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皆是靜止,遼闊無邊的疆域,明明擁有兆億萬生靈,然而這些生靈,看著這片土地不可避免的衰弱與分裂,卻只能眼睜睜看著而無能為力。
無數道聽得到的“咔嚓咔嚓”聲,仿佛皸裂的瓷杯,大地分割,天棄所遺,慢慢從這片完整的土地上向四周漂浮四散開去。
“焱饜土地失了!”
“獸部土地失了!”
“冰漓土地失了!”
“連棲云觀的大本營佑蔭土地也失了!”
……
無數哀嚎與怒號集中在同一片天地下,讓人忍不住撇開目光,不去感受這絕望。
天空之上,一尊金燦的光團,坐落在一尊巨大的蓮花寶座上,手拈蘭花,慈眉善目,在其對面,一條巨大的青龍怒目圓睜,威風凜凜,卻身上鱗片不斷脫落,方才經歷的大戰,仿若對其造成了致命的傷害,其龍須斷了一小截,氣息有些萎靡,然而氣勢依舊銳利不歇。
“阿彌陀佛,入我相思門,知我相思苦。你執著的守著這一片天地,然而大勢過盈,過滿則溢,這是每一個紀元都要經歷的災難,你又何必執著呢?”
那巨大的光團緩緩散開,露出一尊金燦佛像,仿佛悲天憫人般的臉上,此時卻帶了四分嘲諷,不知是在嘲諷眼前這天蒼蟄青龍的不知死活,還是在嘲諷天道注定如此。
“十一個紀元,這世界都安然度過,怎會這個紀元就在我手中終結?你要戰就戰,廢話這么多作甚么?”
天蒼蟄青龍抖了抖龍須,那斷掉的一小截龍須落地,變成了無數綿延不休的青山萬里。
“正是因為十一個紀元都安然度過了,天蒼,這世界才需要我來拯救。你守之道,是抱殘守缺,強行將這一切排斥縫縫補補,撐過了無數紀元,這是你的道,你們道家慣用的裝聾作啞,假裝一切都沒有發生的虛偽之道,我的大道,便是一切盡歸虛無,若眾生皆成為我的信仰之徒,便也成為了我的一部分,天地虛無,我自會永生,屆時萬物也同等于永生?!?/p>
天蒼蟄青龍腹前龍爪微張“成為你的信徒,成為你的行尸走肉?你想造就一個浩浩蕩蕩的信仰大軍軍團,從此以后,萬物皆只能對你歌功頌德?”
光團搖了搖頭“不可教化!成為我的一部分,是眾生莫大的榮幸,你若放下屠刀,現在也可立地成佛?!?/p>
“吼”
天蒼蟄青龍一聲怒號“做夢!”
“以我之心,融我之身,天蒼大道,助吾之魂,給我碎!”
天蒼蟄青龍怒號一聲,在無數青光包裹下,直直沖向那巨大的蓮花臺,而在緩緩往外飄散的佑蔭
揚州棲云觀上,忽然無數道不同顏色的神火“咻”一聲,一股腦也化為那青光一部分,沖向那蓮臺。
那金光包裹看著幾道神火,微微一嘆“神火啊,果然是好東西,可惜你們有眼無珠,寧愿跟著沒什么出路的棲云觀,成為所謂的陣宗、道宗、書宗、符宗這些分支的小嘍,也不愿意來我大光明境,與本尊一起共創大業,既然無法與本尊共創大業,即使是毀了,也沒什么好心疼的,反正神火榜上神火又不止那么幾個。”
將手中蘭花微微往出一送,那蘭花霎時滴溜溜轉起圈來,并以一種無比緩慢的速度,迎接向那一道毀天滅地的青光。
看到那紫色蘭花,天蒼蟄青龍的神情狠狠的顫了一下,似乎對其極為忌憚。
“我大光明境與你棲云觀,同根同源,為何眾生始終對你棲云觀頂禮膜拜?對我大光明境厭棄無比?本尊足足在人間渾渾噩噩游蕩了十一個紀元,總算明白了原因,原來是生靈太蠢,不愿意歸順我佛?!?/p>
天蒼蟄青龍道“放屁,你若真心有意造福人類,何懼所謂的信徒皆無?你度化無數眾生,成為你大光明境的薩陲,便是惡,何來你口中宣揚的善?今日你大光明境,將要隨你一起覆滅!”
“大人,我來助你!”
就在兩方相持不下之時,無數身影從棲云觀四處飛出,齊齊向戰場飛來,那光團鄙夷一笑“你坐落在那佑蔭揚州的大本營都被本尊強行分開,不久之后便是一片與本尊所處完全不同的,貧瘠、落后、無知、愚昧而自大的蠻荒之地。”
見他企圖用言語來攻擊自己的道心,天蒼蟄青龍忽然祭出一物,金色光團一愣,“八卦天光帕?”
佛有感化之呢,常人絕對無法逃脫,修為尚淺,心智不堅,若是遇見了,定然無法脫身。八卦天光帕是用水醉云仙樹一枝主干做做,當逢此危機,祭獻此物,便可逃脫。
然而天蒼蟄青龍祭獻出此物,顯然也不是想借此逃跑,而是正面無視那金色光團的感化,與之全力一戰。
金色光團見此哈哈大笑“你既然祭獻此物,說明你也懼怕我的度化,會將你們一群烏合之眾全數歸為我教薩陲,既然如此,本尊就如你所愿!”
無數梵音變為無數層疊的音波,緩緩傳入眾人的耳里,在天蒼蟄青龍身邊的人倒是無礙,然而在這片空間的人一下子全都面露微笑、默嘆,以為妙絕,并皆虔誠的跪伏在地,像是在接受全新洗禮。
“大人,怎么辦?”
天蒼蟄青龍看著無數眾生被緩緩感化,而那人顯然有借終結這一個紀元,而讓一切再有所可能的紀元再也無法新生的打算,對著眾人
道“道子何在?”
“方才一擊與那佛不相上下,道子之意,是舍棄自身,與他同歸于盡!”
“荒唐!取揮斥皇天卷來!”
一道宛如湯湯星河的長卷慢慢鋪開,隔絕一切梵音,方才被度化的眾生一個激靈,如夢初醒,看著自己跪倒在地,紛紛覺得莫名其妙。
一人指著那佛陀道“那人是妖僧!”
“妖僧!”
“妖僧!”
“妖僧!”
……
佛陀看著眾生如此,有些咬牙切齒“棲云觀道子,你又壞我好事!”
一陣空靈之意,從遙遠的天邊踏著揮斥皇天卷獵獵而來,但見一青年男子,束發長冠,著一身整潔道袍,面色古井無波的,從那揮斥皇天卷慢慢走來。
其人面容極為普通,卻一舉一動充滿了無數道韻,宛如世間之道,在其舉手投足間,揮手便能賜予藏身,俯視之間,大道便可噴薄而發。
道子緩緩開口“旁人要有何種大道,我棲云觀管不得,更輪不到你大光明境強行插手,這世間之人,最重要的就是一顆自由意志與自由道心,你強行度化,使其成為你眾生薩陲,不過也是行尸走肉,空得皮囊而已?!?/p>
佛陀狠狠“但凡入我佛門,便是我佛薩陲,即使空有皮囊,亦是我教之人,成為本尊萬中之一,汲取佛理,是他的榮幸。”
道子輕輕一呵,看著天蒼蟄青龍“你辛苦了?!?/p>
天蒼蟄青龍抖了抖龍須“你只要不說什么跟他同歸于盡這樣的話,老子就不覺得辛苦?!?/p>
看著這片天地的皸裂更加嚴重,即便空有大道,亦難施展,道子道“若不如此,便再無人可阻擋的了他了。”
天蒼蟄青龍看著無數眾生眼中期盼的目光“這是第十二個紀元,你必須要活著,若想徹底拔出與我們同根同源的他,你必須要活到第十三個紀元的開始?!?/p>
“我知道?!?/p>
青龍忽然闔眼,淡淡的“我有一個辦法,這一個紀元雖然不能徹底將大光明境連根拔起,但是可以拖延一個紀元的時間?!?/p>
“若是拖延時間,恐怕世界的皸裂是在所難免,而且也不會再輕易回來,屆時旁人若想回歸這一片土地,難度增加,漸漸的,他們會變作一片蠻荒之地,再也與這個世界沒關系了。”
青龍道“我知道,這是沒有辦法的辦法,若不如此,即使你與他同歸于盡,這世間只要還有一個他的信徒,他也能借此重生,他本來就是從黑暗中誕生,披著光明外衣的奸詐小人!”
道子一嘆“既然如此,那便用那個法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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