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利爾德指了指桌前的椅子，“請坐吧，孩子。”

“謝謝。”繆麗爾和奈爾斯坐下后，看著臉色蒼白的桑利爾德靠在椅背上，問道，“對不起，不過請問您在這里住了多久了？”

桑利爾德直接搖了搖頭，“對不起，洛費蒙小姐，我住的時間太久了，我已經記不起究竟有多久了，總之，我已經活了很久。”

“康特里亞山谷可真是安靜。”

“是的，這里總能讓我感到寧靜，當我夢到那些難捱的時光的時候，這里總是能平復我的心情，哦，孩子，你是不會明白的。對了，你剛剛說，你是斐耳那林納大學的學歷史的學生？”

“是。最近我們在研究4世紀時代的歷史，包括伯納黛特女王奪位之戰以及那一段亂世所發生的一切，因此才特地來請求您的幫助。”

桑利爾德搖了搖頭，“不，孩子，我幫不了你什么，你想要知道的一切都能在斐耳那林納的圖書館找到，完全沒有必要請求我，你所做的都是白費力氣，你會空手而歸的。”

繆麗爾看著那一雙深邃的眼睛里搖曳的火光，說道，“先生，我不知道您有沒有聽過一句話，別人越急于否定的事情往往是他們心頭之結，桑利爾德先生，我們沒有任何惡意，您只需要回答我們一些問題就好了。當然，如果您還是不愿意，我并不會逼迫您。”

桑利爾德抿著嘴唇，手指托著下巴，仔細端詳著繆麗爾的模樣。他回答，“好吧。你們問吧。”

“好的，如果我冒犯了您，我向您道歉。您是誰的嗜仆？”

桑利爾德似乎猶豫了一下，嘆了口氣后回答道，“我是多洛莉絲·康格里夫的第一嗜仆，我是貴族，但是當然你不會知道我的真名。”

“多洛莉絲·康格里夫，您是女王母親的嗜仆？”

“是的，不過我的主人已經離世，我早已恢復自由之身。”

繆麗爾點了點頭，“所以您才知道這么多。多洛莉絲·康格里夫死于女王伯納黛特稱王之后，對此您有什么想法呢？”

桑利爾德明顯對繆麗爾的提問吃了一驚。“哦，洛費蒙小姐，你知道如果說錯了話，我可能會被處以死刑。”

“不，您不會的，不會有任何人知道，因為我只是為了追求真理與真相而來，并非獲利。而且，您不會在乎這些，對嗎？”

桑利爾德露出了苦澀的笑容，“是的。雖然我也不清楚多洛莉絲大人是怎么去世的，但是我并不認為伯納黛特女王與此毫無關系。我看著她長大，我知道她是個什么樣的人。”

“既然您這么清楚伯納黛特女王，我也想問問關于休利特家族的事情，可以嗎？”繆麗爾繼續問。

桑利爾德面露猶豫，但還是點點頭表示同意。“說吧，孩子。”

“先生，那么，康格里夫家族與休利特家族的關系怎么樣？”

桑利爾德手指互相交錯，他強調，“兩個家族之間的關系非比尋常的緊密。我不用解釋什么，你知道我為什么不用‘很不錯’來形容他們之間的聯系，對吧，聰明的洛費蒙小姐？”

“是的，請繼續說吧，先生。”

“他們的關系如同血脈一樣緊緊聯系在一起，然而他們與基爾默家族的友誼，與休利特家族比起來簡直是小巫見大巫。那個時候，康格里夫需要休利特的支持已保衛自己的王權不受動搖，休利特家族則認為自己有必要通過王族來鞏固自己在貴族中的位置。康格里夫家族不停與休利特家族聯姻，例如伯納黛特和比阿特麗克斯，他們就和休利特家族的威利斯和舍溫訂了婚約。這樣緊密的關系，以至于幾乎一個康格里夫家族和休利特家族的吸血鬼，身上都流著兩個家族的血，甚至他們的異姓配偶也與自己是親戚。雖然康格里夫家族也沒有因為休利特家族而粗心大意地忘記與其他家族搞好關系，但是沒有哪個家族比得過休利特家族。休利特家族的雄厚力量明顯更吸引康格里夫家族，但是他們也并非專一的情人，過河拆橋是他們常做的事。

“杜蘭特家族已經表示中立，他們不愿意在夾在兩個水深火熱的家族之間，被逼著做出選擇。而別的家族，一旦選擇了敵人，便也是自己的仇敵。無論是康格里夫家族，還是利特爾家族，都是這樣。

“當康格里夫看到自己的利益已經如同溢滿了的水，再多便會引起民眾們的憤怒與怨言時，他們也很聰明地打算先罷罷手，消停一會兒。不過，他們從沒想過要脫離休利特家族，第一個有這種想法的，就是你那了不起的母親，伯納黛特一世，孩子。”

繆麗爾一開始驚訝地說不出話來，過了好一會兒她說，“對不起，但是恐怕您說錯了，我叫弗蘭特妮斯·洛費蒙，桑利爾德先生。”

“不，不，不，耐心點，別急著否認，”桑利爾德拖長了聲音說，“我見過你的父親，舍溫·休利特，我對他的容貌記憶深刻。他高大英俊，有著金色的鬈發和碧藍色的眼睛。小姐，你可以告訴我你的名字，無論是真名還是隨意胡編亂造的名字，但是你的容貌永不會變，盡管你在我面前假裝出了積極的態度，但是我在你那一雙碧藍色的眼睛中，看到了深深的孤獨和悲哀，還有冷靜與疲倦，和舍溫·休利特一模一樣。”

說著，桑利爾德指了指繆麗爾脖子上掛著的十字架，“你同樣是虔誠的教徒。你有他的影子。所以無論怎樣，無論你告不告訴我，我都知道，你就是他的孩子，你就是伯納黛特女王的孩子。”

他無比確定的口吻仿佛擊潰了繆麗爾的所有偽裝。

“先生，我的確就是繆麗爾·蘇倫·康格里夫，舍溫·休利特的女兒。”繆麗爾苦笑著承認。

桑利爾德露出了釋然的笑容，“歡迎你來到這兒。舍溫伯爵是個溫柔謙遜的人，我現在想起他的時后感到深深的惋惜。”

繆麗爾疑惑地問，“為什么？因為我的父親已經離開了？”

“那個時候，他來康格里夫家族拜訪，康格里夫家族每一個小姐都想要嫁給他，夫人們也很喜歡他，之后他與伯納黛特訂婚，這是他一生中做過的最大的錯事，他卻甘之如飴。”

“他愛伯納黛特女王嗎？”繆麗爾深吸了口氣，問道。

“我知道你為什么不叫她母親，她對你一定沒有盡到一個母親的責任，”桑利爾德看著她，“至于問題的答案——是的，他瘋狂地愛著伯納黛特。即使他心知肚明伯納黛特究竟是一個怎樣的人，他依舊愿意為她赴湯蹈火。飛蛾撲火，但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那個時候，我一直認為他們之間的確是彼此真心相愛，但是我差點忘了她的秉性從來沒有改變。孩子，你在懷疑些什么呢？”

“我認為我父親的死絕非戰爭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