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石古堡

第二回盜尸疑案

這日的午后時分，在距離矮人村莊不遠的人類城鎮里，關于黑馬車的可怕流言不幸成了現實。探長葛瑞瑪·赫洛接到報告，立即馬不停蹄的趕到現場。

看到面前的景象，探長黯然神傷，不禁搖了搖頭。小個子探長左手綁著繃帶，右手拄著拐杖，一只腳用一副夾板固定住骨折的傷處。他的傷勢經牧師、醫師們的治療，最快也要半個月左右才能痊愈。

許多天以前，罪人伍卡德逃走了，經過證實他已經勾結黑土地的亡靈勢力，彼此組成了同盟。救走他的是一批灰尸兵，明顯受到亡靈控制。

領主已經申請發出了全國范圍內追捕伍卡德的秘密懸賞令，各地的賞金獵人工會都將他作為高級討伐對象，向所屬的頂級賞金獵人們傳達滅殺魔人的指令書。并且這件事必須在異端審判局做出更極端的行動前解決。為了不引起恐慌，以上消息都被嚴密封鎖，僅有少數人知曉詳情。

探長葛瑞瑪被伍卡德打傷后，才休息了三天，就收到了各地村莊連續發生奇怪事件的報告。他當即想到這些事，皆為幫助伍卡德的那個亡靈操縱者在幕后搗鬼。

接到報告的當天，探長就離開了醫院，片刻不停地趕往出事地點探查。毫無疑問，那些怪事必然都是追蹤伍卡德的重要線索。果然，眼里所見的景象顯示出一片危機深重的詭異，他不由焦急起來。

探長面前的是一片墓地，不計其數的墓碑整齊地樹立在區域內，好似低矮的石碑叢林。這里是附近規模最大的墓園，但就在昨晚，三名守墓人同時失蹤。而墓區就成了現在這副樣子，許多墓地被刨挖，翻出的泥土里露出了打開的空棺木，內里的尸體不翼而飛。

葛瑞瑪行走其間。即便是在陽光下，空氣中依然飄蕩著令人難以忍受的陰森冷氣，使他禁不住打起了寒顫。

“確實不是普通的不死族轉化事件嗎？”葛瑞瑪探長詢問起地方治安官。

“是的，”小鎮治安官回答，“土是被人挖出來的，每個棺材也有從外部撬開的痕跡，確是人為造成的。”

葛瑞瑪親自蹲下身子，細細觀察地面上的蛛絲馬跡。被盜墳墓的周圍有將腳印小心湮滅過的痕跡，這足以證實眼下并非單純的不死族事件，尸體顯然不是自然轉化為僵尸的。因為不死族沒有智慧，不會去刻意掩蓋自己凌亂的足印。只有控制它們的亡靈會為了隱藏自己的行蹤，替他的傀儡們抹去行跡。

更何況，大型墓區的附近必然架設有魔導裝置。石碑、棺材和入葬處也都會放置法術物件，布置由咒符、魔法圖案構成的魔法陣。這些措施皆是為了構建起神圣純凈的環境，阻止邪惡能量的生成和聚集，以防下葬的遺體轉化變成不死族。如今，這座墓園的魔法防御體系卻遭到了人為的破壞，負責守墓的人也失蹤了。

“果然是亡靈的盜墓行為，”探長深知，尸體對于亡靈一族來講是重要的資源，“一共有幾個墓地被撬開？多少尸體被盜走？”

“這里是九處。另外，其它墓園也有發生同類事件。加起來共計二十五座墳墓被盜挖。還有十二人失蹤，”探長身邊的一名直屬部下趕緊匯報情況。

“動作可真快啊！”葛瑞瑪心中愈發擔憂，看了看面前被盜墳墓的石碑。上面刻有死者的名字、出生年月和死亡日期，以及一小段簡短的墓志銘。曾經下葬在這個墓地里的，是名剛死沒多久的男性青年。

探長皺起眉頭，“被偷走的尸體都是些什么人？”

“這里有份名單，探長，”葛瑞瑪的得力部下立即遞上一份名單。

“全部都是剛去世沒多久的青壯年，”葛瑞瑪快速瀏覽了手中的名單，轉而向身旁的法師提問，“亡靈能夠操縱這么多尸體嗎？”

跟隨探長而來的法師是名靈異調查員，負責協助探長查案。他并沒多想，當即回答道，“單憑一個人的法力，那是不行的。每種法術都不能無節制的使用。以亡靈法術操縱尸體會大量消耗施法者的法力。控制的尸體越多，法力消耗則越大。施法過多，法力耗損太大，就像疲勞過度一樣，會危害生命，重則導致死亡。這對任何施法者都是一樣的。”

“難道就沒有例外？”探長對法師的回答不甚滿意。

“亡靈法術中的尸體控制術究其原理，就是施法者將自身法力不斷轉換成那種邪惡的能量，持續施放到尸骸上，為其提供動力來源，對法力的要求極高，”靈異調查員想了想，搖頭道，“我想，并無例外。”

“或許，就像亡靈之前幫助伍卡德逃跑時那樣，將尸體全部變為尸兵，是否可以避免法力的過度消耗？”探長葛瑞瑪又問。

法師回應道，“那樣的話，就不是尸體控制術了，而是不死族統御術的范疇。由于尸體已經變成了不死族，確實無需再時刻為其提供法力。但是，不死族未必會服從指令，要確保它們能夠執行任務，則必須在精神層面對其加以統御，這又是另一種負擔。”

葛瑞瑪探長暫時接受法師的解釋。以現在的情況判斷，他只能假定失蹤的那十二個人也已經遇害身亡，于是又問，“把三十七具尸體全部轉化成尸兵要多長時間？”

“這個？我可不清楚，”法師有些后怕的搖搖頭，“將尸體變成尸兵或其它不死族的方法，屬于外法秘宗的邪術。這與研究亡靈法術一樣，在法術界是禁止的，違反魔法使用法，屬于犯罪行為。”

在卡修王國，很少發生此類大規模盜尸事件。種種跡象都表明，現在所發生的一系列罪行并不是普通的刑案，而是和逃跑的寶具魔人有關。

協助伍卡德的那個人成功指揮過十三名灰尸兵，這一事實證明了亡靈中有一位高手來到了卡修境內。而此人正在準備更多尸體，以便供其調用。

雖然靈異調查員的法師認為，要操縱如此多的尸體或不死族恐怕不可能。但既然發生了盜尸案，就要做最壞的打算。那個亡靈有某種方法可以驅使并利用被他盜走的尸體。因為如果不需要，他就沒必要冒風險去偷那么多遺體了。

既然如此，問題的重點就變成了為什么。亡靈為何要偷盜那么多尸體？他，或者說他和伍卡德，他們到底想干什么，這才是必須盡早弄清的。

“這位是學院派的法師吧！”有一個夾雜著煙酒味的聲音打斷了探長的思考。

“我是法術學教授！你又是什么人？”法師驕傲地說道，并心懷不滿地轉移視線，盯向探長身邊的那個與他們隨行的月精靈。而對方也正用一雙大型貓科動物般靈敏兇猛的碧綠色眼睛回視著法師，這令法術學教授不由得心中發慌。

銀發月精靈滿臉胡茬，敞開著白色上衣的衣襟，露出深褐色胸膛，外貌十分古怪。他的嘴邊揚起輕笑，“學院是不會把亡靈的真相告訴世人的，只有與他們確實打過交道，體會過那種近似絕望的恐怖，才有可能明白。”

“探長！這家伙是什么人？誰允許他在這里亂插嘴！”法師抬高下巴，瞪大雙眼，故作挑釁地問起小個子探長葛瑞瑪。

“你無權知道，”探長卻把法師的質問一下子駁了回去，反而詢問起月精靈，“能聽聽你的意見嗎？”

月精靈慢悠悠地點燃了一支黑色小雪茄，吐出一口煙圈，“亡靈法術的強大之處，就在于能夠操縱尸體和不死族為其作戰，數量越多，戰力越強。所以，亡靈總會想盡辦法以最少的法力控制盡可能多的尸骸，使自己的力量最大化。我曾和亡靈僧侶交過手，他調動了五十余具死尸向我展開瘋狂攻擊，令我陷入苦戰。我背上有道疤，就是那時留下的。”

“胡扯，”一旁的法師不屑地冷笑。

“的確，單靠個人的法力是很難做到。然而亡靈操縱死物的方法多種多樣，只有別人想不到，沒有他們做不到。當年和我作戰的那個亡靈僧侶攜帶著一件亡靈法器，提升了他的能力。”月精靈回憶往事，把那驚心動魄的一戰告訴了探長，“如果與伍卡德結盟的亡靈也擁有類似的器具，那問題的重點就是他們在陰謀干什么了。”

葛瑞瑪沒再理會對月精靈嗤之以鼻的法師。因為探長自己的見解和月精靈是一致的。那個亡靈盜取了足以建立一支僵尸戰隊的尸體，如果還持有那么恐怖法器，那他要干的事一定頗為令他感到棘手，也一定是件大事——一件極重大的事。看來，救出伍卡德才只是一個開始。探長心頭升起的疑問好似化不開的濃霧縈繞著他的邏輯思維。

“能和我合作嗎？”葛瑞瑪向月精靈提出邀請，雖然探長對這個名叫賽勒·拉爾法的古怪家伙同樣心存疑問。

“我喜歡單干，”賽勒吐出煙圈，“你只須送我到巴雷塔城。”

“噢！那太遺憾了，”葛瑞瑪探長只知道這個月精靈手持卡修皇家直接授權的委任狀，有權動用王國的任何資源和人力，對此人的一切不但不許過問，并且還要保密，只需全力協助他行動。

此前，賽勒趁柯文斯老爺雇傭殺手的機會，冒名頂替了綽號為“瘋拳”的殺手，取代其身份成功受到了雇傭。換言之，賽勒·拉爾法也未必是其真名。順便一提，探長初次見到這月精靈時，他的雙眼是藍色，如今卻變成綠的，也不知是記錯了，還是另有隱情。

“我也是，探長先生，”賽勒點頭致意。

葛瑞瑪現在還無法將各種事件串聯在一起，其中少了某些關鍵的環節。對了！還有那個曾像鬼魅般出現在不死族黑城的神秘人物。對于這個人，探長只知道他會使用奇特的劍法、有能力消滅整城的不死族、有可能是一名來自神教圣國的圣堂武士。他在事件中又起到什么作用？他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探長葛瑞瑪此刻還無暇顧及，與那些謎團極有牽連的霍克冒險團剛剛途經附近的原野，繼續著充滿未知、遍布危險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