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漣舟回過神來,躲在坍塌的門板后面偷偷看屋里的情況,在他的角度已經看不到熙瑤了,只能看到這位大靈使的背影,看來剛才那一瞬間的靈術,是來自她沒錯了。
這是他見到的第一位水帝國靈使,竟然也是最厲害的一位。四大種族以靈族為首,靈族之中實力最強的,才能夠被叫做是“大靈使”,白漣舟心想維奧萊特帝國對這個占星族的新靈使如此重視,現在所有人都以為自己這個冒牌貨就是真正的靈使了,這下好了,只要他活下去,進入圣朗德爾是再輕松不過的事情了。
莫妮卡一直盯著格溫德琳臉頰上隱隱浮動的咒能痕跡,有些輕蔑的笑了起來:“憑你,也夠格跟我叫板?你的族長呢?她不是自從上任以來就從未露過面嘛,在哪里當縮著呢?”
“我怕她出場,結束的太快。你不覺得有來有回的戰斗才有意思嘛?”格溫德琳見莫妮卡如此挑釁,心里已經有了答案:她已經沒有援軍了。她站定在走廊的拐角處,從后背飄出一縷流體,逐漸加固、變硬、閃電一般形成一條泛著金燦燦光芒的鎖鏈。
莫妮卡臉色慘白,見對方已經亮出了武器,身后碩大的樹藤分離成了數條枝干狀的骨鞭,旋轉在她的身邊,形成一個屏障。
格溫德琳身形一扭,一道白光就向著莫妮卡的方向襲來。
只聽得那莫妮卡咬著牙,惡吼一聲:“不過是區區一個靈使而已,你當我會怕你么?”
悄無聲息的,一團模糊而氤氳的綠色光芒漸漸從扭動的空氣之中顯露而出,光芒里滾動著一些游竄的條狀黑影,纏繞糾葛著。莫妮卡突然把手往后一甩,全身扭曲成一個極其古怪的、像是鳥雀展翅起飛前的姿態,她下一秒的動作未來得及看清,身后的樹藤氣勢洶洶地向前蔓延包裹,先是她的手臂、小腿,逐漸一點點向上爬竄,細蛇般的藤蔓纏繞向上,迅速將她纖細如蜻蜓般的身體吞了進去。
格溫德林僵在原地,眼見著莫妮卡和樹藤合二為一,自己卻沒有任何對抗的手段。
恐怖的是,面前這個怪物的戰斗力和速度無限期的擴大,原本格溫德林的靈力遠遠蓋過莫妮卡,而現在,她只覺自己被這突如其來的靈力暴漲壓得喘不過氣來。她的瞳孔縮成一道細線,保持高度的緊張狀態感受著對手的動作,卻絲毫感受不到她攻勢的動向。
莫妮卡的速度突然變得很快很快,格溫德琳全身各處滿是被措手不及的攻擊所造成的傷口。
那團巨大的暗綠色光芒里,突然在空氣之中顯形,森然的白骨伸展擴大,發出“咔嚓咔嚓”的駭人聲響,一瞬間,它用盡全力振開渾身的藤蔓,“刷”的一聲沖上了天空,屋頂被撞出一個巨大的窟窿,旅店的頂樓轟然倒塌,無數的木頭碎片和瓦礫,紛亂地往下砸,白漣舟剛要逃,莫妮卡就像是一個籠罩在天空里的巨大幽靈一般擁了上來,無數黏稠的綠色汁液從它的藤蔓上滴落白漣舟臉前。
“糟糕!”格溫德林回過頭去猛地一推,欲將白漣舟推下樓梯。
她原本是害怕莫妮卡的靈力會傷到白漣舟,才一下將他推開,結果白漣舟本就高度緊張,被這突如其來的蠻力嚇的慌了神,下意識抓住了格溫德林的手腕,一把將她扯了下來。
格溫德林被這一人重的力量扯了個趔趄,兩個人一同從二樓樓梯口滾了下去。
這么一摔,把格溫德林摔得頭暈目眩,見白漣舟躺在地上一動不動,也來不及去看他的傷勢如何,立馬站起身來再去迎戰。可當她猛一發力,腳腕處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無比的刺痛感,透過衣服布料,皮膚上滿是黏糊糊的滑膩感。格溫德林回頭望去,樹藤已經爬下樓梯,虎視眈眈的盯上了她的手臂。
格溫德林想都沒多想,揮動鎖鏈向上一擲,勾住房頂的橫梁向上用力一探,只短暫的一秒鐘便從地面離開蕩在空中,與莫妮卡再次回到同一個視平線上。格溫德林手中的鎖鏈迅速從頭頂抽離,筆直的射向莫妮卡身形消失的地方。誰曾想那樹藤竟搶先一步,從她腳腕上剝落下來后,立即擋在莫妮卡面前。
格溫德林失去了平衡,一個后仰落在地上,暈眩讓她根本無法站立起來,空氣里怪異的味道讓她干嘔幾下,鎖鏈怎么也無法從樹藤之中拔出來,她指尖飛快而復雜的移動,撐開巨大的銀白色水墻,同那非人非獸隔絕開來,拖著不知是死是活的白漣舟像旅店大門走去。
“你休想走......”格溫德林身后莫妮卡的聲音變得渾濁難辨,像是逐漸被呼嘯的狂風吞噬一般,漸隱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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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微微下起了雪,一點點零星的雪花,在夜色里折射出星辰般的亮光。初春的小雪下了整整一夜,直到天空出現一抹魚肚白時才堪堪收住。抬頭望去,整個天幕比之昨日清朗了不少,云淡風輕的,令人十分舒爽。
那日熙瑤趁亂回到自己的屋子,匆匆忙忙收拾好自己的隨身物品,換上一件暗藍色的靈術長袍,趁著雪夜離開了旅店。現在的她就像驚弦之鳥,周圍時刻都有幾雙眼睛監視著自己的一舉一動,提防她做出什么大的動作。她不經意間看到了那些疑似跟蹤者的樣子,那是一群身著黑色靈術長袍的人,看不出性別,也聽不到腳步。
被人牢牢掌控行蹤的熙瑤再也不敢造次,裝作不知情的樣子租下一輛馬車,馬上遠離了跟蹤者的包圍圈。馬車轆轆地跑在青石板路上,但熙瑤卻明顯感覺到那些身著黑色長袍的跟蹤者仍然在身后徘徊著,而自己緊張的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熙瑤發現行進路線偏離預期的時候為時已晚。減了速的馬車停靠在一個廖無人煙的廢棄工廠前,馬車的車夫為熙瑤撩起簾子,熙瑤沒有下車,問道:“車夫先生,這里是哪里?我不是讓你去離圣朗德爾最近的旅店嗎,你帶我來這里做什么?”
“這位小姐是來自王都圣朗德爾?”車夫低眉順眼,但聲音卻十分清冽。
“是的。”
“那小姐您是人魚族的子民咯?”車夫繼續問道。
“車夫,你只管駕車,不要問東問西。”熙瑤聲音發抖。
“小姐,您還是如實回答吧。以您的身手,在下難以與您為敵。”
仔細打量著車夫的身形,熙瑤思索了一下,才啟唇答道:“是的。”
“那小姐您是人魚族的靈使嗎?”
這個問題一拋出,熙瑤的心臟瞬間漏了一拍,她還沒能確定她下一步的任務是什么,雖然聽得出這位車夫已經將她的靈力等級摸索得一清二楚,她究竟是什么層次的靈術師已經不需要再做隱瞞,但是她絕不想節外生枝。
就在她思考這些問題的時候,車夫再次開口了:“您先下車吧,熙瑤靈使,我們是不死之神亞歷森德拉派來的創世使者,有些事情需要與您交代,請您配合。”
“創世使者?”熙瑤馬上將頭縮回了馬車之中,“你們身為創世之神身邊的信使,不單全數出現在薩魯鎮,甚至帶了這么多使徒......你們究竟有何目的?我絕不相信,這里只是單純的有一位靈使誕生這么簡單。”
“這里有鎮世決彌留下的靈術氣息,熙瑤靈使,”為首的創世使者朗聲答道,“主上感受到事態發生了變化,正因為此,才導致在這座小鎮之中,一下子來了三位爵士、兩位靈使,以及全數四位創世使者,還有無數靈族族民前往這里,您如果不知道這件事的話,應該不會這么著急的離開這里吧?”
熙瑤不自主的露出一個驚訝的神色,才想起車外的創世使者看不到她的表情,這才沒有收斂:“哦,說的也是啊,這樣的小城市,難免也經受不住這么大的波動。我不知道你們說的什么鎮世決,我是來這里找靈使的。”
“熙瑤靈使,請您現在下車跟我們走。我們是專程來接您的,只有您能夠有這樣的待遇。”創世使者見熙瑤不為所動,語氣馬上強硬了起來。
“是你們家那位主子找我有事呢,還是我母親瑛爵拜托你們找我的呢?”熙瑤仍舊將語氣放緩,不慌不忙的問道。
創世使者答話模棱兩可:“屬下不方便透露這方面的信息,我們被派遣到這里的任務,就是帶您走。”
“那可不行,”熙瑤連忙打斷創世使者的話,故意拖延時間,“我是我母后派到這里來辦事情的,就這么跟你走了,維奧萊特帝國王室肯定會追究你們的責任。”
為首的創世使者突然笑了起來:“熙瑤靈使,我們只聽命于創世之神亞歷森德拉,以您母親在這片大陸上的地位,還沒有資格追究我們做事情的責任。若是您再不配合,我們會采取強制手段,請您見諒。”
熙瑤無奈的嘆了口氣,探出頭去看了看車外,四位身著黑色長袍的創世使者和無數身形模糊的使徒,已經將馬車團團包圍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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