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咻~~~~~~”
道士咧著嘴,腮幫子嚕嚕嚕地鼓動,道袍呼呼作響在空中飛翔而下,眼看就要親吻大地,他的卻毫不在意,甚至還瞇著眼,仔細欣賞而小而大的雄壯的大宅和華麗的莊園。
如果不是為了保持安靜,道士大概會開心地哈哈大笑起來。
他不是沒有危機感,更非要尋死,藝高人就膽大。
在道士蹌蹌要落地之時,他很是隨意地灑出了一把符篆。
密密麻麻的符篆重重疊疊,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個大網,將道士接了個正著!
巨大的沖力將網砸得深陷,拉伸,延展,看起來像個漏斗,將道士篩到了最底下,速度越來越慢,無限接近地面的時候,終于停了下來,又快速地反彈,將道士拋向了一樓小樓的二樓高度。
“喲呼——”
他剛想暢快地嚎上一聲,立馬想起自己身處的環境,趕緊捂住了嘴,伸手一招符篆,大網解體,飛到他腳下,他墊了一腳,跳上了小樓,很快隱藏了身形。
對于瞿家人來說,根本不會有人在這種睡得最沉的時候,去盯著后山看,自然也不會有人注意到從天而降的黑點。
但道士催動符篆時發出的微弱靈力,卻有可能被偵測到。只是這靈力控制得太好了,除了發出了一陣青光,短暫亮了會,便歸于平靜。
所以,當一個負責打更的仆人,循著亮光走到這一片時,什么也發現不了。
道士已經摸著飛檐走壁,躥到了另外一棟高一點的閣樓上。
眼前一片,沒有什么火光,畢竟已經接近清晨,所以無法判斷哪里有人,哪里沒人。
靈識是不可能開的,開了就得遭重。
于是道士選擇了一個不算偏僻,但周圍也沒什么其他建筑的小院落,鵲起鵠落,就潛了進去。
他剛打算推窗戶試試能不能打開,結果,正門忽然“吱呀”地打開了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門縫,偷偷探出頭來一雙眼睛在里面向外觀察了一會。
道士心里一緊張,急忙左右找遮蔽的地方,恰好這時窗戶無聲無息地開了,一只小鬼正拉著窗戶的末端,向他招手。
道士福如心至地撐著窗沿,倒立進窗框里,也不翻下去,就那么默默地僵著。
正當道士以為有人要出門時,大門又緩緩關上了。
“快走,別磨蹭了,晚點就麻煩了!”一個小聲細膩的女聲從門口傳來,腳步聲由遠及近,過了內房,進入窗戶所在的房間。
“天色還早,急什么,再溫存一會?”一個渾厚的男聲,懶散的回復著,似乎翻了翻被子,毫無緊張感。
“冤家,別鬧了,改明兒再來,奴家還會不服侍你?”
那男人嘆了一口氣:“哎,真麻煩,等我當上家主或者家老,倒是看誰會說閑話!”
“奴家懂得的,奴家也不在乎,只要能和七哥廝守,便是吃再多苦也甘愿!”那女子看來是真喜歡男人,話語中滿是情意,說話越發溫柔。
隨后便是悉悉索索的穿衣穿鞋聲,男女二人沒有掌燈,動靜很快就消失了。
大門再一次被拉開,這一次口子大了點,一個魁梧的男子側著身子鉆了出來,道士收斂了氣息,屏蔽了動作,男子沒發現他。
男子沒有立刻就走,而是在門關之前,撐住了門,再次傾下身子,向里面的女子索了一個吻,才在女子的催促聲中大步離開了。
門關上了,里面恢復安靜。
早已冷靜下來道士看了看那門,又看了看剛轉角的“七哥”,用極低的聲音對小鬼問道:“你可知,那人是誰?”
“主人,那個男人小的沒認錯的話,便是瞿家七郎!”
道士輕輕地下了窗臺,悄無聲息地跟到了墻邊:“家主之位爭奪人之一?”
小鬼心里其實不敢肯定,但若道士能解決一個瞿家高手,對于一人一鬼的處境都會安全幾分,所以故作堅定地回道:“正是,劍鬼之一的瞿天引!”
“好,我看他身量和我差不多,正好向他借身衣服!”道士一臉戰意地看著瞿天引往偏路走,悄悄跟了上去。
瞿天引確實是想避人耳目,所以專門挑了偏一點的遠路,這樣即便是有下人看到,也無法推測他到底去了哪里,而且再遠一點的地方,恰好有一個小操場,那里是許多瞿家子弟晨練的地方,雖然離他這種核心子弟的居所較遠,仍可以推脫說自己想與兄弟一起訓練,既得里子又得面子,何樂而不為。
雖說這個點晨練也太早了些,不過早起鳥兒有蟲吃,他心里已經吃定那女子一樣,為給自己造勢,他也得吃定一些旁系的子弟。
這樣想著,早起的不悅,便被拋諸腦后,干了半夜活的腰身,也不那么酸了,連帶著腳步也輕快了。這臨時的加速,讓道士一時間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被發現。
道士確實被發現了。
發現他的不是瞿天引,而是一直躲在暗中保護瞿天引的忠心仆人。
作為一名劍鬼,瞿天引的實力可以說不俗,可惜他太熱衷于權力,為了滿足自己的欲望,他并不會太克制自己的行為。
如果沒有良好的天賦和優秀的家族背景,這樣的人只會是個浪蕩子。
這個浪蕩子如果有了一張不算丑的臉和高大魁梧的身材,那么很容易就會找到一拍即合的情人。
野心,欲望,實力,讓一個優秀的年輕人變得自負,很是正常。
自負過了頭,便容易出事。
瞿天引沒有出事,但也快了,因為他的情人并不是適合做情人的人。
所以,為了替自己的主人掩蓋這些丑事,兩個仆人從來都是提前為瞿天引清掃好空間,讓他不太容易被人撞見。
瞿天引開始還算警惕,后來沒有出什么事,也就懶得與仆人交流,讓他們去做便是,只顧得自己享受。
所以瞿天引沒有發現道士,仆人也沒有第一時間告訴他。
而是默默地盯著道士,看他想做什么。
當一個仆人抽刀出鞘的時候,清冽的刀吟讓沒有開靈識的道士手腳一陣冰冷,他雖然自負技藝不俗,卻也沒有經歷過這些事情,第一次做潛伏任務,就是去敵人大本營,顯然不緊張是不可能的。
有人發現他了,曝露了嗎?
殺意已決,道士敏感地接收到了一道來自側后方的殺意,以及就在左手邊,與他隔著一面圍墻的陰冷。
道士不知道那兩道殺意的主人,為什么沒有大聲呼喚增援,也許是有十足把握可以拿下他,也許是,給道士一個機會。
敵未動,道士先動了,他不敢飛符,那樣動作太大太顯眼,所以他抽出兩張符篆,左右手各一張注入靈力后,符篆變得堅硬如金紙。
道士就夾著兩張符篆率先跳起,在隔墻的敵人跳起之前,做好了翻墻的準備。
瞿天引的仆從沒有想到這小子如此機智,能夠料敵先機,在道士跳起的一剎那,那人也動了,同樣往上跳,相似的翻墻動作,不同的是道士翻到一半,雙腿后蹬,直接瞄準了露出頭來,單手扶墻,另一手持刀欲砍的男子。
如此近的距離,道士英氣的眉毛不動,兩眼鎖定那人,雙手甩出符篆,“唰唰”兩道符篆飛出的聲音重合在一起,聽起來十分悅耳。
“就像是那輕搖折扇,含羞帶怯的模樣重新浮現在眼前一樣。”
這是拿名跳墻仆從在動作已老,無法躲避映入眼簾的飛符而分心時,腦海中浮現的最后想法。
隨著符篆離他越來越近,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上面潦草的字符,和淡淡的青光。
“噗噗”兩聲,符篆仿佛張眼睛般繞開了仆從“隨意”舉起的刀,精準命中他的喉管和心臟,那仆人雙腳一滑,便撲倒在墻上,受力不均,又緩緩掉回了墻的另外一邊。
另外一個仆從這時候已經趕到,同伴的死并沒有對他造成什么影響,干這行的早就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了,手起刀落,就要斬了道士的狗頭。
道士這時身法也已經老了,在空中無法發力,這刀看似避無可避,可惜他早就學賊了,在山中的歲月,他不知多少次被扔、摔或騙到空中,然后被人各種重錘火花。無數次的慘痛經歷,讓他對符篆的控制變得更加精深。
或許,被弄到半空中跟丟符紙沒有半點關系,但他接下來這招,可就關系大了。
三百六十度螺旋扭曲,七百二十度,折回旋轉,強大的腰身力量讓他那七尺身材在半空中一陣轉動,速度極快的轉動給了他極大的動力,十數張符篆也因此飛速甩出,直撲那人面門。
咻咻咻。
好慘啊,雖然沒有破相,可全身都破了,一張張符篆沒入肉中,讓那仆人原地下跪,再起不能,他吐著鮮血捂著胸口,強撐著,對瞿天引說:“主人,快跑......”便噎了氣,撲倒在地。
這仆人臨死所說的話傳入了瞿天引的耳中。
原因無他,他好歹也是個劍鬼的傳承人,對于聽風辨音還是很有心得的,在道士與第一個仆從交手時,他就隱約聽到了動靜,正要回頭看。
結果剛回頭,就看到十幾米外,自己的心腹仆從,被一招秒殺的場景。
他慌了,不就是跟嫂子交流下感情嗎,二哥有必要請人來殺自己嗎?
話說,二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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