中的碎夢。然而,殘云的遠方有新的云海;就如同碎夢的彼岸有新的夢想。
像那時一樣。午后剛過,一同去尋找圣亨利城的新伙伴們已聚在了小篷馬車的周圍。只等卡爾來后,一起踏上新的冒險旅程。
“走吧!”卡爾騎上良駒費奧娜。
日光下,那故鄉的城市越來越遠、愈來愈小。傳說在很久很久以前,有個國王喜歡看芭蕾舞劇,到了癡迷的地步。于是國王開鑿了人工湖,并在湖中心建起高聳的劇院塔,整天享受著華麗的歌舞劇。而塔周圍也因此有了一座城——得名“巴雷塔城”。
時過境遷,青金色的高塔已經只剩下塔基。但住在城里的人們卻依舊如千年前一樣,過著平凡而又精彩的生活,上演著各種各樣的——名為“人生”的永恒演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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