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威2
“不是!”倒了一杯清茶遞到輕雲手中,墨炫這才轉眼輕掃過眾人:“是云姑娘邀請你們來的!”
“云姑娘?”眾人聞言齊齊看向主位優雅品茶的輕雲,個個臉上的失望之色幾乎不再掩飾。
他們倒不是瞧不起女子,要知道當今九公主就是以一介女兒之身,舍身犯險挽救了南陽郡數萬百姓的性命,更是仁德心善,愛民如子,贏得了全國所有臣民的敬崇和擁戴。
可九公主畢竟身份尊貴顯赫,又有皇上寵愛,自然無人敢妄加議論九公主沒有閨閣女子該有的遵規蹈矩。
而自古士農工商,商人地位最是低下,但凡有些身份的人家都不會讓女子行商,何況是權貴之家?
這云姑娘當真是醉云樓的東家么?她到底是什么身份和來歷?
似是明白眾人心中的疑惑,輕雲放下手中的茶盞,清眸不露痕跡地瞥了一眼坐在左邊最末位的華之禹,他與玉佩瑤所描述的長相一般無二。
看著神色各異的眾人,輕雲淺淺微笑道:“是我思慮不周,忘了讓廖掌柜告知大家一聲,我是醉云樓東家的好友,此次確實是我邀請大家前來,共同協商解決目前周圍幾個郡縣糧食緊缺一事?!?/p>
瞧見華之禹聞言后倏然抬起頭,又迅速低下,眼簾微垂看不清神情,輕雲精芒暗蘊的眸子里有瞬間閃爍。
她故意讓廖峰請來不是糧商的華之禹,就是想看看他知曉自己目的后的反應,而他這欲蓋彌彰的舉動和膝上緊握泛白的雙手,已然泄露了他的緊張,或者是心虛。
看來紫衣衛的調查沒錯,他與這一系列之事有著莫大的關系。
季展堂猛然站起身,瞪大雙眼看著輕雲,宏亮聲音中透著怒氣和憤慨:“原來你不是醉云樓的東家!”
“不是!”
“搞了半天是你這個臭丫頭在作怪!”鄧志強怒指著輕雲謾罵道:“居然膽敢如此戲弄我等有頭有臉的人物,臭丫頭膽子不小啊,看我不……啊……”
一聲凄厲高亢的慘叫聲頓時震住了不停指責輕雲的眾人,就見鄧志強頹然地跌坐在地,顴骨突顯的精瘦臉頰慘白無色,額頭豆大冷汗直冒,曾指著輕雲的右手已然被什么利器齊整割斷,噴涌而出的鮮血染紅了他身下的地面,而他的右手靜靜地躺在他的不遠處。
眾人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氣,個個怔立當場,雙唇微張卻發不出一絲聲音。
掏出錦帕慢條斯理地拭去軟劍上的鮮血,然后將沾染血跡的錦帕扔在鄧志強腳邊,又將軟劍放回腰間,居高臨下俯視著滿目驚恐的他,接著冰眸從眾人臉上掠過,墨炫妖魅眼瞳中閃爍著森寒冰冷的殺氣:“她姓云!若是再讓我看到或聽到有誰敢對她半點不敬,我就滅了他全族!”
靜立在輕雲身后的司徒璟昱四人,冷冷環視著呆若木雞的眾人,渾身散發出地獄修羅般的凌冽寒氣。
悄然走到門口,廖峰朝門外的一名店小二遞了個眼色,店小二迅疾快步離去。
東家再三叮囑他們務必要保護好小姐,若是小姐有什么閃失,他們可都萬死難贖其咎!
雖然平時為了各自的利益眾人之間斗得你死我活,可到底相識一場,季展堂大步走到鄧志強身邊伸手點了他的穴道,又給他的傷口敷了金創藥,撕下衣擺包扎好,這才起身面對輕雲:“得饒人處且饒人,還請云姑娘高抬貴手,饒了他和他全族一命!”
“我想季老爺誤會了!”輕雲眉宇間清澈如水,卻又透著與生俱來的威嚴:“他只是見不得有人對我半點不敬,所以略施懲戒罷了!”以墨炫對她的在乎,沒讓鄧志強生不如死,已是格外手下留情了。
昨夜,玉佩瑤將周圍郡縣但凡有些名望和能力之人的生平資料,性格和為人處世都跟她說了。
這季展堂雖算是一個三等糧商,可性子豪爽耿直,不管是誰家有困難求到他名下,都不求回報慷慨解囊。
聽說這次他拿出儲存的所有糧食賑濟百姓,還變賣家產從別處高價購買糧食分給百姓,名望頗高。
相反鄧志強卻是北方數一數二的富商,據說至少有五成的米糧店都是鄧家的,可謂是家財萬貫。
然為人尖酸刻薄且一毛不拔,人送外號‘鐵公雞’。
原本以他的身家財富,雖比不得皇家權貴們天天山珍海味,可也不缺錦衣玉食,但他平日里不但自己吃穿用度極其樸素,就是家眷們也粗茶淡飯,過得連普通百姓都不如。
最重要的是,他可以占別人的便宜,若是別人占了他一錢的便宜,他會好幾天茶飯不思,甚至千方百計地要討回來。
這樣的人沒拿一顆糧食賑濟百姓,還趁此機會哄抬糧價大發國難財再符合他品行不過。
他之所以應邀前來,怕是想從其他人嘴里探得一些關于情勢如何發展的口風,二來也是想伺機攀上醉云樓東家這顆大樹,從中謀取利益。
“事實擺在眼前,云姑娘先以醉云樓東家的名義哄騙我等來此,這位公子生生割斷鄧老爺的右手,云姑娘卻如此輕描淡寫地說是誤會在后,莫非云姑娘當真目空一切,視我等性命為草芥?還是”季展堂劍眉一挑:“云姑娘殺雞儆猴,想要強迫我等就范不成?”
其余的人聽了季展堂之言頓時神色驟變,齊齊轉眼看向輕雲想質問,又顧忌墨炫之前的警告不敢多言。
這是醉云樓的地盤,而他們帶來的家丁護院們都被廖掌柜安排在了別處,縱是家丁護院們在,怕也不是那位公子的對手,何況站在云姑娘身后的兩男兩女眸光冰冷,一看就是高手。
再說他們此來是為求財,可不是結仇,如果惹惱了醉云樓的東家,別說他們會落得和那些挑釁陷害醉云樓,與醉云樓作對之人同樣身敗名裂,家破人亡的下場,說不定連活著走出醉云樓都難了。
剛剛得到教訓的鄧志強安靜地坐在角落里,顯得有幾分凄涼,怪只怪他人緣不好,要不然剛才除了季展堂外,再無人為他抱不平,更別說在乎他的生死。
華之禹至始至終低垂著頭,就連發生那樣血腥的事情都不曾抬起過一下頭,不知在想什么。
而在眾人叫嚷著離開時仍紋絲不動坐在座位上的紅梅山莊莊主魏啟明,北方六大富商之二的石江平和代應宗慢慢地品著茶,對眼前劍拔弩張的情形視而不見。
朝墨炫微微眨了眨眼,示意他沒必要跟這些人置氣,輕雲轉眼看著眾人淡淡道:“在座的各位都是生意人,圖的不過是切身的利益而已,只要我能給各位帶來利益,至于我是不是醉云樓東家還重要么?另外,我與醉云樓東家是生死之交,我讓廖掌柜給各位投遞名帖,誠心誠意邀請各位前來共同協商要事,又何來強迫各位就范一說?可鄧老爺一再口出惡言,對我如此不敬,豈不是對醉云樓東家心存不滿?”
明明是平和得不帶任何情緒的話語,卻讓眾人頓覺脊背發寒,猶如暗夜置身于汪洋大海之中,身不由己地隨著巨浪不停沉浮,稍有不慎就會被身旁看不清的暗流和漩渦吞沒。
季展堂定定地看著輕雲,但見她面色沉靜如水,渾身流露出高貴清華的氣質,無言以對之余暗自心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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