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人正直不代表拒斥榮華富貴。
忠貞勇武也不意味著無欲無求。
所以,美好的未來要暢想,眼前的甜頭也得給。
事實證明:給李苗同志漲工資,這筆錢花出去,回報率高得驚人。
被擢升為寧朔將軍、加尚書右丞銜后才一刻鐘,被元詡列為搶占目標的三點一線就都落到魏軍手里了。
效率不算低啊李苗。
實際戰況當然不可能用一個時間長度就概括得精確詳盡。
不出所料,雙方都知道水源地的重要性:屯駐在永寧寺西北角的山胡戰力極為強橫,和只用了一個沖鋒就劈開重重人浪殺到大帳門口,差一點就把小皇帝砸扁的‘鐵錘死士’是同一個段位的。
元詡真沒想到,這種戰力的山胡軍士,劉蠡升居然還能派出兩千之眾!
兵在精而不在多:這話劉蠡升也許講不出來。
但他是一個真正懂得走精兵路線的建國者……如果沒碰到穿越者元詡的話。
而且,李苗臨行前也沒有接受元詡調撥的那五千虎賁軍。
他只是委婉的提出,希望小皇帝能夠任命幾個和自己相熟的低階軍將做副手,一起參與這次行動。
這辦法并不穩妥,元詡不想再出任何岔子了。
但想了想,用人不疑的小胖墩還是批準了李苗的提議,特意下旨讓相關人員開綠燈:羽林衛、虎賁軍、直從部、各鎮、各戍、各州郡匯集在永寧寺的軍隊,各自稀稀拉拉的這里走出三十人、那里走出四十人,湊成了李苗想要的軍隊:不到一千七百人。
自己的要求被滿足后,謝恩已畢李苗就拉著那些個哥們兒以及他們平時統帥的部下往寺西北開過去了。
一千七百臨時拼湊起的魏軍VS兩千多磨合已久嚴陣以待的山胡。
激戰一刻鐘后,留下八百多具尸體的山胡精卒就向大雄寶殿敗退而去:據觀戰的蕭寶寅估算,對方傷重不能繼續作戰的人,起碼也有五百之數。
而李苗所部,陣亡三百一十九人,重傷不到二百。
李苗,朕沒看錯你!老都督沒看錯你!
當然,你也沒有看錯你的伙伴們!
是你帶領著這個小團隊一起打出這么一場干凈利落的勝仗!
接到戰報的元詡立刻意識到,自己挖到了伴生礦床。
銅、鐵、鎳、鈷、鉑,一大堆好東西都聚到一起了!
:同聲相應,同氣相求,云從龍,風從虎。
俗話說:狐朋喜歡找狗友,魚找魚蝦找蝦,青蛙喜歡癩蛤蟆。
李苗,你這幾個朋友都是哪兒找的啊,看來和你都是一路人啊!
果然,勇士的朋友是勇士,懦夫的soulmate也是懦夫。
李苗,朕要給你這個敢打硬仗的朋友圈點贊!
接下來,李苗一部應該會受到劉蠡升的格外重視了吧。
這個瘦瘦小小的山胡頭領也許會親自帶隊嘗試奪回水源。
如果不想被困死在寺中,你們就該向洛陽城外突圍北撤。
而閶闔門剛被崔延伯拿下,西陽門在更早已被張虬攻占。
即便可以沖出這永寧寺,但你們能夠出得了這洛陽城嗎?
沖覺寺里的黃色大旗仍然每隔一刻鐘就向你傳遞著‘平安’訊號,你也該意識到這個旗語站早已被朕拿下了吧。
否則作為生命線上的關鍵一點,你怎么可能任由閶闔門被崔延伯部攻擊而不作支援?想來是因為沖覺寺旗語站一直在向你報‘平安’吧?
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除了寺廟中僧人用的幔帳和袈裟,還有誰敢用這種犯忌的顏色?用皇家御用的顏色做‘平安旗’來挑釁大魏的尊嚴,你就能得到勝利了?
笑話。
現在飲食也被朕斷絕了,你還能支撐多久?
一切都要結束了,劉蠡升。
元詡一聲令下,中軍開始向永寧寺西北緩緩移動。
太陽已經偏西了,軍中的太常掾屬告訴元詡:快到未時了。
繼續拖下去再生出什么變故來,第三個大招就要被耽誤了。
崔延伯接管了奚康生和元遙所部的剩余人馬,目標:大雄寶殿。
元詡還給他下達了一個奇怪的命令……
小皇帝則自統中軍來到了香積廚外,決戰結束之前重新設立軍帳已沒有意義了。
命令軍士輪番用過宮里送來的飯食,小皇帝看著眼前的景象出了一陣神:這也是一條冰凍的小河。
元詡想起了飛揚跋扈的山胡射手劉蠹升,還有那些被他射死后從羲皇橋頂掉在冰面上的羽林衛士。
來吧劉蠡升,你的幾個兄弟都死在我們手里了,咱倆也該會會了。
篳篥聲,一聲、兩聲、三聲……陸陸續續的,寺中好多僧舍內都傳出了嗚嗚嗚的篳篥聲,音色高亢雄壯,又蘊著幾許凄涼悲愴。
元詡又想起了那個擊傷奚康生的大漢,他懷里也有一個篳篥。
這是大決戰前的最后動員嗎……只可惜了那一員虎將!
麾下大將折損殆盡,七成人馬非死即傷,他還能催動殘部迎擊強敵,除了山胡軍士心中普遍彌漫著‘打回汾州老家去’的熱切期盼因素外,‘神嘉大王’對軍隊的卓越統御力也可見一斑。
劉蠡升,真人杰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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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英雄入我轂中矣’:這是千古一帝李世民的洋洋自得。
我元詡如今也是帝王,我也想開創出一個萬民共享的盛世來。
讓東亞大地上的各族百姓都能過上富足、安穩、和平的生活。
周文王說:君子以思不出其位。
一個修養淳篤君子的所思所想,不應超出他所處的位置。
馬斯洛說:人的需要是分為至少五個不同層次的。
最低的第一層自然是獲取食物、為愛鼓掌這種更貼近‘原初生物性’的需要,最高的第五層則是‘自我實現’。
朕現在的位置是大魏的皇帝,朕要立足于此,實現自我價值!
其實,我也不清楚為什么命運之神會選擇我來到這個世界,做這么個千瘡百孔、病入膏肓的異族王朝的幼齒皇帝。
有些事不是我選擇的,但還有些事我還可以選擇。
既來之,則安之:既已來到這個世界,還擁有了這樣大的權力,我就要充分發揮皇位賦予我的資源,為天下的百姓做些事。
個體的力量終究是有限的,我并沒有狂妄到以為自己讀過幾本線裝書就能憑一己之力掃平宇內、開創盛世,所以我需要文臣武將的輔佐,需要天下志士仁人的襄助!
我要像大海一樣容納百川,成為所有人才爭相投效的唯一目標。
北中國只能由一個核心人物來整合所有的優質資源,一個皇帝!
所以劉蠡升,你既然也要當皇帝!那么來吧,一山容不得二虎!
你要在朕統御的大魏境內建立另一個國家,這是絕對不允許的!
朕是中原大地上唯一的合法君王,將來更要成為天下四方之主!
元詡命人快速的在那條小冰河畔搭建起了一座高臺,高臺四四方方,約有二十平米大小,離地面三四丈。
沒房蓋的‘小屋’居于高臺中央,也就兩平米不到的樣子,用幾十根木樁組成,像極了后世中國北方農村的那種簡易廁所。
和里小時候的賈馬爾為了獲得大明星的簽名照,奮不顧身縱情一躍的那個小公廁結構也有些相似之處。
只要進了小屋關上門,除了天上的飛鳥,就再沒什么動物能夠看到他在里面做什么了。
元詡在高臺上走了一圈,又用腳四處踩了踩。
很結實,他很滿意。
鉆進臺上那棟頂沒有房蓋的小屋,摸摸兜里的那塊磨得薄薄的黑玻璃:這個時代居然有玻璃,真是超出了元許的歷史知識。
侯詳護送過來的幾十輛偏廂車,最后幾輛運載的物品也終于展現在所有人面前:那是一些簡易的建筑物料、禮器、祭品。
軍士們在高臺四方各筑了一個簡易的禮壇。
又手腳麻利的將侯剛命人備辦的祭品各自陳列在禮壇中。
玉用四珪、幣用束帛、牲用黝犢、器用陶匏。
元詡進了小屋抬起頭來,將黑玻璃片放在右眼上看了看太陽,嗯,效果不錯:出了這么多岔子,緊趕慢趕居然趕上了,時間還來得及。
他便摘下頭盔、脫下甲胄,僅穿著一件單薄的明黃色麻衣,走出小屋,拱手肅立在高臺上,在小河畔數萬大魏將士的注視下,開始向諸神一一虔敬祝禱:日月之精、四瀆五岳、昊天上帝、二十八宿、東皇太一、北斗、風伯、雨師、司命、司祿、始祖神元皇帝靈位……昭成皇帝靈位、獻明皇帝靈位、太祖道武皇帝靈位、太宗明元皇帝靈位……高祖孝文皇帝靈位、世宗宣武皇帝靈位。
劉蠡升,你不是總愛扮巫覡去蠱惑無知群眾嗎?
今天就讓你開開眼,見識一下什么叫大師級的神棍!
劉蠡升終于耐不住性子了,雖然大雄寶殿中儲存的水和食物還可以讓這兩三千多人堅持三天以上,殿中的弓箭也足以令膽敢貿然進犯的魏軍吃夠苦頭,但軍心已經開始動搖了。
無論他的幻術多么精妙,仍無法憑空變出源源不絕可供大家消耗的飲食,即便他用‘佛法’勸慰部下,又親手斬殺了兩個建議首領向魏帝投降的‘十住菩薩’,大家又被暫時鎮住了:但他可以從各人的眼神中看出,不能繼續守下去了。
是時候往北打了。
“那么,就出去見一見魏國的頭頭腦腦們吧,畢竟手里還有元懌,”劉蠡升回頭看了看無精打采的胡定邦和李神軌,“走吧二位,陪本大爺看看你那表弟,還有你那便宜乖兒子,”說著哈哈笑著拍了拍李神軌的肩膀。
在篳篥傳遞的某種訊息召喚下,隱藏在其他僧舍里的各部已向大雄寶殿集結完畢,崔延伯端坐馬上瞇起眼睛,面對著這些在洛陽城里殺人如割草的山胡,并沒有發起攻擊,只是按照元詡的命令約束軍士在后保持尾隨狀態。
只要他們的前進方向是永寧寺西北角,即可不予理睬。
因為,即便此時山胡已決定放棄據守永寧寺而選擇突圍,不再以奪回水源地與食物作為作戰目標,考慮到汾州肆州與洛陽城的相對位置,向西北方向斬關而出仍然是最短平快的途徑。
本來他們可以繞道向南從開陽門出城,而后再折回向北返回汾州,或者直接向西通過閶闔門出城:這兩個城門都曾在山胡軍隊的控制之下。
現在這兩條路線都已經走不通了。
“兒郎們!棄守大殿,放火燒寺!群魔辟易,新佛出世!焚其偽像,開解愚癡,”隨著劉蠡升一聲令下,永寧寺正中的大雄寶殿以及周圍的幾十間經閣、僧舍都燃起了熊熊大火:這是山胡軍在寺中控制的最后范圍。
看著越燒越旺的大火,萎靡不振的山胡軍士們又狂熱了起來。
時值寒冬,天干物燥,再考慮到寺中多數屋舍都是木制結構,他相信不久之后世上就再也沒有永寧寺了,那個物件也會隨之消失。
既然找不到那個物件,我就把它徹底毀掉!
付出如此巨大的代價仍然不能得到的東西,別人也休想擁有!
修造這座永寧寺,魏國花了不少錢吧。
呵呵,馬上就要變成飛灰了。
放火之后,劉蠡升頭也不回,率領著山胡最后的精銳開赴寺西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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