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得真真的
楚惜情嘴角微微上揚,眸中有一道詭光一閃而逝,黑瞳在紅燈籠映射下漆黑中帶著鬼魅的妖嬈。
是她給的,她就是故意的,那又如何?
倒是不想張氏拿去給女兒一起用了,這下倒是真真有趣了。
現在,不過是收點利息!
楚惜情半垂眼簾,掩去眼中的殺氣。
進了榮壽堂,堂中已經是熱鬧非凡了。
老夫人高坐正堂,臉色沉著,手上一串紫檀木的檀香佛珠在手中來回轉動著,一身撒金暗紫的萬字紋福壽出毛披風在她身上更添幾分威嚴,下首站著她叔母盧氏秀娘,正跟楚惜憂的親娘柳姨娘問話。
一邊兒還站著幾個姐妹,正議論紛紛。
待見楚惜情到了,一個個頓時戛然而止。
楚老夫人也終于是抬頭看了過來。
“孫女兒給祖母請安了,祖母,我母親和妹妹她們呢,到底是怎么了?”楚惜情一進來便是哭得梨花帶雨,直撲到老夫人膝下,拿著絹帕抹著淚,“我走時還好好的,這兩日孫女在庵堂里禮佛,竟不知道家中出了大事!”
楚老夫人微瞇起老眼瞧她,旁邊叔母盧氏已經說了起來:“喲,惜情可算回來了,你看看整個楚家都是鬧得雞犬不寧的,尤其是娘這么大年紀了還要受這番驚嚇,你這孩子,哪怕再如何氣惜顏,也不能這樣吧?”
楚惜情驚訝地看著她,羞憤道:“叔母何出此言?難道惜情做了什么對不起祖宗的事么?都說叔母是個精細人兒,慣會打理家事的,倒真不知道叔母還會未卜先知,是個半仙!”
盧氏一貫喜歡吹捧張氏的,平日里倒還罷了,如今情況顯然對楚惜情不利,她更不可能幫著楚惜情的,便是拿了主意想討好了張氏,順便還把自己想辦的事情辦了,簡直是一箭雙雕。
不曾想這番如意算盤,卻被楚惜情明鈔暗諷的,弄得盧氏臉色尷尬不已,甚不好看,只是仗著嘴巴厲害,順便把事情推到了柳姨娘身上。
“你這孩子說得什么混話?這可不是叔母胡說,柳姨娘,你剛剛去侍奉大嫂,說說那到底是怎樣了?大夫是怎樣說的?”
柳姨娘心中不快盧氏把事兒推她身上,但聽老夫人說道:“說吧,惜情你也仔細聽聽。”
“是,婢妾之前去服侍夫人和二姑娘,兩人都是上吐下瀉,大夫來說是夫人和二姑娘吃了不該吃的東西,問了丫鬟知道是中午吃了韭菜,剛吃完飯就又吃了蜂蜜紅棗茶,這會引起腹瀉,嚴重的還會昏厥。夫人就說蜂蜜紅棗茶的方子是大小姐獻給她的。”
韭菜?
楚惜情眸光微動,之前從紅玉那里打聽來的消息,知道她繼母張氏的菜單里隔幾日總是有豆腐的,而蜂蜜和豆腐同食很容易引起昏迷腹瀉。
韭菜也同樣有這種效果,但之前的菜單并沒有這個,大廚房那時候還沒進韭菜。
這么看來,這事兒恐怕還沒那么簡單,怕不是有人打聽了張氏最近的習慣,借機生事,而出了事,吸引關注的只會是她楚惜情!
她看向在場的人,誰會這么做?
做任何事都有目的,這目的是想一箭雙雕么,借此事害了張氏和楚惜顏,順便把她拉下水,最后漁翁得利的是誰?
想利用她楚惜情,她就讓她偷雞不成蝕把米!
“祖母,惜情真的沒有要害母親啊,再說這個茶是我自己弄來喝的,并沒有特意想要獻給誰。是母親來看我,見到了說喜歡才問了做法,我也不知道會有這種忌諱啊,而且蜂蜜茶一向是不好吃完飯立刻就用的,我明明告訴過母親的啊。”
楚惜情當即淚水漣漣地哭訴起來:“祖母,惜情的性子您從小就知道的,怎么會做出這樣的事情呢?說我記恨妹妹,若真如此,我大可嫁給朱昂了,也不會選擇放棄了。”
楚老夫人想起楚惜情的為人,她的確從小就很善良,會照顧弟妹,從來也不是個爭風使性子的人,她實在不太能想象楚惜情有這種心機智謀。
若是如此,朱昂當初能被惜顏搶了去?
如今她本就吃虧了,還要被污蔑也實在過分了些。
周圍其他人面色各異,盧氏正要說話,女兒楚惜蓮扯了扯她衣袖,“娘,您就別摻和了!”
盧氏瞪了她一眼,哼聲道:“惜情如今也真是伶牙俐齒,現在大嫂和顏丫頭還躺在床/上呢,一句話就算打發了?”
楚惜情挑眉看向她,盧氏這般不依不饒,卻是為何?
她可是個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兒!
一邊的楚惜憂聞言上前跪倒在老太太跟前,“祖母,大姐不是這樣的人,就算因為前陣子的事,也不可能這樣做的。因為大姐一向心懷坦蕩,之前她在庵里呢,哪里會知道府里的事?”
柳姨娘忙道:“你這孩子不要亂說話,這兒哪輪得到你說話?”
“柳姨娘說得對,我說惜憂吶,你可不要感情用事,你就知道沒人打聽了廚房的事,有心安排了下來?娘,這事肯定是要查清楚的,不然我楚家的家風何在呢?”盧氏在一邊叫道。
楚惜情半瞇起眼睛,這一個個唱紅臉唱白臉的,倒是演得熱鬧!
她躬身給老太太磕了個頭:“祖母,二嬸說得好,此事定要查個水落石出,免得真有人借著此事興風作浪。”
老夫人點點頭:“查自然是要查的,唉,你母親和妹妹出了這樣的事,正好后日要去給武昌侯夫人祝壽的事怕是不成了。”
“孫女留下照顧母親和二妹,到時候就有勞惜憂,惜蓮妹妹去了,也實在是巧了,趕在這當口,只能勞煩二嬸去了,到時候也是公侯夫人聚集,頗為熱鬧,二嬸就要操勞些子了。”
楚惜情微微一笑。
老夫人若有所思,盧氏臉色有些不好,皮笑肉不笑地說:“看你這話說的,都是一家人么。”
楚惜憂忙道:“這怎么好,我也留下照顧母親和二姐。”
“我也不去了。”楚惜蓮說。
盧氏便罵女兒惜蓮:“胡鬧,都不去了成甚么樣子?”
楚惜情淡淡道:“妹妹們都是頗負才情的,惜憂一早就開始為壽宴做準備了,怎能不去?惜蓮妹妹你也要去,你是叔母的嫡女呢。至于我如今卻是最不中用的,在事情沒查清楚前,就不出門了。”
說罷,便對老夫人道:“祖母,孫女兒想去照顧母親,先過去瞧瞧。”
老夫人沒反對,擺擺手讓她去了。
“姐姐,我也跟你去。”楚惜憂說話間也是跟了上去,楚惜蓮和楚惜蘭也要去,老夫人搖頭道:“你們都不要去了,一堆人擠屋里,反倒不暢快,都回去等消息吧。”
待人都離開了,老夫人半靠在迎枕上想著事,王媽媽進來回話:“老夫人,奴婢去廚房查了,說是今個恰有新鮮的韭菜,夫人去看二姑娘,就在這用了飯,廚房的人就進了韭菜,原是單子上沒有的……”
老夫人半耷拉的眼皮抬了抬,忽然重重捶了一拳頭桌面,冷笑道:“作吧,他們就作死吧,哪日不氣死我才算罷休。你瞧見沒有剛剛的樣子,惜情丫頭不過就送了個蜂蜜方子,轉眼間就有人能給弄出這么一個局來。老二媳婦自以為聰明,三丫頭也是個心胸狹窄善妒的偏偏還演得真真的,為的居然就是個去赴宴的名額!他們就那么想上桿子巴結武昌侯家?”
王媽媽忙上前給老夫人捶背順氣:“您消消氣,這事兒不是還沒定數么?”
老夫人哼了一聲:“我吃的鹽比他們走的路都多,這點兒把戲,竟在我眼前耍一個個真當我老婆子瞎了眼!依你看,這事跟惜情有沒有關系?”
王媽媽雖然是老夫人的心腹,但這種話題還是不好回答,想了想只道:“惜情小姐性情溫柔,雖然出了那件事,也沒見她怨過誰。”
老夫人頷首,片刻道:“那丫頭要真這么厲害,還能讓惜顏算計了去!你仔細問清楚她這幾日在山上都做些什么。唉,紹興到底不比金陵,難怪這些丫頭眼皮子變得這么淺,若是在京城,怎么也不該為了個武昌侯世子就如此胡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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